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奸细 ...

  •   至此,一切逐渐清晰了起来——那些屠村的大周士兵,原来是东瀛人假扮的。

      三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声惨叫划破夜幕,寒光闪过,几个哭嚷着反抗的村民倒在了血泊中。

      “混账!”薛炼牙关紧咬,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按上了腰间的软剑。周徵一把按住他,示意他先不要急,并用口型说道:“看,领头的来了。”

      只见一名头领模样的人,从村里走出来,得意洋洋地走到火堆前,目光在一地的尸首与瑟瑟发抖的村民之间逡巡,那神情仿佛是在检验着一次外出狩猎所收获的战利品。几名穿着大周军服的东瀛士兵叽里呱啦地对他说着什么。

      那头领随即上前,对一名被反绑着手、堵住嘴的少女拉扯。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轻,衣衫褴褛却难掩清秀姿容,此刻满脸泪痕,正绝望地挣扎着。

      只听头领用蹩脚的汉话说:“这个女人,漂亮。你们功劳大大滴。她,赏给你们了。”

      他说完,身后两名一胖一瘦、汉人装束的男人亦步亦趋地上前,千恩万谢地谢过。

      那胖子见了面前的少女,一脸淫.笑,一边解着腰带,一边伸手去摸她的脸颊;而旁边的瘦子眼神阴骘,打了胖子一下,转而对那头领赔笑道:“王大牛不懂规矩,急躁了些,还请伊藤大人见谅。”

      “王大牛?”云昭昭听到这个略熟悉的名字,皱了皱眉。看着那个肥胖的男人猥琐地在少女身上乱摸,她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借着火光,她仔细地辨认出了那一胖一瘦的脸,正是之前将她卖到醉仙楼的那两人。昔日令人作呕的回忆立即涌入她的脑海,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她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在她摇摇欲坠的时候,一个结实的胳膊扶住了她。周徵见她神色有意,有些担心地抬了抬眉毛,低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还是饿了?”

      云昭昭摇了摇头,周徵的怀抱很温暖,那种头皮发麻的恶寒感很快烟消云散。

      “是……是他们!”她轻声说,“把我卖进醉仙楼的那两人。那个瘦子最坏了。”

      周徵闻言抬头看向平地上的两名汉人男子,目光锐利如鹰隼,薄唇轻抿,带着狠意,就像他过去在锦衣卫中每一次出任务杀人之前的表情,甚至还要更冷一些。

      “嗯,我知道了……”他轻抚着云昭昭的背,安慰道,“在这里好好待着,先不要出来,别抬头看,知道吗?”

      云昭昭点点头,提醒他:“注意安全。”

      这时,村子里面又陆陆续续地出来两三队大周禁军打扮的东瀛士兵,约莫五六十人,他们押着村里的男女老少到这块平地上,不少人刀上还滴答着血。那东瀛士兵的头领见状,用磕磕绊绊的汉话问:“都搜完了吗?”

      “搜完了,一个不留。”下属回答道。

      头领脸上浮起扭曲的大笑,面前村民的求饶与哀嚎反而令他更加得意,“好好好,将这些刁民们,统统处理掉。”

      “这个,”他指着那名美貌少女,对身边两人说道,“我的……我先来……之后赏给你们,你们有功,大大滴!”说着重重拍了拍那个阴险瘦子的肩膀。

      瘦子当即满脸堆笑,谄媚地奉承道:“多谢伊藤大人赏赐,能为伊藤大人效力是我二麻子和王大牛的荣耀,这附近还有十多个村子,小的一定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一切终于彻底豁然开朗。愤怒和寒意席卷了躲在暗处的云昭昭三人。

      这些穿着大周禁军衣服的东瀛人,假借“济灾令”的征收和防治瘟疫之名,在京城附近的村子里,大行屠杀之事,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矛盾转移到了大周士兵与大周百姓之间。而二麻子与王大牛这两个熟悉附近情况、心狠手辣的混混人渣,则成了他们的向导与帮凶。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群东瀛恶魔即将对村民们动手的时候,周徵与薛炼二人乘着夜风,宛若两支离弦的利箭,冲进了人堆,一出手便就近砍下了两名东瀛士兵的头颅。

      伊藤头领大骇,立马准备撤离,待发现仅有两个男人后,便又用东瀛话指挥手下对付周徵与薛炼,立马将两人团团围住。

      周徵余光扫了一圈持刀逼近的东瀛士兵,没有丝毫畏惧,偏头对薛炼说:“都是些功夫一般的,这样,你左我右,领头的那人务必要捉活的。”

      “是。”

      随即两人便如同鬼魅一般,杀入敌军之中,剑光所致,血花迸溅。

      尽管这队东瀛士兵人数足有上百人,但周徵与薛炼毕竟是大周数一数二的高手,不到片刻的功夫,这群东瀛人便死的死,跑的跑。

      那二麻子瞧见形势不对,便立马扯了一旁的王大牛准备逃跑,甚至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捎带着掳走地上那名少女。

      云昭昭见情况不对,顾补上周徵的叮嘱,从怀中抽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那是临行前周徵准备给她防身用的,冲了上去,一把将少女护在身后。

      “草,哪来的黄毛丫头!”那胖子见来了人,怒得一拳头打过去,被云昭昭堪堪躲开,在火光的照耀下,他这才发现来人竟比地上的少女要美不知道多少倍。“这小娘皮子,真他娘的好看!既然主动来投怀送抱,就别怪你牛哥哥不客气。”说罢便舍弃了少女,如同饿狼般朝云昭昭扑来,一双粗壮手臂铁箍似的将她死死抱住。

      云昭昭顿觉身上一沉,两百多斤的重量压得她挣扎不得,浓烈汗臭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强忍恶心,低头狠狠咬向捂着他嘴巴的糙手。

      “啊——!”王大牛痛呼着松劲。

      趁此间隙,云昭昭毫不犹豫,反握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胳膊扎去!刀刃没入皮肉,鲜血涌出。

      “滚开!杀千刀的畜.生,也不睁眼看看你姑奶奶是谁!”

      王大牛剧痛之下凶性狂发,将云昭昭一个筋斗摔倒在地。

      后背重重地撞上坚硬地面,云昭昭被撞得眼前一黑,金星乱迸。

      不远处二麻子尖声催促:“快走!别管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灰影携着劲风闪到他面前。周徵面色凛然,带着杀意,一掌将他撂倒在地。随后,吓得屁滚尿流准备跑路的王大牛也被制服。

      周徵与薛炼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其余的东瀛士兵,唯一可惜的是那位姓伊藤的头领逃掉入了树林。因天色已暗,两人恐节外生枝,便放弃了追赶。回到村里,薛炼将王大牛两人五花大绑,又为在场的村民们一一松绑,大家都对着他千恩万谢。

      周徵则疯了似地跑过去扶起跌倒在地的云昭昭。

      她的额头被撞破了一个小口,鲜血流了一点出来,凝固在伤口附近。

      周徵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疼吗?”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戾气和怒意。

      云昭昭借他手上的力道撑起身,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擦破了点儿皮。”

      “呼……”说完她听见周徵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随后她便被他一把揽在怀里。他抱得很紧很紧,身体颤抖着,灼热的呼吸吐在她的颈间,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有我在呢,以后不准在这样逞强。知道吗?”周徵既自责又后怕地说道。

      “嗯,这次情况特殊嘛。”云昭昭小声嘀咕着,发现身边人似乎有些生气,赶紧连哄带劝地滑跪道,“好了好了,我下次再也不冒险了,别生气了嘛。”

      见周徵没有吭声,便又捧着他的脸撒娇道:“不要再板着脸嘛,冷冰冰的,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周徵简直拿她毫无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自从你那次失踪被人拐走以后,我就一直在自责。这回我许诺了阁老出来一定会保护好你……要是你出了任何意外,我……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噢……”云昭昭知道他心里仍然有气——对他自己的气,只好撒了个娇,指着一边求饶的王大牛和二麻子告状道,“别自责了嘛……之前就是这两个畜生,把我打晕卖到了醉仙楼,今天他们又对人家小姑娘下手,一看就是老惯犯了。你要替我报仇。”

      周徵闻言,小心翼翼地松开云昭昭,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子一样投向地上狼狈的两个人。“原来是你们!”

      两人这才认出云昭昭来,瞬间吓得屁滚尿流,哀嚎着求饶道:“姑奶奶!都是误会啊!之前那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您是菩萨在世!仙女下凡!求求您饶了我们一命吧!”

      “饶了你们?”云昭昭走到他俩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道:“之前还只是拐卖女子,现在你们竟然畜生到为东瀛人卖命了!”

      两人哭丧着脸,连连认错道:“姑奶奶!仙女姐姐!女菩萨!都是东瀛人逼我们的,哥俩也是走投无路啊!”

      “闭嘴!”周徵一身戾气地吼道,“再乱叫我就砍下你们的舌头!”

      二麻子他们可不敢惹周徵,只能乖乖地收了声。

      这时,薛炼从百姓中间过来,说道:“已经问清楚了。前些时日因为那道‘济灾令’县丞才带着士兵来征收过钱粮,当时村里各户普遍都没什么余粮,所以整个刘家庄也没收多少。而今日这两个人带着这些东瀛人过来,打的也是收粮的名义……”

      云昭昭说:“所以城中那些作乱的流民也一直认为是大周士兵们在肆意屠杀平民……真是好毒的计谋,就这样引起了京城的动乱。”

      薛炼点头道:“单凭这两人肯定想不出此等毒计,可惜,让那姓伊藤的东瀛杂种给逃了。”

      周徵眉头紧锁地听着二人的分析,目光再次落在王大牛与二麻子身上。

      那二麻子吓得一哆嗦,连忙一股脑地什么都说了:“这位爷,真的不是小的们的主意!二牛好色,小的好赌,欠了人不少银子受人胁迫,走投无路才跟东瀛人合作的!东瀛人听说咱们哥俩对附近一带比较熟,才让我们给他们带路的!我们只负责带路,其余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们见到的那些东瀛士兵现下在哪里?总共有多少人?”周徵冷冷地问。

      二麻子答道:“我们去的时候他们的营地在京城北郊的永周山下面,大概有个千余人吧,更多的我们也就不知道了……”

      他说完见周徵与云昭昭阴沉着脸,恨恨地盯着他,吓得连忙补充道:“哎,好好好!我说!我说!我全都说!当时吩咐小的们这么做的,不是东瀛人!是个漂亮的汉人女子,所以我们也以为是、是在帮朝廷干活,哪知道……两位大爷和姑奶奶啊,我说的全都千真万确,我们俩也只是受他们胁迫,若不替他们跑腿,就要被他们杀掉……”

      此人阴险狡诈,无赖至极,他说的话也真假难辨,但云昭昭和周徵还是从中抓住了关键信息,两人相视一眼,心里基本有了头绪。

      因为伊藤的逃跑,他们都担心他会带着东瀛人回来报复,便和薛炼商量着后续安排一些禁军前来保护。

      就在三人安顿好刘家庄的百姓后离开之时,周徵突然对薛炼说:“你们俩先走,我处理完这两个人,稍后就来。”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平静,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云昭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王大牛和二麻子被堵着嘴,只能从喉间发出“呜呜”的哀鸣,浑身抖如筛糠,望着周徵的眼神宛若见到了修罗。周徵却视若无睹,径直下马,像拎两袋破烂般,将他们粗暴地拖拽起来,绑上自己的马背,动作利落而冷酷。

      云昭昭胸口莫名一紧,唤了他一声:“周徵……”

      周徵动作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他只是翻身上马,手握缰绳,背脊挺直如剑,对着薛炼的方向,声音凛然:“薛提督,带昭昭走!现在!立刻!”

      薛炼瞬间明白了他要干什么,他不再犹豫,猛地一踹云昭昭所骑的马腹,同时策动自己的马,低喝道::“快走,千万别回头!”

      两匹马吃痛,立刻如箭一般窜入前方黑暗的林道。风声在耳畔呼啸,跑出百米远后,身后突然响起了几声凄厉得不似人生的惨叫,那嘶哑的嗓音,仿佛被人生生撕裂了喉管;而后又响起更加尖锐,扭曲而痛苦的哀嚎,仿佛发声之人正在被寸寸凌迟。

      那惨叫声在夜风中拖出长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尾音,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仿佛求饶又仿佛诅咒的破碎音节,最终渐渐喑哑下去,归于死寂般的夜色中,唯有哒哒的马蹄声在官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云昭昭不知道那天晚上周徵到底对那两人使了什么样的手段。

      她只记得,她和薛炼在城外等到周徵时,月光正凄清地照着他由远及近的身影。他骑得很慢,马蹄声也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的手——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的手,以及他腰间那柄佩剑,都被仔仔细细地清洗过,寻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迹,好像之前那阵阵穿透夜风的凄厉哀嚎,真的只是她恐惧滋生的幻觉。

      可当他终于来到她面前,下马,脚步略显虚浮地走近之后,她还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风中草木与露水的气息。

      周徵垂着眼,避开她的目光,有些犹疑着靠近。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大力得近乎小心翼翼的力道,将她揽入怀中。

      拥抱并不紧,甚至有些僵硬。

      云昭昭感觉到身前的人在发抖。

      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透出的、压抑的震颤。

      周徵好像耗尽了所有气力,连呼吸都轻浅得听不见,一张俊脸在月光下苍白如纸,眼底布满了深重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疲惫。

      “昭昭……”他将头闷在她的颈窝,声音嘶哑,近乎呜咽,带着尚未平息的戾气,深不见底的后怕,以及一种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自我厌弃。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如叹息,又重如枷锁。

      不只是为了今晚的残忍,更是为了曾经为人刀俎时那双被迫浸透鲜血的手;是为了他拼命想掩藏起来的、属于黑暗深渊的那一部分自己;是为了无能为力的过去,以及迟来的现在……

      “没关系,谁也不会怪你。”云昭昭最后揉着他的头发,温柔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奸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