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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教皇 ...

  •   他们打了一架,结果塞伦还是被带走了。但西奥多伤的也很重,看得到的地方是嘴角开裂,更多看不到的淤青在衣物遮蔽下藏于身体的各处。

      再度被丢进圣水中的塞伦,心中更多的是懊恨,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打不过一个神父,明明已经猎杀了那么多吸血鬼,也从梵洛那里学到了格斗术。

      虽然因为这段时间的净化术让自己状态不佳,但塞伦从没把西奥多放在眼里,更想不到竟会两次败在他手上。

      他盯着在池边站着的西奥多,冷冷问道:“你发什么疯,我压根都没出去!”

      西奥多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对塞伦的质问充耳不闻。塞伦有了个猜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血族打到了圣庭?

      还是梵洛杀死了教皇?

      “你是在拿我发泄吗?”站在池中的塞伦,一拍掌,溅起的圣水兜头泼向西奥多。

      水珠砸落在地,发出噼啪响声。塞伦不打算乖乖泡在池水里,然而当他刚想动身之时,胸口的印记忽然炸开疼痛,黑雾从被圣水灼伤的皮肤腾起。他立即扑到池边,离开了漫过锁骨的水面。

      这是怎么回事?

      塞伦吃惊的低头看去,原本模糊的血仆印记越来越清晰——直到形成一朵鸢尾花的模样。

      “看啊,你的身体在排斥他。”在青年观察的时候,西奥多猛然拽起他的湿发,眼神怜悯,“始祖想要你成为他的新娘,但这怎么可能,那种肮脏的东西也配?”

      垂在胸前的十字架不断晃荡,塞伦掐住西奥多手臂的动作一僵。

      什么新娘,梵洛要我成为的他的……?

      “别担心,他不会夺走你的。”西奥多温柔的表情和凶恶的动作形成神经质的反差,他的手按在塞伦突出的锁骨上,“圣庭已经找到了消灭始祖的方法,不再是封印,他会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塞伦——我的山茶花。”见青年脸上毫不遮掩的厌恶,西奥多反而露出满意的神色,“你是神的孩子,就算是新娘,也是神的新娘。”

      塞伦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只觉得现在的西奥多让他毛骨悚然,说出的话更令他恶心到反胃:“你有病。”

      这种连骂人都算不上的脏话,自然激不起西奥多的内心的半分波澜,但他十分迫切的想要去除青年胸口上碍眼的印记——就像无法容忍自己的珍宝写上了别人的名字。

      在第二天的清晨,圣庭的执事前来通知,教皇想见这个“新娘”一面。

      祈祷室内,从主庭来的执事手持火漆封信件,递到了西奥多的手上:“事态紧急,教皇让所有主教明日前往永夜之庭商讨对策,阁下请务必到场。”

      “血族公开承认了始祖复苏的事实,并以强硬的姿态要求圣庭还回他的新娘。”

      来不及换下濡湿衣袍的西奥多听到执事的话,面部不可察地扭曲一瞬。执事并未发现,语气凝重:“原本我们对‘复苏’一事持怀疑态度,因此并未宣扬。但上次派出去围攻北麓的圣骑士全军覆没,除了你的队伍,无一人生还。”

      这句话隐含着质问的意思,西奥多收敛思绪,淡然解释道:“我是出于个人目的的行动,与此次围剿无关,这件事我报告过枢机处,并得到了许可。”

      “圣骑士是从正面进攻,而我隐匿在后方,本意是想把逃窜的邪物一网打尽,却没曾想正好撞见了我在寻找的人。——他被邪物挟持,但在我们的配合下,最终重伤邪物,救回了人质。”

      金发神父抬眼,对上执事的审视的目光:“我们在城市外围等了许久,不见任何邪物再出来,以为围剿成功,便离去了。”

      执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此次前来还有一个事情,就是奉命带走那位猎人阁下。”执事敏锐地发现对方眼神一瞬的变化,不由瞥了一眼西奥多滴水的衣袍下摆,“12位圣骑士在庭外等候,请您现在就带他出来吧。”

      西奥多始终勾起的嘴角拉平了,他沉默几秒后,妥协道:“好,但出于安全考虑,我请求一同前往。”

      执事没有拒绝。

      几分钟后,脸色苍白,发丝湿润的塞伦被领了出来。执事在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他是刚上岸的海妖,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艳。

      难怪,刚复苏的始祖非要他不可,这样的美世间难寻。

      默念了几遍经文后,执事稳定了激荡的心神,他严肃点头,做出请的手势。待青年走进,他才发现对方脚腕上拴着银链。

      “……这是?”

      “防止邪物将他偷走。”西奥多微笑着举起手里的金属链条,“您可以理解的吧?”

      执事了然点头。

      塞伦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沉默着往外走。他此刻满脑子都在思考教皇找他做什么,以及该如何面对这个活成人精的老头。

      【塞伦,教皇非常狡诈,如果你回到了圣庭后被问及我的事情,不必隐瞒。】

      虽然梵洛这么说,但塞伦觉得,全部如实托出并不会让教皇信任,如果是疑心重的人,反而会因此怀疑自己是不是别有目的。

      他必须临场应对,根据对方的问题来判断说多少实话。

      坐上马车的时候,圆月恰好升起。皎洁月光落在身上,塞伦的思绪不禁飘到了银发血族身上。

      新娘。

      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塞伦在想,如果是之前的自己,会怎么想。会因为羞辱而愤怒,还是会嗤之以鼻。

      也许什么想法都没有,因为他早就已经麻木。

      梵洛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目的?

      他现在在哪?

      ……

      教堂穹顶高悬,复古壁画绘满圣徒事迹,绘着圣迹的彩色玻璃透进霞光。塞伦跟在西奥多身后,踏入这神圣之地。

      地面的大理石泛着冷光,两旁的神职人员神情肃穆。仿佛高不可触的尽头,几位执事围簇着身着端坐在高背椅上的教皇。

      “塞伦阁下,请上前来。”

      西奥多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目送塞伦则迈上地毯铺就的台阶。他的靴跟陷进厚重华丽的地毯里,像是踩着血肉一步步上前。

      走过这漫长的阶梯,老教皇的样貌也终于展现在他眼前,塞伦差点没能控制住表情。

      他从没见过这么老的人,皮肤像被千年岁月腌渍的羊皮纸,仿佛轻轻一碰就簌簌剥落;十二重黄金冠冕压在他白发稀疏的头顶,如同嵌进了头骨。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呈现出尸体般的灰白,塞伦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双目失明。

      “多漂亮的孩子。”教皇的嗓音如提线和木头拉锯,说出口的话也打消了塞伦的猜想。一节风化枯枝般的手伸到后者面前,“凑近些,让我仔细看看。”

      在八位执事的紧盯下,塞伦强忍住恶心,弯下腰。枯指拂过胸口的印记,他顿时浑身僵硬。

      让他怀疑失明的眼睛却像是透过衣服看到了内里,教皇很快就收回了手。

      塞伦不明所以的站着,两旁的执事心领神会,让下方主教和神职人员们先去后方的会议室等待。

      被单独留下的塞伦正在思考用意,教皇再度开口:“西奥多提起过,你是他手下最优秀的猎人,也是曼塔城的荣耀。”

      老东西到底想说什么?

      塞伦低下头,借此躲过对方的眼睛:“您过誉了。”

      “你有着谦逊的品质。”教皇还在慢悠悠说着场面话,“孩子,告诉我,为何甘愿拿性命冒险,成为猎人?”

      我说是因为信仰,他会相信吗?

      “为了不辜负圣庭的培养,也因为我憎恶那些吸血鬼。”

      后半句是真的,只不过恨意的来源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如果每一个吸血鬼都排队等他来杀,他保证没有恨意,只有感激。

      “充满正义之心。”教皇的赞美让塞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接着的问题又让他打起全部精神,“能告诉我,解封那晚发生了什么,之后你都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个问题是塞伦早有预料的,他装作沉吟,先是一五一十说了误入公馆的事情,又把怎么救出修女的事情描述一遍:“解封后我便昏迷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当作血仆囚禁,邪物将我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整整三个月。期间,他自称梵洛?夜铎,但我并不相信。之后找机会留下银质袖口,盼着能得到圣庭的支援,可没想到却被带去了北麓。”

      这番话句句属实,但隐去了他知道心脏以及夜铎秘密的事情。

      教皇微微颔首,空洞的瞳孔难辨情绪,他缓缓开口:“作为猎人,你应该知道夜铎这个姓氏。”

      塞伦点头。

      又一段无意义的赞美,不过称赞的是被提到的古老家族。塞伦耐着性子听他模糊不清的嗓音,直到教皇突然问道:“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这不是询问。但令塞伦没想到的是,教皇说的故事不是别的,正是他曾在古堡中所看到的关于圣者的寓言。

      塞伦眼眸微动,用眼角余光打量两边的执事,他们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早就知情。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教皇道,“神最终还是降下神罚,那位逃亡森林的老者,正是初代夜铎,他曾在无意之中制造出诸多吸血怪物,那场惨绝人寰的苍白天灾,便由此而起。夜铎家族为了弥补过错,因而世代都是猎人。” 稍作停顿,教皇叹息一声:“只可惜,随着时间变化,负罪感竟让他们诞生出初代即为圣者的荒谬幻想。”

      荒谬幻想?

      塞伦没控制住一瞬间的诧异表情,他又连忙收敛思绪,作聆听状。

      “人们惹怒了神,祂带走了自己座下的天使,但留下了一颗需要被鲜血填满的心脏。只要我们能净化这颗心,圣者就会归来,全人类都会因此得到救赎。”

      这老头在扯什么呢?

      塞伦觉得他说的和童话故事没两样,且根本毫无逻辑。难道他已经老到大脑萎缩,记忆错乱了?

      教皇大概是说累了,旁边一位执事站出来为他代言:“你已经知道了,夜铎家族的祖先即为血族始祖,也正因如此,只有他们的后人才能容纳心脏。”

      塞伦适当的表示出惊讶和不解:“所以始祖告诉我的名字,是真的?”

      执事招手,拿出了一张画像,呈现给塞伦看:“你看到的邪物长这样吗?”

      画像有些潦草,和塞伦之前所见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但也足够辨认了,他只能点头:“虽然有些模糊,但我认为正是他。”

      “梵洛?夜铎是夜铎走向末期时出现的最强猎人。”执事收起画像道,“百年前,我们曾把希望寄托予他,赐予秘银容器,让他终结家族的诅咒。让他还是让我们失望了,竟私吞心脏将自己转化成为新始祖。还好我们早有提防,将其封印。”

      塞伦立刻把表情调整为震惊和愤怒。

      执事对他的表现没有怀疑,继续道:“夜铎们本就冷血无情,从出生起就被当作猎人来培养,但这并不是出于正义之心,而是血脉里蕴藏的杀念。变成血族后他们更是会彻底失去感情。梵洛?夜铎公然宣称你是‘血族新娘’,无非是想要你的血,以及借机抹黑圣庭。不过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你可以趁机完成他所没做成的事。”

      鎏金穹顶上有着三百年前的苍白天灾的彩绘图,圣者手捧光明站在正中央,血族则躲藏在阴影中,一切都如此庄重而肃穆。

      在这穹顶之下,上演的却是一出人类对权力、永生贪婪追求的暗黑戏剧。

      说了半天,这场谈话的最终目的终于要来了。

      塞伦装作踟蹰的模样:“你希望我去狩猎始祖?”

      “没错。”没说话的几位执事上前,呈上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个精巧的金属箱子,“我们已经找到了净化心脏的办法,你要做的就是找机会挖出心脏,装进秘银容器中带回来。”

      真是装都不装了。

      塞伦没有立刻接下,他扫了一眼那个秘银容器,语含犹豫:“梵洛?夜铎也是一名猎人,对猎人的手法肯定非常了解……”

      “这个不用担心,我们会帮助你。”执事又端来几个托盘,掀开丝绸布帘后,露出了下方的手枪、匕首、还有一包粉末,“回去后,你继续当一个猎人,等他找上门来。圣骸骨粉会干扰吸血鬼的嗅觉感知,用此做标记,我们会很快发现,前来接应。”

      这话落在塞伦耳朵里,只有一个意思:让他顶着“血族新娘”的名号出去猎杀吸血鬼,还要等着梵洛找上门来。教皇是打算拿他当诱饵,顺便挑拨血族内部矛盾?

      执事说完,还附加了其他颇具诱惑的条件:“如果你能完成任务,将成为圣庭历史上重要的人物之一,不仅名垂千古,更会被直接赐予荣誉主教的身份,成为下一个教宗的候选人。”

      这个饼换成任何一个猎人听到,恐怕都会当场吃下。塞伦也知道,再犹豫就不对劲了,他只能点点头:“为了圣庭,我当拼尽全力。”

      执事很满意,又给了他一个能代表身份的徽章,有了这个,他便可以来主庭补充弹药。

      教皇露出惨不忍睹的欣慰笑容,目送塞伦接下物品,离开大殿。

      年轻的猎人一消失在门外,执事便垂首,疑惑且恭敬问道:“您觉得他能办到吗?我们派出去的圣骑士至今还没有一个回来的。”

      “他一定会办到。”枯枝般的手指敲击黄金扶手,教皇的白袍下摆像是早已与王座生长在一起,“他不是狂热的信徒,亦无种族仇恨,却执着于猎杀血族,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不管这个原因是什么,他都是一把好刀。”

      执事表示明白。

      “曾经我让他用心脏来换最后的族人,他连一丁点的考虑都没有。”教皇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喃喃自语,“现如今,他居然会把一个威胁带在身边,说明他相当看中这个漂亮男人。”

      执事十分诧异,“您是说,梵洛?夜铎爱上了这个男人?”

      “尚不能完全确定,但那个印记……”教皇半阖浑浊的双眼,回忆刚才在青年如新月般锁骨下的纹路,“那是只有始祖才能给予的印记——代表此生唯一的伴侣。”

      执事从未见过梵洛,自然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但从前两天收到“圣骑士全军覆没”的消息来看,这位最强猎人如今已然融入了新身份,对人类毫不留情。

      “夜铎家族只剩最后一个了。”教皇灰败的眼睛里显露出希冀和狂热,“我的神……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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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君不是人机,正在码字中。感谢阅读~希望得到大家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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