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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袭击 ...

  •   暗室里回荡的急促呼吸声让塞伦猛然一惊,等他回过神来,才惊觉这声嘶力竭的喘息竟来自自己。

      定了定神,塞伦将记载数位家族的命运的卷轴放回原处。

      羊皮纸与青铜书架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时,塞伦的大脑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我到这儿已经有多久了?

      他看了一眼提灯,从燃烧的程度判断,已经有40分钟左右,这段时间没人进来。

      塞伦的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书架,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缝隙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又回首看了一眼来的方向,随即下定决心,取下提灯,往深处走去。

      当走到最后一排书架时,一盏青铜烛台突然从阴影中浮现。烛台顶端的骷髅头眼眶里,两个幽幽黑洞注视着他。在烛台的旁边,摆放着一个银质箱子,并且没有上锁。

      塞伦把提灯放在旁边,仔细检查箱子上有没有隐藏的法阵。再三确认没有后,他才用匕首缓缓挑开盖子。

      箱子里意外的没有多少东西,只有简单的一张羊皮纸,不过这张和梵洛找到的《忏悔录》一样,边缘焦黑,内里纤维被血液沁透。

      当他展开这张纸,看到的却是比忏悔录更让他心惊的内容:

      最上面有一个暗红色的法阵——中央为巨大的天使双翅,表示心脏的符号被分成两半,分别位于翅膀上下方,光环从中心点散开,上方有一个满月符号,下方围绕着三个十字。

      【文字备注:一、夜铎家族灭亡,并用他们的骨灰炼成“圣骸粉”,用于绘制天使召唤阵。

      二、以“天使降临需纯净世界”为由,发动圣战剿灭所有吸血鬼。

      三、从罪之纯血者身上提取经淬炼的“无垢血精”。

      四、需要在所有信徒强烈的期盼下替换心脏。】

      展开羊皮纸的瞬间,浸满血渍的天使召唤阵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塞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法阵中央扭曲变形,分开的心脏隐隐有结合的趋势。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印记开始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以汝之罪,铸就吾之永恒。”

      唰——

      塞伦猛地把羊皮纸合上,虚影和红光就此消失。他剧烈喘息,手下意识握紧那张卷轴,如同捏紧一个会释放诅咒的潘多拉魔盒。

      教皇不可能会让他看到这些,那个老头是故意放他进来的。

      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塞伦立刻意识到他不能再继续呆下去了。来不及多想,他拎起提灯就要往外走。

      转身的刹那,银质箱子在提灯照射下闪过冷光,塞伦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箱子上短暂停留,还是没有拿起。他现在就在永夜之庭下方,如果带走,很容易被发现,他可能立刻就会被抓住。

      暗室内,一盏昏黄灯光如黑夜中的萤火虫,飞快地沿着楼梯往上。塞伦手里的提灯在颠簸中忽明忽灭,而他也不敢耽误,只花了几分钟便到达了楼梯尽头。

      但门是紧闭的。

      还没到一小时吗?

      当脚步停下,那股阴冷潮湿顺着塞伦的后背向上爬,仿若看不见的手死死揪着他,试图让他留下。四周是压抑的黑,好像他随时都会埋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该死!

      恐慌和焦躁蔓延,塞伦先是用力锤门,然后上脚踹,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门始终没有一丝撼动的迹象,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门,而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死老头为什么要骗他去地下?让他做一个明白死的鬼?

      提灯中的光愈发微弱,随着时间的流逝,先是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火星,在黑暗中苟延残喘,仅仅几秒,这最后的火星也悄然熄灭。

      这里彻底被黑暗所吞噬。

      “呼呼……”

      窒息感也是在这时出现的,塞伦靠着石壁,呼吸急促而紊乱。他拿出匕首,徒劳的在墙上划下几个刻痕,又慢慢垂下。

      胸口的印记持续不断的发热,越来越烫。恍惚间,梵洛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深邃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好似此刻对方就站在他的身旁。

      “我会保护你。”

      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

      塞伦忽然笑了:“你除了给我这个没用的印记……还有一个没用的幻想。”

      耳朵响起了嗡鸣,塞伦后背抵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暗室的黑暗突然扭曲变形,塞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的灼痛像一把钥匙,强行拧开了记忆深处那扇生了锈的铁门。

      耳鸣和呼吸声一瞬间消失,塞伦的鼻腔里突然泛起陈年樟木的霉味——童年的自己正蜷缩在衣柜最深处,膝盖抵着下巴,透过门缝看着女人被男人拖拽的裙摆。

      “把东西藏哪了?”

      皮带抽在墙上的闷响惊得塞伦一颤,他闭上眼,却又在听到女人痛呼时睁开,他看见女人被掐住脖子按倒在桌面上,散开的长发像被踩碎的蛛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女人尖叫着挣扎,“我没有拿!”

      啪!

      男人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把她打的几乎晕过去,塞伦有好几秒都没看到女人再动一下。

      脏话声和踹桌子的声音同时炸响,塞伦在现实与回忆的夹缝中挣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童年的自己浑身发抖,将脸埋进衣柜的旧毛衣里,那上面还残留着洗涤剂和香水混合的气息。

      那是女人身上的味道。

      “是不是还有一个小杂种在这?”伴随着这句话,男人靴子敲击地板的声响逐渐靠近。塞伦看见女人突然咬住男人的手腕,在对方吃痛的嘶吼中,她发疯般的扑了上去。

      塞伦想要推开衣柜门,冲出去帮忙,但无论他怎么捶打,门都纹丝不动,他想要惊恐地尖叫,嗓子却如同被堵住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男人拽着女人的头发,将她拖到了衣柜门前。

      当记忆中的衣柜门被踹开的瞬间,现实中的石门也在剧烈震颤,两块时空的碎片在爆炸的火光中轰然相撞。

      “轰隆!”

      巨响仿若一道惊雷直直砸落在头顶,整个暗室都为之剧烈震颤。塞伦在恍惚间抬起头,就在此时,一束光忽然照到他的身上。

      当梵洛撞开暗门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画面:青年蜷缩在角落,苍白的脸颊贴着冰冷的石壁,双臂环绕。他的瞳孔扩散,仿佛仍在注视着某个不存在的时空裂隙。

      突然的光芒让青年眯起眼睛,视野中,他看到了如垂天之翼般翻涌的黑袍,紧接着,他被一把拉起,拥抱的胸膛却没有任何温度。

      “塞伦。”

      梵洛的呼唤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塞伦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抬眼时。他的嘴唇开合,却说不出话来,只有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梵洛将他的脸按在自己颈侧,能清晰感受到塞伦剧烈的颤抖:“终于找到你了。”

      “你……”腰上传来的力度不是错觉,塞伦从他怀里抬起头,鼻尖蹭过对方垂于胸前的银发。嗅到了熟悉的焚香,纠缠不休的阴冷感终于褪去,他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来带你走。”

      这句话让塞伦的意识清醒了大半,他发现自己沾血的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血族的衣襟,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这……”

      可是这是圣庭主殿,教皇与红衣主教们的议事厅近在咫尺,血族始祖竟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梵洛言简意赅:“先出去。”

      等塞伦出了那道暗门,才发现窗外的漆黑一片,他是清晨时分来到这儿的,怎么也不可能在下面呆上一整天。

      梵洛立刻解释:“日蚀。”

      随着话音落下,窗外渐渐亮起灯光,圣庭内,慌乱的人群匆忙点亮一盏盏灯火,昏黄的光晕在浓重的阴霾下摇曳不定。

      塞伦也看到了眼前的景象,资料室的书架东倒西歪,书籍散落,彩绘玻璃碎裂一地。

      怎么回事?

      梵洛带着他想要从玻璃窗跃出,离开前塞伦揪紧他的衣袍,问道:“你看到资料室的一个老头了吗?”

      “我来时就只剩这个。” 梵洛递来半枚破碎的青铜钥匙,齿痕处还沾着暗色的血渍。塞伦瞬间认出,这就是老人开启书架暗门的那一把。

      塞伦皱眉,那老头难道出事了?

      两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离开了室内。走出去没几步,塞伦就发现外面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四处弥漫着呛人的尘土。主庭标志性的尖塔就倒在他们的面前,砖石瓦砾散落一地。

      废墟之中,无数身影交错,厮杀声、怒吼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成一片。一群吸血鬼在废墟中跳跃,如闪电般般扑向圣庭的守卫,利爪挥下,鲜血四溅。

      血族发动了对圣庭的袭击?

      塞伦正要发问,圣庭的青铜钟突然炸响,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怒吼:

      “阵型!”

      主庭内走出一排举着长剑的圣骑士,在他们后面,八名牧师正在吟诵咒语。很快,修士们反击,袭击变成了混战。

      “梵洛·夜铎,你这个罪孽之人!”

      塞伦循声望去,曾经站在教皇身边的只见执事长站在断裂的钟楼顶端,他举着枪,正对着这个自己的方向。

      话音刚落,塞伦便清楚地看见他扣动了手中的扳机。下一瞬,他的视野飞速晃动,梵洛已经抱着他踏过崩塌的廊柱,闪身到了另一边的高墙之上。

      在他们的对面,几位配有胸章的执事正站在对面,手中各执武器。为首的人神情紧张,看到血族变换了位置,立刻将枪口对准了对方。

      “砰!”

      兵刃交接的声响就在脚下,梵洛的的银发被夜风吹散,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而在他的怀中,另一个人慢慢转过脸来。

      当那人抬起头来时,爆开的煤气灯闪过炽烈的光,他瑰艳的面容在摇曳灯光中忽明忽暗,如破碎镜片般的瞳孔倒映着燃烧的永夜之庭,美得惊心动魄。

      是圣庭的猎人塞伦。

      执事遥遥看着他,紧张在一瞬间被惊艳所冲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像是坠入凝结月光中的,一捧永不凋谢的玫瑰。

      “我来带走我的新娘。”

      血族始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耳中。塞伦是第一个听见的,他刚瞪大双眼,面前飘下一大片染血的玫瑰。远处的钟声在此时响起,像放大的激烈心跳。

      “咚咚咚——”

      子弹穿透柔软的花瓣,又被梵洛用长剑轻而易举地挡下,在下一轮攻击发动之前,他用黑袍裹紧怀中的青年,从高墙上一跃而下。

      等塞伦下坠感中恢复,人已经被拉上了一匹马,随着梵洛一甩马鞭,他们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不能让他们跑了!”执事急声命令,“所有圣骑士立刻追上去,必须抓到他们!”

      正在主庭外的圣骑士只得遵循命令,牧师失去保护,退回了内庭。

      就这样,两批人马分开,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时,永夜之庭内的混乱戛然而止。

      ……

      马疾驰过被日蚀染红的街巷,塞伦看见围观市民惊恐的面容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剧烈颠簸让塞伦不得不紧紧抱着他,说话的语调也变得破碎:“你做了什么?”

      梵洛没有回答,而此时,背后的圣骑士已然追了上来。血族立即加快速度,从一段台阶上越过,又在几个转弯后,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疾风拍打在脸上,刮得皮肤生疼。塞伦眯眼,视线越过血族乱舞的银发,捕捉到了不远处紧追不舍的骑士,他心中一紧,在暗室中看到的隐秘立即浮现,提醒着一旦被抓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当城门在望时,梵洛突然勒紧缰绳,将他抵在马背,低声道:“闭上眼睛。”

      塞伦睫毛颤动的瞬间,听见剑鞘摩擦的脆响。梵洛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挥出的长剑在空气中划出刺眼弧光——

      拦在前方的三名圣骑士盔甲碎裂,喷出的血雨在塞伦眼睫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抓住他们!”

      后排的骑士怒吼着,城门守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连忙架起枪。然而已经晚了,黑马冲了进来,银发血族猛地旋身挥剑,连人一起斩断了枪管,在城墙上留下了深深的十字。

      城外的荒原上,一点白光悄然自黑沉夜幕上亮起,被遮蔽的太阳渐渐现形。当黑马跃出城门的瞬间,梵洛又落回马背上,塞伦睁开眼,看到他身后的兵荒马乱。

      那些追兵在视线中越来越小,直至化为虚影。

      当温暖的光重新洒向大地之时,主庭内残余的吸血鬼们也在尖叫中化为灰烬。

      而曾经如天宫般宏伟、被誉为稀世明珠的永夜之庭,此刻已面目全非,超过一半的面积被损毁。那象征着圣庭威严的高塔坠落,巨大的镀金十字架倒在地上,沾满了信徒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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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君不是人机,正在码字中。感谢阅读~希望得到大家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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