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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143 ...

  •   即便做出了伸手抓住秋这样的举动,即便手上的动作已经体现了她此刻有多么不平静,江随意的面上还是如同冻住一般,表情一丝变化也没有,叫人可以怀疑这手是不是压根不是从她这儿伸出去的。
      秋一丝不苟地观察江随意的侧脸,她没有再继续向前,她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她的脸,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她的过高的体温,决定顺从她停在原地。
      手,放松下去,任她紧紧攥着。
      这是一个太漫长的过程,不知道江随意是不是把所有力气都使上去,是否已经精疲力尽,不知消她在精疲力尽之后是不是精疲力尽到没法把手挪开,这一刻时间暂停得太久,连天光都看得不耐烦,早早退了场子。
      秋一直看着江随意,用她那双什么感情也没有的白桦色眼睛,看着江随意暂停了的侧脸,陪她暂停下去。
      住往没感情的眸子会被认为多冷漠无情,在江随意这里,这种印象被完全颠覆掉。秋的眼睛从来没什么感情,但她觉得那一定是世界上最不残忍的目光。
      她一直以为这是梦,还没醒,直到刚才还在想,这梦,多久能醒。做梦,梦里没时间也没记忆。
      很多疯狂的群魔乱舞的幻想,从她脑子里面涌出来,倒带似的从头演到尾再从尾演到头,都是一些完全没办法说出口写下笔的内容。也许很多人在做梦的时候都会这个样子。
      现在是什么时间?有新的疯狂的场景穿插在某一些之中,所有东西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演也不知道演多长时间。演了什么演了那么多遍她一点都记不住。演来都没用。她不会去做。
      做梦的时候人会不会呼吸。
      哦,会。
      江随意呼吸了一次。她自己意识到了空气咯啦咯啦倒进肺里,从里面漏出去,换一些脏兮兮的二手货进来,再哐啷哐啷被赶出身体。
      她把手松开,一点一点。她死死抓了那么长时间,没给秋留下什么印子,反而自己的手失血过多般惨白惨白。
      然后,然后呢?
      江随意把视线挪开了。凝视了她这么的秋的目光终于同她的碰到一起。江随意仍然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然后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能再看下去到下一秒,然后她再一次挪开。
      石雕般的身体慢慢动起来,转过身。
      她现在需要离开,否则事情会怎样发展她不知道,当务之急是离开。
      真的,江随意就在秋眼前,当作一切都是空气般地走过。她依然是那幅表情,像艘小船被水波晃悠晃悠推着走。这时候天已经黑透。
      先是一言不发就拽住她的手,后来又一言不发掉头就走。江随意对秋的多“冒犯”的举动,秋只是默默地旁观,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眼见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也没有一个动作一个字。
      秋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善于理解别人心理的人,更多时候她也根本不在乎。或许和江随意的相处让她的这种能力有提升一点,所以这个时刻她才可以从江随意的反应中知道她真的想怎样,以及真的不想怎样。比如她真的想把一切都当成空气,也真的想一切都把她当成空气。
      好,那她先随她的愿。
      那个很寻常的背影畅通无阻地消失到一干二净。
      秋留在这里,现在,她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心里差不多有个范围,从江随意消失的那扇门撇回头,她径直走向前去。之前她也尝试过靠近那片区域,却被江随意拉住手阻止,她似乎不想让她过去,至少当时不想。
      江随意这样不对劲的原因,她不想她过去的原因,肯定都在那里,秋走进江随意站立着凝视了一下午的那片区域。
      太阳早就,早就下山了,再没什么可以给予温暖和光明的,狸花猫还是安然不动蜷在那里。阳台边檐,是砂岩做的,像磁沙的颜色,跟小木的毛色几分相近。秋径自走过去,没任何犹豫地伸手,她碰到它毛微微刺起来的耳尖。
      一开始秋还不实体的时候,小木见不到她也碰不到她,但这只生物从没停过尝试。后来她化成实体了,它也不厌其烦地总爱拱到她身边。她对它一向比较宽容,它随意怎样她也都由着它,狸花猫身上的触感,对秋而言很熟悉。
      它其至拥有比她的主人更加热的温度。秋记得刚刚江随意抓着她的手的时候,比平常还要热上很多很多。
      秋的手指碰了狸花猫的耳朵一下,没能从上面离开。一秒钟的停顿之后,手指换了个方向,轻轻地搭在它小小的脑袋上,蓬起来的猫毛陷下去,柔软下面是它坚硬的头骨。秋没低头看它,她不清楚自己该以一个什么样的眼神。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摆在眼前,不,摆在手下。
      春天,刚刚还有太阳,秋对温度一向的敏感,手下的小小脑袋有温热温热的暖意。她直到等到没有太阳,没有云的夜晚一过,晚上很凉,虽然这只猫从来没有怕过,连冬天的冷都没有怕过。但是等这样温和的夜一过,明天早上它的毛上会沾上露珠,它的毛下会和露珠一样凉。
      秋在脑中冒出那个她一直把它当作平常的念头,她此刻却有一秒抵触把这个念头和手下的狸花猫连在一起。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实。小木死了。
      ...
      暂停传染了秋,她定在了这里。她不会像江随意一样一直暂停下去。
      事实是还有不简单的部分摆在另一边:这是野干的。
      秋没有察觉到野在这里留下的任何踪迹,确切来说,直到她的指尖与小木触碰的前一刻,她都不知道小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它只像是睡着了。
      她相信江随意也是这样。上一秒还一无所知,下一秒已经被洞穿了透。
      这只狸花猫,死了。
      它体内野的灵力留在里面,欢愉地跳来跳去。其他多余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有。
      好。
      这是事实。
      秋把手拍起一寸,又轻轻放下去。她在那颗依旧毛绒绒,只是在慢慢失去温度的猫头上抚了两下,收回手。
      好。事实。
      天又阴又黑的。
      ——
      那些不同风格的幻想在江随意脑子里从没消停过,它们足够多足够大,群魔乱舞的时候多轻易遮盖住一些东西。
      她没去想遮盖掉那些是不是正确的,她先把自己关起来。关进机关精巧的书房,她很久没有进来过,她自作聪明的小儿科机关现在也终于可以把她自己给锁上。完美的监狱。她先把自己囚禁起来。找笔,找纸,呼吸和心跳还是最平凡的节拍,手没有在发抖,好处是字迹可以被辨认。
      她也已经很久没碰过这里的纸笔。
      很久以前它们被用作写信,寄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人收到,其实谁心里都知道没人会收到。
      现在她手握着笔凭本能开始写一些东西,大脑缺席,江随意回过神之后才停下来。停下来是因为发现写下来的每个字都把信纸划烂,这样的的信没人能读懂。信纸很厚的。她手腕侧了侧好端详笔尖,很利,又往她大脑里面塞了个妄想进去。
      江随意知道自己脑子里面的那些东西是不对的,所以它们们只是些不对的幻想,只是不由自主而已。
      她起身把灯拉灭,站在开关旁一会儿后又重新打开。不能关掉灯。她不想再去书桌前面坐下,破破烂烂的信纸还摆在桌面上。
      她不回去接着写了。也躲不掉了。为什么?江随是该站在这里的吗?不是呢?那该在哪里?双臂下垂着像两根断掉的树枝,江随意站着像一棵中空的树,她在想现在还会不会是梦。
      不会。
      别回答了,她知道,别回答了。
      她没给小木剪过指甲,不对,剪过,唯一一次,失败的一次,他们半斤八两,她手上喜提几道伤疤,它收获了唯一一根没了尖角的指甲。过了几个月他们两个都长回去。只是那之后她再也没尝试过给它剪指甲。不是因为怕,是知道它不喜欢,它自己的爪子自己磨掉。毛也没怎么修过,家里面再怎么勤打扫都还是会有它四处乱飞的褐色灰色猫毛,指不定她现在身上也还沾着。
      她怎么能把它就这么留在园子里?江随意重心倾了倾,脚步没能够迈出去,它们钉到地里面去。不是她不愿出去的,是她的脚不准。让她站在这儿。
      猫条哪里去了?江随意在自己身上所有的兜里面翻了一遍,没有。可能是落在地上了。虽然春天,晚上还有风,冷,她不能把它就这么留在外面。
      柔软的沙发,精美的书,弯下腰的立灯。这里一切都按照她最喜欢的样子设计的,她之前想她躲在这里躲一辈子都行。这地方把她关起来了,她讨厌这地方。讨厌地板,讨厌地板的缝隙,讨厌沙发,讨厌没形状的靠枕,讨厌这些东西。
      呼。吸。呼。吸。
      她没资格讨厌。
      拳头砸向开关,像攻城的投石机。外面的书架那种笨重又聒躁的声音。吵。还要关灯。啪。外面黑了里面也是黑的。
      呼。吸。把间隔拉长又拉长。江随意把自己从笼子里面放出去。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的这个位置,中间停了多少次,花了多长时间,她记不得。现在有的,只是她对在这个位置,脚拓印在曾经驻立过的脚印上。她已经在做梦了。
      江随意脸上的肌肉已经几个小时没有再动过,她再一次立在这里还是一样的。她连把脚往前挪一步也没做到。没有任何改变。
      再看,再站。
      她再出来在这里是为了干什么。忘了,还是根本没有答案。那就站着,看着。
      等到她也要失去体温的时候她才想起,小木在这里会不会怕冷。她担心,要走上前去。腿好像没有血液了。没有血液,就没有温度,也没有知觉,江随意拖着两根钢筋一的腿向前走。
      她不想把手伸出去。她多久没有碰小木。它肯定会吡牙咧嘴,肯定会躲开,它一直是恩将仇报的坏蛋猫。江随意从来没有肆无忌惮,她没有肆无忌惮碰过小木,她不要这种破例,她没抱过它。她不要做它不喜欢做的事情。她现在抱住了。
      原来它平时是这个样子蜷在阳台上晒太阳。江随意像修复一件古董那样小心地,原原本本把它抱起来。它现在蜷在她怀里面,虽然她从来没有抱过它,但她知道怎么去抱才不会让猫觉得难受。
      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很僵硬,跟刚从冰箱冻室拿出来一个样子。这让她的小心又需要更小心一点,她可不能出差错。又似乎不错的是她有跟它差不多的温度。鼻子能闻到属于猫的,独特的,像新鲜木屑的温暖味道。
      江随意忍住没有把脸埋到狸花头上。她转过身。
      小心翼翼抱着猫的少女和默默站在一边的树对上目光。那棵眼睛是白桦色的树。
      这一个次算是真正对上目光了,江随意眼睛里终于看见秋,终于不再只是看见一双眼睛。
      不知道秋自什么的候起开始在这里,又把目光给予江随意的背影多久多久。这一刻江随意转过身,用她的眼神真正望向秋,还是以那么漠然的神色。
      秋在几步之外终于能看见江随意,除了她皮囊上面的冷漠之外的东西。
      愤怒,燃烧遍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血管的愤怒。凶暴到要吞噬一切的火焰,这火焰一丝一毫不比几百年前她所经历的那一份更逊色。
      烧,烧,烧。再被压灭,压灭,压灭。最后重新燃起,循环。惊心。
      清明才刚过,天还爱落雨,今天只是阴,雨也许明天来。也许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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