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圣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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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蚀后的阳光逐渐变得刺目时，梵洛把马换成了马车。塞伦蜷缩在颠簸的车厢内，任凭血族用沾湿的丝巾为他擦拭脸上的血液。
“突袭永夜之庭是临时决定。” 梵洛的指尖在青年眼下的青影处停顿片刻，突然开口，“我察觉到你遇到了危险，感应到你就在庭内。于是我召集了城内的吸血鬼发动突袭，趁乱找到你。”
他们已经离曼塔城有一段距离，远离了纷乱和尖叫，周围只有马车运转的声音。塞伦正在回想早晨的事情，闻言睁开眼。
“你昨晚离开后就是去找吸血鬼了？”
梵洛点头：“这些潜伏在主庭周围的吸血鬼，大多是受教皇胁迫为其做事，我原本打算从他们身上找出一些信息。”
几缕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地板上，塞伦扫了一眼：“他们现在应该都死了。”
梵洛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却在塞伦后颈轻轻摩挲，平静叙述：“低等吸血鬼无法拒绝始祖的命令，哪怕是送死。”
听到这样的话，塞伦浑身一僵，目光落在对方身边的那柄长剑上，这把剑在数小时前斩断几人脖颈，鲜血刚刚才被擦去。
他杀人和杀吸血鬼一样平静。
【夜铎们本就冷血无情，从出生起就被当作猎人来培养，但这并不是出于正义之心，而是血脉里蕴藏的杀念。】
在第一次面见教皇时，执事曾说过的话突然浮现于脑海中。塞伦原本不当一回事，但如今发生的事似乎在印证这句话的真实。
塞伦也知道以梵洛现在的立场，根本没有心平气和坐上谈判桌的余地，况且他这么做是为了把自己带出来。
他被一个吸血鬼救了。
为什么，是因为梵洛所说的“爱”吗？
塞伦感到困惑和烦躁，他不想在任务里参杂私人情感，但内心的天平不受控制的倾斜，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想知道，所谓的爱是真的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塞伦猛地推开梵洛，后背撞上车厢壁，突兀的痛。
“发生什么事了，塞伦？”
又来了，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时，心脏所发出的震颤。
塞伦抿唇，片刻后又慢慢张开，讲述了自己清晨进入永夜之庭后所发生的事，包括执事说教皇要见他，以及自己在地下室看到的资料。
“那个老头故意让我下去的。”塞伦说出自己的猜想，“他肯定是受人之托，后来发生了袭击扰乱了他的计划，但我不确定他是死了还是跑了。”
听完他的话，梵洛暂时没有发表看法。他静静观察着青年的表情，然后伸出手：“过来。”
塞伦下意识地回一句：“别命令我！”
“过来，塞伦。”
青年的面上闪过一丝纠结，但在几秒后，还是以撇开脸表示拒绝。
下一刻，他被一只手拉了过来，梵洛把他抱在怀里，就像抱紧一只敏感的猫。
“我后悔告诉你那些事情了。”血族感受着人类手腕上传来的，不同于自身的有力脉搏，半垂眼眸，“你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难道我以我所知就不危险了吗？”塞伦蹙眉，挣扎想要起身，“反正我一开始就是祭品。”
血族“嗯”了一声后，低头吻他的额头、鼻梁，最后落在有些苍白的唇上。
塞伦不动了。
轻柔的啄吻变成唇齿纠缠，青年的脸上浮起靡绯，手臂在不知不觉中揽上了对方脖子。
来不及吞咽的津液从唇角滑落，冰凉的舌顺着舔了下去，在温热的脖颈间停留片刻后，尖锐獠牙忽地刺入。
“呜！”
塞伦发出呜咽，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显示出一种不安。梵洛低垂睫毛，遮掩鲜红到快要滴血的眼眸，一只手固定青年的头颅，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腰，指尖几乎陷入皮肉之中。
失血让塞伦意识混乱，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无数重叠的画面：自己一无所知的踏进公馆，梵洛接住下坠的他，教皇苍老的脸上浮现可怕的笑容，将一颗纯白的心植入胸腔。
马车在荒原上疾驰，车内弥漫着血与焚香混合的气息。塞伦闭着眼，任由梵洛汲取自己的血液，感受着血族冰凉的体温与胸前印记灼烧的双重触感。
车窗外，夕阳坠入平原，将两人的影子拉成交缠的荆棘与玫瑰。
……
“圣者啊，这真的是太糟糕了。”
十二位主教站在破损的主庭中央，旁边的墙塌掉了一半，工人们正在清理地上沾血的石块。更多的信徒跪在外围，为永夜之庭哭泣。
教皇坐在高背椅上，看着下方一众苍白的脸。
这次突袭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好在教皇本人当时不在主庭内，因而没有发生意外，这算得上万幸。
“伟大的父亲，这是一场蓄意已久的报复！”一位主教上前一步，语气激烈，“血族始祖复苏后，一定还会密谋更多的袭击！”
“这邪物实在是猖獗，竟然对主庭下手，三十年的封印让他变成了疯子！”
“不仅如此，他还带走了新娘……我是说那位猎人。”看起来还算年轻的执事也补充道，“我认为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众位主教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角色，谁也不会把所谓的“新娘”放在心上，但执事竟然说这是主要目的？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可以把它看作一次宣战。”西奥多适时站出来，手里还有一本沾血的经书，“血族在向我们宣战，诸位认为呢？”
“这……”
没人敢接话，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高处的教皇。
教皇用苍老的声音嘶哑道：“西奥多，继续。”
“是，伟大的父。”西奥多鞠躬行礼，他转向众人，“还记得那个预言吗？早就该让那些邪物见见真正的净化之火。”
他举起手中的《圣者之书》：“当第一缕圣火点燃他的心脏，天使就会降临。”
……
“当当当——”
圣庭钟楼的丧钟在午夜敲响了十二声，聚集在下方广场聚集的信徒集体跪下，以祈祷的姿势仰望高塔之上的十字架。
“吸血鬼的污秽是圣者离去的根本原因！”教皇坐在高高的位置上，背后的执事替他发表宣言，“以纯净世界之名，圣庭将发动圣战！”
话音落下，天空飘落黑色的雪——那是被银火烧尽的蝙蝠残骸。下方的人点燃蜡烛，圣者雕像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难言的神圣。
信徒们被震撼的说不出话，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消灭吸血鬼！”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一时间，广场上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西奥多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三分之二的红色液体。
他轻轻摩梭瓶身，眼神温柔极了：“塞伦，等着我。”
……
车轮碾碎地上的月光，驶入林中。在前方，血族城堡的尖顶刺破铅灰色云层，宛如一柄倒插在永夜中的血剑。数以千计的蝙蝠从钟楼裂缝中涌出，卷起一阵黑雾。
“什么味道？”
“这太迷人了。”
“闻到了吗？”
“好香的血液。”
“血父大人回来了。”
铁门缓缓拉开，渡鸦停在青铜门环上，红宝石般的眼睛映出梵洛苍白的面容，在他的身后，四名吸血鬼抬着黑檀木棺椁踏入庭院，棺盖上刻着被七重鸢尾花藤缠绕的渡鸦。
厚重的棺椁也阻止不了渗出的血香，有些吸血鬼被刺|激出獠牙，无意识的伸出舌头，试图捕捉空中飘过的气息。
一道银光闪过，舌头从张嘴的吸血鬼口中飞出，他登时露出惊恐神色，下一瞬，化成蝙蝠退回了黑暗中。
所有窥伺的吸血鬼不约而同地有一个共识：始祖带回了他的新娘，谁敢碰都会被晾在太阳下变成黑灰。
城堡正门从里面打开了，长得像个少年的金发血族冲了出来，他袖口空荡荡的，表情急切中带着喜悦。
“塞伦！”
梵洛视线瞥过来，瑟恩面色一变，他停下来单膝跪地：“血父大人，您将他带回来了。”
银发的始祖收回视线，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棺椁被抬进城堡深处。瑟恩还是没忍住，站起来冲着梵洛的背影喊道：“血父大人，我可以看他一眼吗？”
梵洛头也没回，声音极冷：“瑟恩，如果你不想证明自己是个废物的话，就去做好我吩咐的事。”
说罢，没再理会站在原地的血族，随着棺桲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城堡东翼内的秘密房间里，梵洛的指尖拂过棺盖上凝结的水珠，推开了棺盖。
棺椁中平躺着一位青年，他绸缎般的黑发铺散在暗红天鹅绒上，苍白皮肤泛着珍珠贝母的色泽。流畅的眉骨棱线下是挺直的鼻梁，平直唇线像永远带着一丝倔强，唇色却透着糜烂的红。
任谁看到都无法移开视线的一张脸，他仅仅是闭着眼，都会令人心间发颤。
梵洛弯下腰，冰凉的唇掠过青年的额头，血色瞳孔映出他颤动的睫毛。
“我的新娘，等你醒来，一切都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