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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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街道一片死寂，不见半个人影。近来推行的宵禁制度迫使那些靠夜间营生的人，只能早早收拾行当，匆匆归家。
但总有耽于玩乐、或为了生计的人，宁愿冒着被关进监狱的风险，也要躲开巡逻队的耳目，躲在地下空间里继续狂欢。
而黑暗正是吸血鬼的领域。
“我们去另一个房间吧，美丽的小姐。”英俊但苍白的男人搂着一位衣着鲜艳的女人，暧昧低语。他的脸在暗淡的烛光下有一种不真切感，却也让女士心跳加速。
她用指尖点了点男人的胸口，笑着说：“你知道最近有关于吸血鬼的传闻吧，你和他们长得很像。”
“那您真是冤枉我了。”男人抓住她的手，凑在唇边，“不过，就算我是，我想我也会为您的魅力神魂颠倒的。”
被甜言蜜语蛊惑的女人没察觉到男人冰凉的体温，她屈起两指，假意阻拦对方的索吻：“就像你们的王？我听说他爱上了一个人类，还宣告她是血族新娘。”
男人的眼神不可察地暗了暗，他带着女人挪到角落：“真有此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嗯哼。”女人眨了眨眼，颇有些骄傲道，“我和一个贵族交好，是他告诉我的。这还真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不是吗？”
苍白的男人闻言，嘴角浮现诡异的笑：“那我爱上你，是否也算浪漫的爱情故事？”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开了吵闹的客厅，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当房门关闭的那一刻，原本英俊的“男人”便迫不及待地伸出獠牙，眼眸也变成了鲜红。
对危险一无所知的女人还在抱怨：“为什么不点燃蜡烛？”
耐心耗尽的吸血鬼没有理会，他抱着女人，目光在黑暗中牢牢锁定那细嫩的脖颈，当即就要咬下。
就在此时，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问你呢，为什么不点蜡烛？”
吸血鬼瞳孔骤缩，他刚偏头去看——“扑哧”，闪着银光的匕首直直插入心脏，他连一丝声音也没发出，便倒下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女人只感觉身上一轻，她呢喃几句怎么了，黑暗中却突然浮起光亮。紧接着，眼前的一幕顿时让她瞪大眼睛，尖叫声刚要突破喉咙之际，一只微凉的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看清楚了，这是个吸血鬼。”
浑身僵硬的女人，看到了地上的男人抽搐着挣扎了几下，随即停止了动作。没多久，尸体像一盆燃尽的纸张，变成了焦黑的尘埃。
红眼、獠牙……
“外面还有一只。”声音的主人警告她，“如果你还想叫，我会直接打晕你。”
满眼恐惧的女人无声点头，于是那只手慢慢从她的脸上撤去了。
等她恢复思考能力，看到的便是身着黑色风衣的高瘦背影，正弯腰将那把击杀吸血鬼的匕首捡起。
她有些呆愣地问：“您……是吸血鬼猎人吗？”
“嗯。”
短促的回应后，猎人已经把刀收好。在对方回过头的刹那，女人借助烛火看清了他的面容——一张绝对过目难忘，令人无法将之和猎人联系在一起的脸。
见女人还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猎人皱了皱眉，最后叮嘱道：“注意哪些皮肤苍白，没有体温的东西，最好晚上不要出来。”
说完，不再管她，转而去狩猎另一只了。
高瘦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半开的门外，但女人还是傻傻的盯了好一会。不知怎得，她想起上次在贵族那儿听到的谈话：
“始祖复苏后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宣告他的新娘，并且我听说……他看中的人是一位男性猎人，这真是不可思议。”
回想刚刚那张从黑暗中浮现的，如鬼魅般浓艳到极致的样貌，女人产生了一个猜测：难道就是他？
……
【宿主完成猎杀怪物190/375】
“190……”塞伦的匕首在掌心转出冷光，刀柄镶嵌的吸血鬼獠牙磕碰出细响。
这个数字飞快增长，但并不全部是他的功劳。这段时间里，圣庭和血族的矛盾加剧，原本只是暗流涌动，如今连普通人都捕捉到了风声。
这些日子他像台精准的杀戮机器，每天都奔走欲暗道小巷，寻找那些吸血鬼的踪迹。圣庭特制的银弹能直接洞穿普通血族的心脏，再加上梵洛教授的格斗技巧，他已经能在瞬息间卸掉纯血种的头颅。
可猎杀越是娴熟，胸口的印记就越发滚烫，仿佛有把烧红的钥匙在血肉间转动。
塞伦忍不住用指尖按了按那处，温度一切正常，但时不时传来的灼热感，就像是印记的主人在呼唤他。
因为这个印记，塞伦有时怀疑教皇说的才是真的。这只银发血族说的好听，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为什么还留着这个该死的印记！
踹了几脚墙边的垃圾桶发泄怒气后，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塞伦看着泛起青色的天空，意识到快要天亮了。
他在这座城里蹲了三天，也只抓到了两只。因为最近紧张的氛围，吸血鬼们也开始抱团了。
没必要再继续呆下去，塞伦打算先回曼塔城，补充弹药，顺便打听情报。
给自己做了一些简单的伪装后，他上了一辆回城的马车。马车上有不少是去主庭做礼拜的，塞伦坐在角落里，沉默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圣者庇佑，最近的吸血鬼让我彻夜难眠。”一位身材矮小长相粗犷，看起来像田间工作的农民，但打扮得却像上流绅士的中年男人说道，“我们镇上有一家人全部死于非命，这让我害怕极了，连夜逃离了那里。”
坐在他对面的老妇人接话道：“是啊，我家的三只羊一夜之间都没了，肯定是吸血鬼干的。”
又有几个人说出了自己的遭遇，但塞伦听完，仔细分析发现竟没有一例是吸血鬼所为。
自从“新娘”宣言过去后，圣庭便高调宣布要打击邪物，不仅晚上有巡逻队，白天里也有圣骑士在城外把守。相较之下，血族越发低调，即使吸血，也会找途径买奴隶或是和人交易。怕的就是留下线索，被猎人追踪。
在这样看似高压的环境下，那些本就心存歹念的人反而成了受益者，趁机行恶事，并把原因全部推给吸血鬼。当地检察官大多不干正事，也不想惹出麻烦，因而这些案件都被草草了结。
那群不安的人，就像迁徙的羊群，准备去更大更安全的羊圈里生活。
“你们也是去曼塔城的吗？”互相熟悉后，有人发问。
好几个人点头：“是啊。”
中年男人目光在车厢内几位点头的乘客身上逐一扫过，出于好心般提醒道：“我听说在曼塔城，人人都必须要有一本《圣者之书》，如果你们没带的话，我建议最好买一本，以免被拒之门外。”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露难色，在场大部分人都穿的简朴，看样子很难负担起一本书的费用，况且这本书还贵的要死。
“这可怎么办……我没有那么多钱。”老妇人愁眉不展，“我年纪大了，也许我能乞求守卫放我进去。”
年纪大或许真能得到些许通融，可其他人呢？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就在此时，中年男人再度发声：“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搞到便宜的书，只要三折。”
这下连塞伦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个时代做盗版书很难，做这种官方出品的更难，一旦被抓，最轻也是终身监禁。
“别这么看着我，并非盗版。”中年人连忙解释，“我是做木材生意的，和殡葬业的人打交道，他们收尸的时候，也会收集起无人认领的财物，其中就有《圣者之书》。不过这东西不好卖，毕竟大部分人都有，所以堆放了不少。”
原来不是盗版，而是二手，只不过它们上一任的主人都死了。
这番话结束，车厢内的人表情从怀疑变成了犹豫，中年人眼睛转了一圈，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只要15铂恩一本，如果书本身有破损，还能更便宜。”
说完，中年男人也不催促，就这样等待着。马车晃晃悠悠，快要在第一个驿站停下时，有人开口了：“……那，给我一本吧，怎么交易？”
“很简单，我收一半的定金，然后带回写信告诉朋友，让他带着书过来。”中年男人扬起笑容，“他就在曼塔城内，到时候我们在城门外交易就好。”
这听起来很安全，不少人动心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陆陆续续的，有4位表示要买。
马车也在此时停下了，中年男人拿出纸笔，扫视了一圈，见剩下两个人的确没钱的样子，于是把目光放到了一直没说话的塞伦身上。
“这位先生，我看您好像也没有……只是冒昧问一句，因为我待会就要写信了。”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纸。
然而他的笑容在看到对方冰冷眼神时，僵在了脸上。
“你刚说，你所在的镇上有一家人惨遭灭门？”塞伦掀起眼皮，在他点头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凶手就是你吧。”
原本打算下车休息的人，齐刷刷把视线投了过来，气氛也在此时降到了冰点。
“你、你……”男人的神色有一瞬的慌张，但马上就镇定了下来，“圣者庇佑，你怎么能凭空诬陷我？”
话音刚落，一枚印着山茶花的徽章就贴到了他眼前，与此同时，闪着冰冷寒光的匕首驾上了他的脖子。
“啊！”
有旁观者发出短促的惊叫，塞伦无视他们，紧盯着男人，一字一句道：“看到这枚徽章了吗？我是圣庭的猎人。”
这个身份镇住了想要跳车的人，大家好像突然就不怕了，各个留在原位，静观事态发展。
塞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言道：“你里面穿着粗布衬衣，外套裤子却是羊绒的，很显然这外套裤子不属于你，是匆忙换上的。为什么换下，我想是杀人的时溅上血了。”
中年男人脸色骤变，刚想张嘴反驳，脖子上的匕首往前一紧，锋利的刀刃几乎贴着皮肤，他吓得立刻闭上了嘴。
塞伦猛地攥住男人的手臂，往上一抬，男人粗布袖口处露出星星点点的喷溅状血迹，颜色暗沉，显然已经干涸许久。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男人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既有畏惧也有警惕。
“你手背上有人指甲留下的抓痕，指甲缝里藏着黑泥和纤维。”塞伦用匕首迫使他扭头，“耳后也有未洗净的血痂碎屑，杀人的时候，对方挣扎的很厉害，于是你从正面将她割喉了，没错吧？”
男人大叫起来：“这是我猎鹿时候不小心沾到的！”
“逃走的路上还有心情猎鹿？” 塞伦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去，男人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还没等他发出惊呼，匕首 “嗖” 地一声，沿着他的鼻尖直直插进马车地板，刀刃没入，只剩刀柄在外微微颤抖。
“你的鞋尖和鞋帮上沾上的泥土比鞋后跟还多，是泥泞中慌乱奔跑留下的。并且泥土里混杂着碎草与花瓣。只要拿这个花瓣去和那家的花园对比，就能证实你去过案发现场。”
塞伦的话说完后，男人在众人心中已然坐实了杀人犯的罪名。给过钱的乘客立刻扑上去，从男人的口袋里把钱包掏出来。
男人还欲挣扎，被塞伦一脚踩在背上，整个人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而拿到钱包的乘客惊讶地发现，里面的钱币也沾有血液，这应该是凶手杀人后，用带血的手去搜刮后留下的。
“魔鬼！”老妇人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男人的鼻子怒骂，“你会下地狱！”
见自己暴露的彻底，男人却突然平静下来，他被地板挤压出褶皱的脸上艰难地露出一个扭曲的笑：“这不过都是你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就算现在把我带到警署，他们也没理由逮捕我。”
不得不说，这话确实不假。在这个没有监控、缺乏 DNA 鉴定技术的年代，找不到凶器，又没有证人，确实难以给人定罪。
把属于自己的钱拿回后，其他人也不知所措，只能继续看向压制着男人的塞伦。
塞伦没有主持正义的心情，他抬了抬下巴：“捆起来，到了曼塔城，我会把他交给警署，并说明情况。”
于是几人又七手八脚地把他捆起来，拴在了驿站的马厩旁。奔波了一天，大家都很累，顾不上计较这个插曲，纷纷找地方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