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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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澄澈如洗，蓝得近乎纯粹，熹微的晨光落在雨后的街道上，花圃上的水珠反射晶莹的光芒，如此生机勃勃。
地面上，尚未完全干涸的积水宛如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出一位身着黑风衣的瘦高青年。他身形挺拔，帽檐被刻意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面容，像一位急匆匆的赶路人，大步跨过了积水。
塞伦在后半夜就离开了小屋，他有种预感，再待下去，西奥多很可能会找到他。曾经塞伦只把对方当作NPC看待，但见识过神父的疯狂后，他决定先避开。
离开小屋后，他毫无睡意，孤身一人，在夜色中反复复盘与梵洛的每一句对话，以及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梵洛虽然说了很多话，但最终也没提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塞伦习惯性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比如：他和教皇一样，都在利用自己。
也许是利用自己报复教皇，也许是利用自己的血恢复力量……但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只要塞伦在这场双方博弈的棋局中，依旧具备存在的价值，便不会被轻易舍弃
他也可以利用这点达到自己的任务目标。
目前局面，最明了的不过是教皇的永生计划，塞伦打算趁回永夜之庭补充弹药的时机，去资料室查找线索。
……
“您的优秀令人惊叹。”执事从塞伦手中收走战利品，那些尖锐的獠牙掉入刻有封印的银器中，“听说了你去了节斯特港附近，那边的情况如何？”
塞伦平静回道：“我只找到三只吸血鬼，再往东就是海了。”
“好的，我知道了。”
执事掏出一个记事本，记了两笔后，又抬眼盯着这位容貌过分稠艳的男人——眼睛形状像刚绽开的花瓣，长的如同两把蒲扇的睫毛颤动，随之而来的是琉璃眼瞳中射出的冷淡目光。
新娘。
“还有什么事吗？”
执事收了笔，表情严肃：“您最近是否见过梵洛·夜铎？”
这个名字从对方口中吐出的瞬间，塞伦胸口的印记又开始发热，飘荡的银发和深邃的红眸在眼前一闪而过，最后都化作落在唇上冰凉的触感。
“我从节斯特港回来的时候，沿路遇到了疑似他的黑影。”塞伦没有隐瞒，这些事教皇肯定早已知道，“我追上去的时候黑影却不见了，但我怀疑很可能就是他。”
“哦？”执事挑眉，却没有多少惊奇之色，“为何如此确定？”
塞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做回答。
执事尴尬地咳了一声，他刚刚确实是故意问的，为的就是看对方会不会展示给自己胸前的婚契。视线从青年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上划过，执事又拿起纸笔：“我知道了，您刚刚说，您想进档案室翻阅资料？”
塞伦没有迟疑地点头：“我觉得我现在的实力很难对付他，我需要更了解我的对手。”
头发一丝不苟的执事故作沉吟，看塞伦转动手里代表教皇的徽章，片刻后回道：“您可以进去，但之后请留下。父亲大人正在休息，等他醒来后，我会带您去见他。”
他口中的“父亲大人”就是教皇，想必是这段时间都没有得到梵洛的消息，教皇也开始着急了。
每拖一天都是在宣告死亡的更进一步，教皇远没有表面那么冷静。
塞伦一点头表示知晓，之后在执事的带领下来到了资料室。
资料室门口有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头，他的脸埋在书里，有人来了也不抬头，只留给他们一个白发稀疏的头顶。
执事也没有和老人打招呼的意思，他从桌子上拿出钥匙，为塞伦打开门：“您进去吧，记住，结束后在这儿等待。”
塞伦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好吧，漂亮的人配享有特权。”
执事紧盯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直到青年的身影走入深处，再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把钥匙放回桌子上。
“别再看了，阿博特。”执事屈指敲了敲桌子，过了好几秒，老人才终于舍得抬起头，“有个美人刚刚进去了，注意盯着他，别让他乱翻不该看的东西。”
老人沉默地点头，合上了手中厚重的书。
……
资料室很大，巨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阳光从窗外撒入，书架的阴影被拉得很长。
塞伦在一排排书架中穿梭，直奔猎人资料区，在那儿找到了有关夜铎的记录。
他抽出一本翻开，打算仔细看看，这一页是从族谱上的某一位开始记载的，内容详尽到废话连篇的程度。再往后也几乎都是这种冗长繁杂的内容，字又极小，只看了几分钟塞伦就有点不耐烦了。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这一整本居然只记录了一个人。
塞伦把书放回原位，侧头看着排到书架尽头的同系列记录，意识到就算自己在这待一天也不会找到有用信息。
关键的东西肯定不会在这里。
他果断放弃翻书，而是沿着书架徘徊，想要看看有没有更为隐蔽的东西。正当他用手指仔细摸索着书脊时，眼角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一道身影。
“你在找什么？”
一道嘶哑且含糊不清的声音，冷不丁在这寂静得近乎窒息的资料室内响起，塞伦心中一惊，下意识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装出一副正在挑选书籍的模样，随后缓缓转过身——正对上了一双蒙了灰般的诡异眼瞳。
那是资料室门口见到的老人，对方正站在书架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身着长袍，底下露出没穿鞋的双脚，走路时竟没发出一丝声响。
塞伦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几眼后，拍了拍手里的书：“我在找关于夜铎家族的记录，还有他们流传下来的知识，像是法阵之类的。”
他说的很坦荡，毕竟夜铎的出名不仅在圣庭，民间也有诸多传说，算不上机密。但想要看那些知识，就得有一定的权限了。
塞伦不觉得自己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毕竟他这次来也只是先打探情况。然而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老人竟微微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和我来。”
说着，转身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塞伦蹙起眉头，经过短暂的考虑后，他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然后跟了上去。
他刚探出头，老人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几米远的书架间，等他赶上去，对方竟又是从眼前一闪而过。
就这样出现又消失，反复了5次后，塞伦终于看到了老人在一面墙的书架那儿停了下来，对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提灯，正好照亮了这儿有些昏暗的环境。
见塞伦赶来，老人依旧沉默不语。他从第三排里取出一本书，露出了藏在后面的锁孔。
就这样，他当着塞伦的面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中，稳稳地插入锁孔。随着老人手腕轻轻拧动，只听 “吱呀”一声，书架缓缓向右侧平移，随着扑面而来的阴冷，一个通往黑暗的洞口，就此呈现在塞伦眼前。
“你想看的都在里面。”苍老的声音缓慢道，像是打开了一扇在普通不过的门，“拿着，只能待一个小时。”
说罢，朝着塞伦举起手中的灯。
“我怎么相信你？”塞伦动也没动，他审视这个奇怪的老头，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目的，“下面有什么？”
“资料。”白袍老人把提灯放在地上，“你有教皇的徽章，可以进入。”
说完，自顾自离开了。
塞伦看着他的背影，深深皱眉。他不觉得教皇会这么信任自己，会把如此隐蔽的资料展现给自己看。但自己还有可被利用的价值，对方要是想杀了他，不必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权衡再三，他还是挪动步伐，捡起了那盏提灯。
随着他踏入暗室，背后的门也缓缓合上。塞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没有一丝光。
他只能向下走，随着深入，周围的空气也越来越冷。这种阴冷像是从石壁渗出来的，仿佛下面存放的不是纸张，而是不见天日的冤魂。
约莫十分钟后，手中的提灯终于照亮了暗室深处，一排排书架沉默地伫立在中央，羊皮卷轴上的封蜡在微光下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迹。
塞伦快步上前，将灯盏挂在壁龛里，泛黄的光晕顿时在空气中晕染开来他拿起一张卷轴，打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个个繁复却规整的法阵图形。
指尖划过诸多图案，最后停在了最为眼熟的一个上——包裹在两道圆中的五芒星，边缘有着奇怪的符文，最中心则画着各种扭曲的线条，交汇成一个点。
“永锢之阵。”他的喉结滚动着读出小字，“……以自身为容器，身体随封印沉入地下，无法挖出，无法被解救……备注，使用此封印的人可能会出现未知情况（无法判定死活），此阵暂无解封之法，慎用。”
这就是梵洛用过的法阵，虽然上面写的“暂无解封之法”，但显然教皇把方法找了出来。
塞伦翻了翻，找出一张比其他看起来都新的卷轴，上面记载着：“解封需罪恶之人的纯洁之血，于百年月蚀夜撒入逆阵图阵眼……备注：我们已经确定，此人生于十一月十三日，我们只需等待他主动走入圣庭。”
罪恶之人……
他盯着那四个字，瞳孔剧烈收缩。
这个称谓如重锤击打在他的心脏。那些被系统强制完成的救赎任务，那些在月光下颤抖的枪口，那些永远无法洗净的血渍，此刻都化作无形的锁链，将他紧紧捆缚。
是的，塞伦有罪，他杀了人，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以为死是一切的终结，却没想到死后却遇到了逼迫他完成救赎任务的系统，如果他拒绝，则会坠入地狱，遭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系统，这就是你说的救赎？”
脑海中死一般寂静，没有声音回答他。系统除了播报任务进度，平时根本不会出现，这次一如既往悄无声息。
羊皮卷轴在颤抖的指尖簌簌作响，提灯玻璃上倒映出一道扭曲身影，仿若在嘲笑他这个被命运玩弄的提线木偶。
【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和你一起。】
伴随着低沉柔和的声音，这句话突然从塞伦的脑海中浮现，梵洛总是显得专注到深刻的眼神仿佛近在咫尺，塞伦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起他。
半晌，资料室内响起自嘲的嗤笑，塞伦放下勾起的嘴角，情绪却奇怪的平静下来。他把手中的卷轴放下，开始翻阅其他资料。
一卷卷泛黄的家谱从书架夹层滑落，塞伦越是往下看越是心惊，这上面记载着各个家族的资料，详细写明他们的弱点。
教皇以“消灭邪物”为理由，暗中覆灭过不少声名显赫的家族。
梵洛曾提到过的的莫尔顿家族仅是其一。
在最后一卷中，夜铎家族的渡鸦鸢尾花徽记赫然在列，而旁注的朱砂批语刺目如血：“真正的异端，消灭他们的灵魂，拿走他们的骸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