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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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如墨的夜幕沉沉压下，四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马厩里被捆的男人却突然动了，手腕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在粗糙的绳索间不断寻觅着空隙，使劲地来回摩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经过无数次艰难尝试，他竟真的挣开了束缚。
重获自由的男人，脸上写满了怨毒，他恶狠狠地攥紧绳索。他是杀了主人一家逃出的园丁，原本打算带着赃物去曼塔城过上等生活，却因一点贪念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想到那个毫不留情，一脚将自己踹倒在地的青年，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对方碎尸万段。
知道自己和对方差距过大，他没有勇气上楼。他左右慌乱地环顾四周，权衡之下，决定偷一匹马，趁夜逃走。
马蹄声响起，正在浅眠的塞伦耳朵瞬间捕捉到这异常声响，刹那间睁开双眼。他猛地翻身坐起，闪电般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等他落至地面，驿站围墙外，刚好有个骑马的身影一闪而过，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塞伦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冲向马厩。一眼望去，原本捆在柱子上的男人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那根粗麻绳凌乱地散落在地。
想跑？
他立刻拉出一匹马，飞身上鞍，扬鞭追了上去。
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前方策马狂奔的身影正加速离开，塞伦伏在马背上，不断加快马鞭，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可即便如此，他和前方的距离却始终不见缩短。
塞伦掏出了手枪，一只手稳定住缰绳，眯起眼瞄准。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之时，前方幽暗的树林中忽然闪出一道急影，猛地砸在男人身上，如离弦的利箭，带着千钧之力，直直砸向骑马的男人。冲击力瞬间将男人掀飞出去，掉入了右边的树林里。
什么东西？！
塞伦瞳孔紧缩，下意识地猛地拉住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整个身子几乎直立而起。他费力稳住身形，在原地转了几圈，检查过自己身上的物品后，才决定上前看看。
他握紧手枪，缓缓靠近。到了男人消失之处，他先在周围仔细检查一番，而后才屏住呼吸，缓步进入林中。
刚刚是吸血鬼，还是野兽？
塞伦靠着树，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月光洒在稀疏的林间，在地上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图案。借着这抹惨白的光，塞伦的目光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身形修长，仿若一棵苍松般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对方的脚边，有个缩成一团的东西，正是那个被袭击的男人。
塞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连一秒钟都没有将视线从黑影身上移开，更无暇顾及黑影脚下的东西。
他握住手枪缓缓抬起，枪口对准黑影，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
然而没等他瞄准，黑影却动了，如同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拂，又似一滴墨汁在水中瞬间扩散，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塞伦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依旧举着手枪，蹲守了接近五分钟，直到确定黑影真的已经离去，才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等他走到男人的身边，发现对方早已没了气息。
那一下撞断了他的脖子，导致他当场死亡。
刚刚的黑影是什么，如果是吸血鬼，为什么没吸血就离开了？
塞伦蹙眉，蹲下来试图检查脚印，寻找一些线索。可林间太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作罢。
想了半天也没结果，塞伦踢了一脚男人，决定先回去。
等他出了树林，发现自己骑出来的马儿旁边还有一匹，看着马身上的缰绳，塞伦明白过来，这就是被男人骑走的那匹。
是因为看到同类，所以自己回来了吗？
塞伦摸了摸马鼻子，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动静后，带着两匹马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乘客发现凶手不见了都很惊慌，他们理所当然地把求助的目光给了塞伦。
“昨晚他偷了马逃跑，被我发现，我追上去的时候，他不慎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走下楼的塞伦平静解释，“现在尸体就在那边的树林里。你们想检查的可以过去看看。”
没人想去看，反正那也只是个杀人犯。
再度启程的马车内，因为少了一个人，又发生了那样的意外，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沉默，不再随意和别人搭话。
然而当马车快要接近曼塔城时，乘客们都显出了不安的情绪。虽然男人死了，但他说过的话还在大家脑海中。
“猎人先生。”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开口，小心询问道，“在曼塔城，真的人人都必须要有一本《圣者之书》吗？”
塞伦静默了一瞬，还是点点头。
这是真的，在塞伦到这个世界之前就被强行实施过，如今大多数人都默认了这个要求。
曼塔城是这里最大的城市，也是主庭所在的地方，对信徒的要求自然极为严格。虽然类似于流浪汉、孤儿这种特殊情况，不会被深究，可想要在曼塔城住下、组建家庭，则必须遵守。
“这……我身上最多只有37铂恩，不够买一本的。”
“我才只有4铂恩，准备先去城里找工作的，这下连门都进不去了。”
“我也只有7铂恩……”
乘客们满是焦虑，仿佛可以预见自己被拒之门外的场景。有几位情绪脆弱，已经开始默默流泪，更有甚至，打算就在这儿下车，先在附近的村子找地方工作。
“啪。”
一只染血的钱包忽然被扔在马车中央的地板上，喧闹的车厢瞬间寂静下来。
“你们把钱平分了。”塞伦头也没抬，“加上自己的，看看够不够6本。”
在昨日男人被揭穿后，众人一致认为钱包应该交给有身份的猎人保管。凶手死后，大家也都默认这钱被猎人私吞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没人敢惹来自圣庭的人。因而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把这个钱包丢出来。
塞伦想法更简单，原本是打算将钱包当作证据之一交给警署，现在凶手都死了，留着它也没意义。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一位年长的男人站出来，捡起钱包。在清点后，发现里面面值大的就有三张，加上零钱，一共有378铂恩。
全新的《圣者之书》需要45铂恩，这超出了6个人所需。
而多出来的钱，塞伦也没有要回的意思，这让所有人都对他钦佩之情又上了一个台阶。
年长的男人向他行了一礼：“先生，我们真的非常感谢你，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并做了自我介绍。
沉默寡言的猎人最终还是报了名字：“塞伦。”
在下车前，老妇人拉着他，给他一个简化版的赐福礼：“塞伦先生，您一定会消灭所有的吸血鬼！”
塞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轻轻的点头。
……
曼塔城门口，两排身着银甲的骑士站的笔直，威严的目光审视每个来往的人。
塞伦把自己的身份牌交予审查，负责登记的治安官看到了这个名字，眼神倏得一变。
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变化，塞伦刚提起警惕，对面的治安官却低声对他说道：“西奥多神父在找您，托我转达给您，让您务必回去见他一面。”
听到他的话，塞伦不由蹙眉。自从不久前见识了西奥多怪异的一面，他就再也没回去过。反正他现在也算是直接授命于教皇，可以自由出入主庭，获得补充，甚至可以凭借教皇赐予的徽章进入主庭的资料室。
“嗯，我知道了。”
治安官退开，去检查下一个人了。塞伦收起自己的证件，不着痕迹地打量关卡的守卫，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虽然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西奥多的耳朵里，但塞伦也不打算再回去。他在城里绕了几圈，换了一身行头后，回到了郊区的破旧小屋内。
然而刚走到门口，塞伦就察觉到了异常——门似乎被开过。他本能掏出枪，贴着墙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塞伦贴着墙，轻声念出一段禁锢咒后，猛地踹门进去！一眼可以看到尽头的房间里，除了他，没有活物。
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客厅里唯一的桌子上。这张连杯子都没有的木桌上，突兀地摆放着一束花。
塞伦关上门，慢慢走了过去。
淡紫色的鸢尾花在暮色沉沉的夕阳下，呈现出朦胧的色泽，包裹他们的纸张上残留着濡湿的痕迹，显然这些花被摘采下来没多久。
塞伦用枪管拨开花束，露出了被压在下面的信封。漆印是被鸢尾花缠绕的渡鸦，和梵洛的戒指如出一辙。
【致我的荆棘鸟：
最近你猎杀吸血鬼的时候，我总在废墟里翻找教皇的罪证。那些盛放的蔷薇、晃动的烛光，都在我脑中绘成你握枪的轮廓——原来思念是种比圣水更蚀骨的毒，连永生者也无法豁免。
近日，我在被废弃的地窖里找到些有趣的东西：一本浸满血液的《忏悔录》残片，记载着比血族更肮脏的永生实验；还有枚刻着你生日的十字钥匙，插在初代夜铎家主的头骨锁孔中。原来我们皆是提线傀儡，只是丝线另一端缠着不同的谎言。
圣骸骨粉对人体有毒，切勿小心使用。另外第七教区的告解厅藏着针对你的陷阱，我暂时无法解读它的效果。
如果你也想见我，请撕下信纸右下角，并默念我的名字。
V.N】
读完这不算长的信后，塞伦第一想法是：梵洛果然是上世纪的人，用词如此复古，每句话都弯弯绕绕，和直白的说话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的视线划过那句：“思念是种比圣水更蚀骨的毒”，心好像突然被触碰了一下，胸前的印记跟着发热，仿佛在回应召唤。
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轻微抽动，塞伦忽然心有所感，像是受到某种牵引，快步走到了窗边。
即将被地平线吞没的夕阳，抛洒出血一般的红。在这红与黑的交界处，静静伫立着一道笔直身影，宛如一座永恒的雕塑。微风拂动他的银发，如即将散去的晨雾。
那道身影长久地仰望着窗口，似乎在等待一场宿命的对视。终于，屋内的主人投来了目光。
是梵洛。
看到他出现在楼下，塞伦竟没感到诧异。二人隔着窗棂，无声对视了数秒，而后，塞伦缓缓转身，离开了窗边。
塞伦走出去没几步，屋门就被敲响了。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捏着信纸，在第三声敲门声响起时，他打开了门。
仿佛是通过的某种许可，铁门轰然洞开，塞伦踉跄跌进玄关，后腰撞上黄铜伞架的瞬间，吸血鬼的掌心已垫在他脊椎处。
馥郁的焚香气息裹挟着新鲜鸢尾花的芬芳汹涌扑来，将塞伦彻底笼罩。
冰凉的吐息在青年的耳畔流连，贪念的手指从腰腹一路滑至面颊。
“我的新娘。”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