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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 145 章 1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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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深厚的乌云上面劈过张牙舞爪的闪电,它瘦骨嶙峋的枝节闪烁着,照亮整片天,一瞬间,又暗下去,暗下去之后惊天动地的声音才响起。地面上醒着的生灵会因为这场动静而仰起头颅,沉睡的会被惊醒。
闪电是斧头斩开乌云,乌云绵延的伤口中下出倾盆大雨。每一根雨脚都如同针尖一般锋利,它们哀嚎得毫不留情,毁天灭地,诺亚的方舟都逃不出去。
现在,下雨,世界惺惺作态婉惜,的话。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发生。闪电,雨,乌云完好无损,肥胖,臃肿,安静,大部分都睡去。安宁而祥和的夜晚。
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才是事实。除了江随意得了什么癫痫一样在这儿愚蠢地发抖。安静地发抖。
要知道,人在笑的时候身体也会抖起来。
在秋眼里是这个样子的,她面前的江随意有十分清晰的影像,不是在笑,江随意的表情还是那个样子,那个怎么看过去都没有波澜的样子。肯定的,她没有在笑。
秋跟这个世界别无而致地安静。有什么好说的。江随意还不是一样。
她打不破这种安静,身体战栗发出的噪声只会吵嚷到她自己。
安宁包裹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让她在想:它只是一只猫而已。而这是一切无动于衷沉默下去的原因。它只是只猫而已。
谁会知道宇宙大爆炸的奇点究竟是精确缜密的谋划又或者只是巧合,谁又知道地震发生的那瞬间是蓄谋已久又或者仅仅是个偶然。权且当作那是偶然,这一刻,这个地方,便也是偶然。
偶然之间,突然之间,江随意眼前的一切都变模糊,夜色已经把视野弄得一团糟,现在是更糟糕,滑坡般掉落下去。
江随意能意识到的只有模糊。这个比喻一点都不体面,但她,就像是一条被扯得巾巾吊吊的一条烂毛巾,被浣衣的在河里挥弄两下,砸到石头上,扭曲地下一下搓洗,摩擦是必要的,来自没被打磨光滑的鹅卵石,和她自己,越搓越破烂。
模糊来自什么。
这是她没来得急去想的问题,来不及的不是她的时间,是她的意识。
对于另外一件事的意识出现在好一阵子过后。江随意有什么行动是在意识到的下一秒发生,这一次同样的,没有来得及。
她意识到除了自己眼前像被一拳打上来一样朦胧之外,她自己的倒塌。这来自于每一个碎片的自由意志,它们扔下她,每片都奔向土崩瓦解的自由。说不清,是她明白过来已经太晚,还是她作出反应的速度太慢,江随意对于要挽救自己的坍塌伸出手去,自然而然的求生本能,她伸向树,因为那是身旁唯一的东西。
已经来不及。
很可惜,这可以被说就差一点。
她的手,指腹,掌心碰到树皮,它的纹理也是她为数不多能感知的东西。
她已经碰到了。
就差一点,已经来不及。
组成她手的那一些拼图也不愿意再被她奴役,没有谁再听她下达的那些要救她的指令。江随意彻底成光杆司令。
这个动作没有用,江随意也意识到。
结果是什么,结果是她可能会像条被风刮跑的毛巾一样啪嗒倒在地上,鉴于她的骨头还逃离不开她的身体,她的这种坍圮更像螺丝钉松掉的课桌椅,无论哪样都会僵硬且狼狈。
结果是,她江随意死路一条了。
视线已经模糊到她干脆把眼睛闭起来,夜都赶不上这么黑。闭上眼睛代表的态度,明确她死路一条,对她来说,算了无所谓。
在江随意大脑里面封存了有些时日的那些,一开始鼎盛过后来又消停下来那些,那些幻境片段此刻又得以让她走马观花过一遍——把这一条死路衬得更无所谓,它们之中任何一个挑出来都只会是更陡峭的悬崖,滑过去也反正都是万丈深渊。
要是没有然后也不错。
江随意近乎摆烂到这么想。
不,她没这么想,这些瞬间她什么也没能想。心里面有的和眼前有的都一个样,都黑不溜秋,一望无垠。
这些瞬间也被赋予了如出一辙的一望无垠,江随意慢慢地度过。滑向她的结果。
假设这是一种应得,她不指望有谁来接住她;假没这不是,那这便是她的自找,没人该来接住她。
现实里面她希望不希望都没有任何意义,这到底算什么也没有任何意义,很智障,谁会在几微秒之间想以上那么多,现实里面以上那么多心理描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秋才没管这么多,她只管她看见的。
如果画一条时间线,起点是她看见,江随意在她恒长的雕塑一般的静默后突然有了变动,那不属于秋熟悉的领域,这不熟悉不妨碍她立马想起,眼泪。
如果把这一切都归功于秋作为灵超强的视力,那也一定会有其他地方不令人满意。秋花了一眨眼的时间不到认识过来那是什么,不只是因为她看见。看见晶莹的不斯文不收敛的泪水从江随意眼中出现,还有心脏,在这种透明液体出现同时发出的阵痛,带着强烈的酸楚。于是秋认识到江随意在哭,她第二次见到这个人类哭。
上一次不过是袖手旁观,这一次她却真正感觉到了一点点无能为力,措手不及。秋又想告诉自己,这一次与上一次又没什么不一样。这种劝告连自己都信不了。留给她,措不及防的时间那么少。
时间线着急往前移,秋眼前那个女孩身影摇晃了两下,有几分将将要倒下去的架势,迅速的,这种架势成为了现实,就在她眼前。上一秒还的在原地好好的那个身影下一秒就失去控制,朝一边歪去。
秋看见江随意突然哭出来,看着她要突然倒下去,看着她还仍然像一尊雕塑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
又没时间留给她用来措不及防了。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之内,秋什么也没想,她在江随意斜了斜身子的第一刹那就做了选择:冲过去。
不带丝毫犹疑。
极短时间内的注意力也该集中于那么极小一点,该是很小一点,小如江随意,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对秋来说,得益于她作为灵那么庞大的注意力,江随意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于她都无限清晰。
她在每一条刻度时间倾斜下去的每一秒角度,她抬起来伸出去的手,她盍上去的眼睛,她没能抓住那棵树。
第一次,江随意的每个动作都与她秋那么有关联。
没事,至少她到了。
在某个平行世界这样的时空里面,作为江随意的这个角色,结局或许会是像条破抹布一样摔在地上,连最基本的形状都摔得失去。那是属于那个平行时空的可怜结局,它不会发生在这里,哪怕江随意已经心安理得了那种下场,。在几秒后等待她的却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秋。
“接住”江随意,这动作对秋来说竟已称不上陌生。
她很像接住了一团火焰。
秋第一次觉得江随意的身子太软了,她不清楚按照人类的标准该有多重,但她主观上又觉得江随意太轻。一团又轻又软的火,砸到身上去没有什么感觉,存在却那么炸裂。
秋从侧面将手穿过她腰际,把歪向一边的江随意“捞”起来。她很快意识到问题,这个绵成这样形状的人,还能站得住吗?
她不敢赌,所以用手臂的力气把这个人扳正之后,她没松手。胳膊保持着像跳探戈一样的姿势,不放心地留在了那里。
手背上有一点凉意,是刚才不知通过怎样方式,不小心落在她手上的泪滴。
至少江随意的眼泪落下来之后,还是比秋更凉。
它从那双眼睛中的某一个,到达这里,要经历怎样的旅程。
江随意在秋眼里,仍然是一幅浑浑噩噩泪眼朦胧的景象,这样看过去很像尊造型滑稽的雕像。这冷笑话却一点也不好笑。不自主间,秋眼里已经多了担心。
她不对江随意能够恢复成平时的模样抱有什么期待。江随意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水面上浮木一样攀上了的手臂,是的她至少有了些动作——秋还是就更相信这不过是她无意识之间的举动,她仍然“无意识”。
「但是它对我很重要。」
秋看着江随意的样子,这句话在她脑子里面绕。
她拿不准江随意会保持现在这样多久,在江随意面前的树,到了现在,已经不缺耐心了。虽然拿不准会这样多久,但秋可以一直她,就保持这个样子。
实话实说,现在的秋也还没有摆脱“无措”的状态,她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如果江随意不需要她——她一开始便如此认为,江随意在前一段时间里自己圈子个世界把一切排斥在外——她可以一直在旁边注视不去打扰。可现在,她对她说了那么些话,现在,她又全部靠在她手臂上,她便不清楚,江随意究竞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她打扰。
秋揣摩不出来,她只知道至少现在,她没办法旁观。从江随意终于看向她那一刻起便已决定。
更多时候连人类也无法理解人类,连最会猜人心思的在家伙们都没办法好好在一起,她们不诚实。秋在这一点上诚实,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就是不知道
扶在江随意腰间的手不知道该放松一点好还是收紧一点好。不敢再放松是怕她会站不稳,不敢再收紧是迈不过心里的障碍。秋剩下的,她知道的便是,江随意现在不好,她很不好。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江随意攀上她小臂的手这时突然松了一点,没有收回去,她的身体撑在秋这里的重量也减少。
秋回过神,专心地盯着江随意的脸,认真得像上数学课的小学生。认真到甚至有几分紧张。
在夜里面少了光,泪痕会变成没有那么清晰的的东西。秋还是能看见,依稀,它们是正在被风干亦或是不断在被湿润,她手上那一滴泪已经干了,变得像薄膜一样黏在她手背上。
江随意,还在哭吗。
这一次如果叫秋开口,她说出来的一定不是“你哭什么”这种词句,不晓得这算不算拾起了一点她最开始温柔的本性。若这不算,总还有眼神可以作为举证吧。她一点儿漠不关心也没有。她可是在想着要开口,在想,要怎么开口。
江随意的眼神却阻止她,秋也不知道面前这个女孩是不是看出来她要说什么却还没主意说什么,她看着她的眼神,然后明白过来,她现在不用她说什么。
真的,面无表情地流泪是太好笑的塑像。
红透了的眼眶,湿润的像海洋一样的眼睛,鸟打湿的尾羽一般的睫毛,看得到,瞳孔,是黑夜的颜色。
秋在里面就是找不到一点破碎的痕迹,连“曾经破碎过”也没有。江随意看着像沙子进了眼睛。
秋眼里的那几丝担心沉到最里面去,它不消失,没减少,藏起来。她以为她又把脆弱那种东西一文不让地藏好,一如往常她不会把软的腹肋露给任何人看。
如果这样是她想要的话。
她也可以当作什么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