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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金锁 ...

  •   当晚回到云府,三人将东瀛人假扮大周士兵屠杀平民的事告诉了云琛。

      云琛刚刚睡下,现在又不得不起床。他点了一盏灯,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听周徵将这一晚的发现讲述出来后,面色是少见的凝重。

      “东瀛人果然狼子野心,这是想趁机挑起大周内斗啊。如今不少地方都出了起义军,不知这背后跟他们有没有什么联系。”薛炼道,“可我在御马监至今都尚未得到赵昶的明令,他的态度倒是挺耐人寻味的,包括逃到汤泉行宫此举,说是避瘟疫躲流民,可实际上倒更像是彻底撒手不管了。”

      周徵皱着眉,强压着怒气道:“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为君者当固民以安国,连京城周边的百姓都人人自危,主动揭竿而起,他除了躲到汤泉行宫,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呢?”

      他说完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认真道:“阁老,不管他如何,不管朝中意见如何,当前最重要的便是安顿百姓。首要的便是京城周边的百姓,和晋中、淮河等地受灾的百姓。”

      “昭昭这趟已经摸清了京城瘟疫源头,我们只需将这一带的百姓临时转移安顿,待建宁河水复清后,瘟疫便自然可控制。至于晋州百姓,则同样可依此法安顿。”

      云琛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殿下说的不错,无论是之后要起兵还是驱敌,首要条件一定是安置好百姓。只是,如今我们能调遣的主力都在晋州,待解决完瘟疫、暂时治理好黄河,再将晋州受灾百姓安置妥当,最早也是一月之后了,此时再分人马回京,一切都晚了。”

      “那我明早就启程,到晋州后立即让聂将军调遣人马回援京城!”

      云琛摇了摇头道:“就算是这样,殿下一来一回也要十日的光景,如今我们尚不清楚京城附近到底囤集着多少东瀛人,这十日恐生变故。”

      云昭昭额头上受了伤,回家后果然挨了云琛一顿批。此刻她一边用酒沾着金疮药轻轻擦拭着伤口,一边听着他们讨论,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话道:

      “或许不止是东瀛人,说不定还有突厥人呢?此事微妙就微妙在那些东瀛人陈兵于京城北郊,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汤泉行宫的山脚下啊……而且那两个汉奸还提到了一个出谋划策的漂亮女子,想也知道多半就是独孤晴了”

      她的话像是彻底点醒了云琛,沉思片刻后,云琛突然道:“不好,赵昶恐怕早就想借东瀛等国的力量挑起大周内斗了……”

      他长吁一口气,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焦急,“是老夫失算了。”

      大家都是一惊,连薛炼都坐不住了。

      他双手捏着腰间软剑,指节发白,用力大得仿佛恨不得把柔韧的剑身捏断。

      “他疯了不是?再怎么说,自大周开国以来,东瀛与突厥两国就可以说和我们有世仇!他怎么可以……”

      最后他甚至也找不到贴切的词来形容赵昶的行为了。

      云琛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随后道:“之前老夫与云舟一直想不通他为何执意要派聂家军与独孤将军的军队前往晋州。当时我们只以为他的目的是上巳节围猎的时候借机除掉殿下,现在看来,从所谓的‘济灾令’到人为破坏黄河河堤,对方早就预判到了这步棋,就等我们上钩了。”

      “这是什么意思?”薛炼问。

      周徵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紧张,目光冷如寒星,夜风吹起他颊间的几缕碎发,露出额头一角若隐若现的疤痕,在晦黯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意思就是,他与东瀛等国联合,除了想要我的命,还想要除掉云家、聂将军、独孤将军等等所有不受他操控的力量……”

      “非己者即为异类,必除之……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奉行的准则,我早该料到他会这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再也使不上力气的左手,仿佛能看到这只手上曾经沾染的满手鲜血和污秽。

      云昭昭与薛炼想到云琛的推测,心里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却只能面面相觑,现在的形势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晋州那边,云舟那里治病迫在眉睫,已经等不得太久了。”云琛道。“现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明日殿下找好太医后请立刻赶回晋州,再调派身体健康的将士们回京。”

      “阁老,那我呢?”薛炼实在坐不住了,主动请缨道,“实在着急我豁出去也可以调遣禁军。”

      结果他刚一提议就被云琛打断:“不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的身份千万不可暴露!明日你就回去,没有我的传信,千万不要强出头!”

      几人商量之后各自回去。当晚薛炼就连夜赶回了御马监。

      可大家没有想到的是,那位逃走的伊藤头领,此时此刻正伏跪于永周山下东瀛的大营里,用夹杂着东瀛语的生硬官话,急切地向面前的女子以及屏风后的人影禀报着今夜的变故。

      营火映着独孤晴清丽却冰冷的面容,她静静听完,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红唇微勾,“周徵……他竟然悄悄回京了,好一个自投罗网,看来陛下的时机已经到了。”

      她说着起身,转向屏风的方向,对屏风后那个高大的影子说道:“陛下,周徵此时现身京城,他武功高强,云琛等人又必会全力保他返回晋州,因此路上要截他,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在营帐内格外清晰,带着森然的冷意,“但此刻宫防空虚,流民积怨已如沸鼎,若是能借这些动乱的暴民之名,将他诛杀于乱刀之下,事后一切便可推给‘瘟疫引发的民变’与‘东瀛贼人作乱’,他对您江山的最后一点威胁则也迎刃而解了。您以为如何?”

      她说完后,室内一片沉寂,半晌,那面屏风后才传出一声极轻、却意味难明的哼声,似是对她的计策表示了默许。

      ……

      翌日一早,云昭昭和周徵一同回宫,因为太后的懿旨,不少家住附近的宫人已经回了家,宫里人少了一半,顿时冷清不少,走了半晌都难见人迹,红墙内草木葳蕤,莺飞鸟语,相比外面人们的互相厮杀缠斗,这里清净得倒像是世外桃源。

      到了慈宁宫,太后也打发了身边一大半的宫女,如今宫里也只剩苏嬷嬷与一名太监两名宫女。她今日气色红润,相比前天生病时已经好了不少,据说昨天两名照顾的医士按照云昭昭的建议,让她补充了大量的淡盐水,连卧床的苏嬷嬷也可下地了。这让云昭昭与周徵心里宽慰了不少。

      太后前一日就为周徵找来了太医院院判张垚和另一位郭太医同他一块儿前往晋州。在两位太医赶到后,由于时间紧迫,周徵甚至没有时间禀告昨天的情况,便在拜别太后之后带着两位太医匆匆离去。直到他走后,云昭昭才坐下将昨日那一系列经历与变故,一一详尽地说给了太后听。

      幸好太后在接到独孤旻死讯的时候,就对赵昶的品性有了底儿,所以在云昭昭说到云琛的猜测时,她也只是气得牙关发颤,连连冷笑。

      “好,好,好!早知道这厮会有今日,当初先帝将他托付给我照料的时候,我就该用被子把他闷死——”

      她话音刚落,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轰然巨响,大地似乎在这沉闷如雷的巨响下颤了颤。

      “什么声音?!”太后变了脸色,惊呼道。

      云昭昭连忙打发了一名太监去打探。

      然而,还未等到他回来,远处便响起了低沉的轰鸣,似是无数脚步在践踏着大地,声音中又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嘶喊。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转换成了宫人们惊恐的尖叫,以及兵刃交击的尖利嘶鸣。

      那名太监披散着头发,吓得屁滚尿流,几乎像逃命一般踉跄着跑进宫内,喊道:“太后娘娘,不好了,城里那群暴民打进皇宫里来了!”

      云昭昭与太后大惊失色,但时间并不容她们多作思考。

      “杀啊——!”

      “冲进去!杀了那群贵人,为乡亲们报仇!”

      “他们抢走了俺们的粮食!俺们也要抢走他们的东西!”

      随着混乱的呐喊声,无数衣衫褴褛、面目扭曲的流民,随着一群不知哪里来的士兵一道,如同灰色的洪流,手持武器,冲破了宫门,朝着皇宫深处涌来。

      他们杀红了眼,恨毒了朝廷,根本不管带领他们冲锋的人是何身份来历。饥饿、绝望、仇恨、贪婪早就在他们的眼中燃烧成熊熊烈焰,他们见到宫装的人便砍,见到东西就砸就抢。尖叫、哀嚎、怒吼、求饶混杂着刀枪碰撞声和器物粉碎声,交织着奏出一曲绝望的弦音。今晨还庄严静谧的宫苑,瞬间沦为修罗场。

      慈宁宫内早已慌乱成一团,苏嬷嬷本来还想替太后收拾些东西,但随着外面打打杀杀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太后赶紧冲她喊道:“月容,来不及了!先离开这里!”

      然而她话音未落,便见一名身着甲胄的东瀛武士持刀闯进了内殿,眼神凶狠,不由分说地向她砍来。

      殿内几人吓得腿都软了,那名姓刘的太医眼疾手快,连忙将炉上烧着的药罐朝那东瀛武士身上砸去。

      噼啪一声脆响,锋利的武士刀将药罐劈开,滚烫的药汁迸溅了一地,漫出浓郁的苦味。

      但那东瀛的武士显然有武功在身,这一下也只是稍微阻碍了他的动作而已,紧接着他又向太后的位置砍去,太后险险躲过,结果那一刀落下,居然砍塌了紫檀木的床榻。

      屋内几人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外,剩余的除了太监便是女人,眼瞅着没有一人是这东瀛修罗的对手,不过片刻他便挥刀砍死了那名小太监和两名宫女。

      就在几人陷入绝望的关头,一声刀剑的轻响破空而来,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一柄长剑便穿透了那东瀛人的心脏位置。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对上的是周徵冷峻的面孔。

      “明彰!”太后轻呼一声,“你怎么回来了?”

      周徵嫌弃地将剑从地上尸体中拔出,答道:“还未出得京城就遇上暴乱,想着你们都还在宫里,便回来了。快走,从偏门出去,这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路上便看到他们已经放火烧了两座宫殿了!”

      “张太医他们呢?”太后一边问一边慌忙将床头挂着的玉佩揣进怀中,由两名宫女搀扶着离开。

      周徵则带着云昭昭断后,回答说:“已经将他们托付给阁老了。今早城中开始出现暴动后,便有阁老从前兵部的属下带了五军营的士兵来护送他出城与贾尚书他们汇合,同行的还有霍侍郎等人。我是回来带娘娘和昭昭出宫的。”

      虽是回答太后,但周徵这一席话也很好地回答了云昭昭心头的担忧,知道云琛无事,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几人从慈宁宫的偏门处出去,所幸的是,这里地处僻静,除了宫中之人,一般人很少能找到这边的小路,所以众人一路并未遇到什么追兵。到了昭阳殿附近时,外面的呼喊声更甚,云昭昭看到流霜扶着受伤的玉绯,和小卓子小乐子一道逃也似地往这边跑。

      “流霜——!!”

      “小姐!!!”

      云昭昭刚才还想着走这条路必会路过昭阳殿,她放心不下流霜,还琢磨着再危险也要进去找找她。而此刻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地眼圈一热,赶紧小跑着上前帮她搀扶着玉绯。

      流霜更是恨不得一头扎进云昭昭怀里,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同她小声描述着刚才所经历的惊心动魄。

      原来,当得知动乱发生后,小卓子便拖着刚好一些的身体叫嚷着让大家离开,流霜意识到这回出宫恐怕再也回不来了,便争分夺秒地收拾东西,也正是因为她考虑的太多太细,才导致暴民冲进寝殿时,她还未离开,而玉绯就是在那个时候替她挡了一刀才受伤的。

      说完流霜得意地晃了晃肩膀上挂着的布兜,说:“小姐,我把你喜欢的首饰都装进去了,还带了两本书。另外,外面瘟疫闹得厉害,我把咱们之前一起缝制的那些‘口罩’也统统塞进去了。我是不是想得很周到?”

      云昭昭简直哭笑不得,只能故意板起脸教训她道:“周到。只是差一点儿就周到得人都没了。要不是玉绯,我今天还能全须全尾地见着你吗?你给我记好了啊,以后遇到危险,人才是最重要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我不要你替我想这么细,我只要你好好地活着!”

      流霜只得吐吐舌头,垂头丧气地称自己知道错了。

      一群人跑了一阵,小路尽头处十几位暴民见到他们,立刻挥舞着手中锃亮锋利的刀枪向他们冲来。好在他们有周徵在前开路,他三下五除二地解决这几人,让其余有力气的人,各人捡了件趁手的兵器。

      有了刀剑在手防身,几人很快冲了出去,眼瞅着再走数百米就到了宫城的北门,正前方的岔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粉色的身影,那女子远远地见到他们,便疯了一样朝他们冲了过来。

      “贵妃娘娘!太后娘娘!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娘娘吧!贵妃娘娘!”

      云昭昭这才认出来人乃是披香殿宋修媛身边的宫女书桃,也是在她还是东宫侍妾的时候就陪在她身边的心腹。

      因为霍婕妤贾贵嫔等人已经于昨日太后的懿旨后回了家,所以云昭昭很自然地也以为宋允君也早就离宫了。而现下被书桃这么一拦,她一下便想起了之前答应段锦辉要帮宋允君出宫的事。

      “你们娘娘呢?”云昭昭问。

      “还在披香殿里。”书桃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急得都快哭了,“只剩我和绿竹了,我们娘娘的身子不好,不太走得动……绿竹她,为了保护娘娘,已经身陨了。”

      她说的含糊,其他人都以为宋允君是染上了瘟疫,只有云昭昭清楚是怎么回事。

      周徵皱着眉,沉声道:“我先送她们出去,然后再回来带宋修媛离宫!”

      书桃闻言眼中一片绝望,她几乎快给周徵跪下了,哭着哀求道:“不行的侯爷,隔壁的翊坤宫都被烧了,现在娘娘她一个人在宫里,我怕等不了那么久!”

      可如此一来,问题便出现了。

      现在他们这一拨人都指望着靠周徵带他们披荆斩棘,实在分不出人手再去披香殿救宋允君。可若是让周徵跟着书桃一同去披香殿,光靠太后以及她们这群女人,恐怕无法活着走到宫门前。

      远处不断传来宫女太监们的哭喊声,以及东瀛人和暴民们的砍杀声,时间仿佛化作一只巨型沙漏悬在云昭昭的头顶,分分秒秒如流沙一样滑落,提醒着她要赶紧做出决断。

      她不禁想起了她在段锦辉跟前信誓旦旦做出的承诺。

      当初敌人联军压境之时,他带着她去面见太后,虽然只是允诺她的交易,但后来,介绍邴奕辰给她认识,尽忠职守地保护他们……可以说,如果没有段锦辉,无论是她,亦或是周徵,都绝无可能好好地活到今天。而如今的他,却失去了双腿卧床在家,面对城中这样的动乱可能生死未卜……

      而宋允君腹中则是他唯一能留存的骨肉血脉……

      谁能想到,彼时轻飘飘的一句承诺,在今天竟能变得这么沉重,重到千两黄金都敌不过它的意义,沉到宛若一堵高山压在了她的面前。

      两相权宜之下,云昭昭终于狠下心做出了抉择。她决定自己与书桃去披香殿救宋允君,等周徵将太后等人平安送出皇宫后再折返回来接她们。

      这也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能想到的最优之解。

      她当即掉头同书桃一块儿前往披香殿,没走出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便看见流霜提着一把捡来的朴刀,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说:“小姐……呼,我、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三人很快抄近路赶往了披香殿,而恰好暴民们也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前殿一片人声鼎沸。

      看到宋允君的时候,云昭昭吓了一跳,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相比于之前上元节的宫宴上,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根本不像是怀孕五个月的样子,一问才知道原来她怀的乃是双胎,也难怪为何书桃要再找个人来搀扶着她。

      宋允君披散着头发,身上草草罩了件披风,便由云昭昭和书桃搀扶着匆匆从后门出去。

      只是因为她身子不便,速度相比其他人慢了很多,不一会儿,便有夹枪带棒的流民与手持弯弓的突厥人发现了她们四人,跟着杀了过来。

      “快一点儿!他们追上来了!”眼瞅着一根箭矢堪堪擦过她们四人,流霜焦急地催促道。

      但宋允君实在跑不动,没跑多远便已满头大汗,没有办法,情急之下,云昭昭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与书桃一道,将她连拖带拽地架着往前赶。而流霜只得断后,帮她们盯着飞来的流矢,并时不时地挥舞着手中朴刀格挡。

      四人跌跌撞撞,在熟悉的宫巷中穿行,躲避着四处冲撞的乱流。

      不断有宫女、太监哭喊着在他们身边倒下,身后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砍杀声和濒死的呻吟。

      这段路是云昭昭此生所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也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终于,在云昭昭感觉到自己快要行将就木之时,她远远望见了皇宫的北门——安定门。

      而更让她感到柳暗花明的是,那持刀一路浴血杀敌向她们奔来的人是燕二!

      “娘娘!侯爷与太后他们刚出宫,现在还脱不开身,臣来带你们出宫,恕臣来迟了!”

      燕二随手砍下了两名穿着大周甲胄的东瀛人的头,嫌弃地将他们的尸体推到一边。瞧见云昭昭搀扶着的宋允君,他惊讶地眉头一扬,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云昭昭一路上把心都吊到了嗓子眼,此刻终于得以长舒一口气,叹道:“太好了!总算熬得看到希望了!燕镇抚不知道,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飞箭流矢的,恐怕我以后做噩梦都会梦见自己被射成了筛子!”

      就在她话音刚落,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容时,只听“噗通”一声闷响,流霜重重地倒在地上。

      而这时云昭昭才看见,她的背上插着两根箭矢。一支插在她右侧的蝴蝶骨上,而另一支从后背处插.入,笔直地穿透了她的心窝,鲜血浸透了她的外衣,甚至在箭口处凝成了黑褐色的一圈。

      她的脑子瞬间嗡地轰鸣了一声。

      “流霜——!!!”

      云昭昭宛若失重般踉跄了几步,几乎是疯了一样跪在流霜面前,眼泪已经失去知觉般奔涌而出。

      流霜娇小的身躯轻轻地动了动,手中握着的那柄朴刀“当啷”落地。

      她缓缓回过头,看向云昭昭,嘴唇翕动,最后却吐出了一口鲜血。

      云昭昭看清了她的唇语,那是在叫她“小姐”。

      “我在的,我在的!”云昭昭紧紧攥住流霜的手,飞快地说,“你再坚持坚持!出宫后我就带你去找太医!没事的!没事的流霜,你会没事的!”

      流霜还想说什么,可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了保护云昭昭的安全,中箭后她索性就以身体作为盾牌挡在了她们身后,方才负箭的一路狂奔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同时为了不让云昭昭替自己担心,早一点离开皇宫,她硬生生地忍了一路,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令她们察觉。

      她只能努力地挤出一个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容,用尽身子最后的一丝力气,摸向自己的怀中。

      然而,刚一碰到一个明黄色的物件,她的手就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了下去。

      而她生命最后摸向的——是当时云昭昭计划从云府逃跑时,随手塞给她的那只长命锁。

      在这么久的时间里,一直被她当成护身符一样贴身揣着,不离不弃,甚至连每晚睡觉的时候也不曾取出。

      现在那只小巧可爱的锁头上,沾满了她粘稠的鲜血,滚烫,刺目,却随着她身体的余温散去而慢慢地变得冰凉。

      “流霜!你醒醒啊!”云昭昭瞠目欲裂,攥着流霜的手怎么都不愿放开,大声说,“再坚持一下!不是说好等出了宫,咱们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块养老的吗?!不是说好了不嫁人,要永远陪着我的吗?!”

      可任凭她如何用力地哭,如何大声地喊,如何用力地摇晃、唤醒,流霜都再也没能醒过来。

      而宫城里的暴动依旧无休无止。

      云昭昭也只强忍着胸口处撕心裂肺的悲痛,在燕二的护送下,抱着流霜逐渐冰冷僵硬的尸体,冲出那扇生死之门。

      ……

      离宫后,赵昶和独孤晴企图趁京城之乱围剿周徵的阴谋,也在燕二等人的相助下被成功化解。燕二穿着周徵的衣服,扮成周徵的模样带着两名太医吸引了独孤晴派去的东瀛杀手,而周徵则护着太后云琛一行,一路向绕小道朝着晋州出发。

      一个月后,晋州等地肆虐的瘟疫在有效的隔离与治疗下逐渐得到了控制,黄河的决堤在沿线军民的共同努力下得以初步稳固,而聂家军与独孤旻的旧部也在周徵和聂云舟的整饬下重振旗鼓,恢复了战力。

      太后随即在云琛的安排下,伪造了一份先皇遗诏,向天下昭告了周徵的真实身份。至此,周徵率领聂云舟与独孤旻旧部,打出了“除奸邪,靖国难”的旗号,在晋州誓师起兵。

      消息一传开,多地饱受“济灾令”与乱兵之苦的百姓和起义军纷纷响应,造反规模迅速壮大。

      大军挥师南下,一路势如破竹,致使朝廷不少地方官或倒戈或避战。不过旬月,起义军已连克数个州府,杀死或俘虏大量的东瀛突厥士兵,兵锋直指京畿。

      而赵昶则手握传国玉玺,和其亲信,以及禁军和四大营的残部,被合围在北郊汤泉行宫中,只能令神机营不断地用火药轰炸。

      虽然永周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之有火炮驻守,让汤泉行宫固若金汤,周徵的起义军一连半月都没能将其攻下。但面对山下义愤填膺的勤王之师与痛恨他暴政的百姓,赵昶的努力最终也只是负隅顽抗。

      天下大势,于此将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金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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