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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缄默 ...
听到这句话,塞伦动作干脆利落地抬起枪管,顶住梵洛的下颌,眼神冰冷如霜,一字一顿地质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驿站的男人是你杀的?”
枪口随着这句话往上又抬了几分,血族的目光从低垂的睫毛中透出。他久久不语,似乎是在思考,是否要顺着这个破坏气氛的话题聊下去。
梵洛微微仰头,贪恋的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在塞伦脸上,轻声开口:“是我。”
塞伦不为所动:“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梵洛:“你从主庭出来之后。”
这么久?
急速回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塞伦倍感挫败,自己居然完全没发现有一只吸血鬼在跟踪自己。
沮丧从那张恹缠的脸上闪过,瞬间让原本明朗的神色添了几分黯淡。这被悄然观察着他的梵洛捕捉到:“只有晚上。”
“闭嘴!”塞伦捏紧手枪,他冷声问道,“为什么跟着我?”
银发的血族摇了摇头,他不顾顶在下颌上的符文手枪,低下头轻声道:“我很想你。”
看信的时候,塞伦并没有什么感觉,但这四个字从梵洛的口中说出的时候,他却像是一只藏在鱼缸之中的章鱼,忽然被人温柔地碰了一下敏感的触角。
尴尬、惊慌、无所适从的情绪,在陡然间被拉成了羞恼。
“少废话!”塞伦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锁骨处的烙印在阴影中泛着熔金光泽,“为什么不解开血仆印记?”
他一把拽过梵洛的手,重重按在那灼痕之上,几近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东西每一秒都在提醒我……你是个该死的控制狂!”
“……” 梵洛沉默地注视他,在下一句质问到达之前,他顺势擒住塞伦的手腕,将其用力按在头顶上方,“这不是血仆印记。而是血族最古老的婚契。”
“你在解开我封印的那一刻……”他的鼻尖抵上了塞伦的,近到危险的距离,让后者能清楚地看见隐藏在红眸认真:“我的本能就认定了你是我的。”
“我爱你,塞伦。”
【我再也不想爱你了,你走吧。】
血族低沉的声音落下那刻,另一道在耳畔清晰浮现,塞伦瞪大双眼,此时他竟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是幻觉。
身处这狭小的房间,四面墙壁仿佛在悄然逼近,塞伦只觉自己仿若被囚于一方密不透风的盒子。而面前血族目光灼灼,直白的话语瞬间化作一丛带刺的蔷薇,蛮横地被丢进这本就局促的空间,让塞伦避无可避。
等他回过神,下一秒匕首出鞘,横亘在两人中间。
塞伦的发颤的嗓音就像是他手中的武器,因为冷而发颤:“你还要恶心我多久?”
“你没有那么讨厌我。”梵洛握住他的手腕,将刀刃拉向自己心口,渐渐没入的刀刃下渗出暗红液体,“印记会发烫,是因为你也在想我。”
血液越渗越多,顺着匕首蜿蜒而下滴答落在塞伦紧握着匕首的手背上,又在下一瞬化成黑雾消散。
塞伦像是被炽热的炭火烫到,身体猛地一颤,在匕首即将插入一半之际,猛地将其拔了出来。
梵洛神色平静,黑雾裹挟着喷涌而出的血液,源源不断地蒸腾而起,又在几分钟后随着伤口的自我修复而停止。
塞伦盯着那处刀伤,呼吸急促,有好几秒脑袋空白。
这是第二次了,他第二次把匕首插入对方的胸膛,然而都被他下意识的打断。
究竟是因为知道这样杀不死始祖,还是因为不想杀死对方,他却不敢去深思。
塞伦忽然冷静下来,他感受着冰冷躯体下传来的微弱震动,问道:“是不是只有夜铎后人能容纳心脏?”
梵洛没有片刻犹豫:“是。”
塞伦:“你一直都知道?”
梵洛:“是。”
塞伦沉默下来,半晌,他低声问道:“你故意把心脏放到身体里,为的就是今天?”
梵洛摇头:“不,我从未想过成为始祖,这点我没有欺骗你。”
塞伦下意识想要再追问一句:“你该怎么证明?” 可话到嘴边,他却愣住了。他突然发现,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内心的天平已然倾斜。
他相信梵洛胜过教皇。
各种思绪在脑中打架,发呆的塞伦被血族紧紧抱入怀中,冰冷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紧接着,不容拒绝的吻落到他颤抖的两片唇上,急促又强硬地入侵,像是要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搅乱。
塞伦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打得措手不及,双手无力地撑在梵洛的胸膛上,气息紊乱。
一吻结束,身材高大的血族拦腰抱起双腿发软的塞伦,让他坐在摆着鸢尾花的木桌上。
二者视线齐平,梵洛的指尖抚过塞伦泛红的面颊,声音很轻:“和我在一起吧,塞伦。”
塞伦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嗓音发颤:“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梵洛勾起唇角,他的脸庞冷峻的近乎拥有一种神性,可眼睑微微垂落的弧度让暗红色虹膜泛起裂纹似的涟漪,面容在顷刻间镀上血腥的艳色。
“嗯,我知道。”他再度凑过去,在青年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我和你一起。”
血族的怀抱没有温度,塞伦的心却奇怪的涌上一股热意,但很快,这股热意就被一盆冰水扑灭了。
他怎么能在知道我要杀了他的情况下,还说出这种话?
心脏不受控制的泛起针扎般的疼痛,塞伦无力的低下头,沾血十字架从他的领口滑出,被几根修长的手指托起。
梵洛问道:“你用过它吗?”
塞伦扫了一眼,微微摇头。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让心不在焉地塞伦立刻抬起头:“这是诅咒之物,使用它会对自身有不可逆的伤害。”
“什么?”塞伦眉头紧紧蹙起,“圣庭说这是神血,而且信仰越纯粹越能发挥他的效果,我试过,它在我手里没有任何作用。”
“它叫‘荆棘盟约’,是莫尔顿家族所留下的遗物。”苍白如大理石的拇指摩擦了一下无法洗掉的血迹,这股暗红就像是从十字架内部流出来的,“他们在被教皇覆灭之时,最后一个人的血滴在了十字架上,让它变成了承载诅咒之物。”
“教皇找到家族最后的后裔——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用他的血逆转了诅咒,让这个十字架可被信徒使用。”
梵洛握紧掌心,被磨得相当圆润的棱角陷进皮肉之中,留下两个坑洞:“使用它必须要心怀恨意,你对血族没有恨。”
相比被圣庭洗脑的信徒那样,对吸血鬼深恶痛绝,塞伦猎杀吸血鬼纯粹是任务使然,他对血族没有恨,只有单纯的厌。
塞伦突然想起西奥多用这个十字架对付过瑟恩,当时刺眼的白光几乎遮蔽一切,比修女所发挥出的效果要强大太多。显然西奥多对吸血鬼的恨意已深入骨髓。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件事:西奥多知道十字架的真相吗?几乎是瞬间,他便有了肯定的答案。
这个十字架是教皇给的,这意味着西奥多在教皇的永生计划里必然扮演某个角色。
塞伦想起围城那天发生的事,开口问道:“瑟恩死了吗?”
梵洛摇头:“重伤。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变成了蝙蝠形态,并且少了一个蝠翼。我意识到你被带走了,追上去后却发现一路上都没有人的踪迹。”
听到他的话,塞伦紧锁眉头:“我们花了四天才回到曼塔城。”
梵洛立即给出答案:“森林里布置了空间法阵。”
夜铎家族所有拥有的那些知识也被圣庭的人掌握了,这更加说明西奥多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至少他在教皇派兵围剿前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才会提早在后方围堵。
塞伦:“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其他的吸血鬼呢?”
梵洛回答:“圣骑士全军覆没,血族也遭受折损。埃德蒙同样重伤,但他的状态比瑟恩要好。之后,他带领其余血族转移,并一同商讨应对之策。”
难怪周围的吸血鬼越来越少,他们也开始抱团了。
塞伦:“你一直没回去,难道不打算管血族的事情了?”
“血族内部的事情由埃德蒙负责,他比我更关心族群存亡。”梵洛回答道,“经那次围剿后,教皇也察觉到权力已腐蚀圣庭的根基,如今他手下无人可用,这才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塞伦觉得哪里不对:“他让我等你找上门,然后洒出圣骸骨粉做信号,而非让我直接杀了你。”
梵洛略一沉思:“教皇希望从你身上找到血族的新据点,他一定还有别的计划。”
别的计划?
教皇苍老到令人不适的样貌浮现于脑海中,塞伦的眉头不受控制地抽动,那副尊容已经算得上精神攻击。
他努力把脑海中的画面挤出去,问更为重要的事情:“你写的信是什么意思?《忏悔录》是什么?钥匙又是什么?”
“教皇还是主教的时候,曾在赎光之庭呆过。他离开后没多久,赎光之庭便毁于大火,自此成为禁区。”梵洛再一伸手,两指间夹着一张边缘焦黑的羊皮纸残卷,“我在废墟之中翻找,最后找到了这个。”
塞伦接过残破的纸张,整张纸有四分之三都被血渍渗透,在这一层层暗红下,他勉强能辨认出字迹。
【……血月
当我在晨祷中切开第三个婴孩的喉咙时,他的哭声与赞美诗形成了奇妙的和鸣。他的母亲——那位愚蠢的农妇——竟真的相信圣庭会赐福于早产儿。银盆盛接的鲜血如此温热,让我想起初任教皇冠冕上的红宝石。
科林修士问我是否感到不安,我指向《圣者之书》第147页:“凡不流尽污血者,不得见真光。”
但我的手指在颤抖,他一定看出来了……
圣历143年雨月朔日
……夜铎家族的长女今天被架上火刑台,她至死都在诅咒圣庭。我在结束后的灰烬里收集她的骨灰,和其他夜铎放在一起。
在封存之前,我舔舐了手指残留的灰烬,突然领悟:我们焚烧的根本不是异端,而是在炼制打开天国之门的钥匙。
……神啊,我终将见到你。
圣历143年雾月晦日
又失败了,明明一切都按照去做,还是创造不出完美的天使?!地下室里的怪物越来越多,它们收不回牙齿,没有思想,甚至连吸血鬼都算不上!
我们需要更多的血……纯洁的血……无垢者的血。
圣历143年雾月望日
今天科林死了。
他一直都不正常,前几天我撞见他用牙齿撕咬自己的皮肉,嘴里不停念着经文。他在乞求圣者的宽恕。
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接圣者的归来,我们应满怀欣喜和期待。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不过正合我意,等时机成熟,就让这疯子成为所有罪孽的载体。
圣历144年血月夜
实验体Ⅶ号终于展现出曙光。这个用夜铎血脉和罪人骨髓培育的容器,呈现出完美状态,虽然他仍保留吸血鬼的特质,但不畏惧光。可惜他在月蚀夜发了疯,用烛台刺穿了自己的眼球。
父亲说他已经找到了关键,我们缺少天使最重要的东西——一颗心。
……】
密密麻麻的字眼里,只有这一段是完整的,后面的字迹颤抖而狂乱,表面作者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仅仅是这些内容已经足够触目惊心,塞伦放下羊皮纸,一时无言。
“教皇的实验不曾停止,这样的羊皮纸应该还有很多。”梵洛拿回羊皮纸,将它小心收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它们都是罪证。”
“谁能判教皇的罪?”塞伦好不容易把思绪从羊皮纸上挣脱,闻言又不自觉皱眉,他揪紧血族的丝绸绒衣领,“难道你一只吸血鬼想把站在权力巅峰的人告上法庭?”
这无疑是自找死路。
“当然不是。”梵洛捏住他的手腕,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中,“教皇和你谈话时,我潜入了他的居所,发现了插在头骨中的十字架。”
塞伦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立刻问道:“潜入了居所?你带走它了吗?”
梵洛摇头:“他的房间里到处设有法阵,一旦我动了就会触发,我只能看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教皇会找到你解开封印,一定存在某种原因。”窗外闪电划过,照亮血族的整张面容,如同被月光擦亮的稀世白瓷,“他一直在找诞生于霜月十三夜的人。”
11月13日是塞伦的生日,他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为他安排了一个孤儿的身份,他却没想到,教皇竟然能查出来。
正在此时,雨声中骤然夹杂进一阵突兀的钟声,悠悠扬扬,提醒所有人,宵禁时间到。
塞伦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打算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报复?”
梵洛托起他的下巴,摩挲着青年温热的耳垂:“沉睡百年,醒来时一切已成沧桑,家族、荣誉,好似一场幻觉。起初我很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我现在知道该做什么了,前尘旧事都该在此结束。”
刻在肋骨上的印记开始发热,塞伦默不作声,静静等待梵洛的下文。
“做你想做的事。”梵洛将某个微凉柔软的东西塞进他的手里,“我会在暗处保护你。”
半开的窗外,一道闪电如利刃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空中急速掠过的渡鸦。梵洛已消失不见,只留桌上的信纸,以及塞伦掌心的银发结——那是个古老的绳结,塞伦曾在夜铎家族古堡的壁画上见过,其意为 “候汝于永恒”。
雨幕深处传来巡逻队的呼喝,塞伦却充耳不闻,他缓缓收拢掌心。
然而离开主人身体的发丝很快就变成了一缕黑雾,从他手指缝隙间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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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不是人机,正在码字中。感谢阅读~希望得到大家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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