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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岁月忽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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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竹子的话语中隐含恶意,在飞来岛一战的之前之后,只要他摆出这样的口吻,定然能够激怒许悲风,然而这一次他的打算却落了空,许悲风的情绪竟然没有被他操纵,看着他的眼神中毫无愤怒,如同静水,曾经他身上所有的毛刺与不平都已经被相对漫长的时间荡平,孤竹子再一次感到如今的许悲风已不可被他估量。
一股略微的焦躁感冒了出来,从脚开始缠绕住孤竹子。
这些年来他与许悲风及半个修仙界争斗,刚开始他占据上风,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运势仿佛也跟着消失,最近两年处处不顺,也逐渐露出了不敌许悲风的颓势,让他倍感心惊。
而这两年,也不过是他稍作闭关,炼化宋飞来留在他体内难以驯服的力量的时间罢了,然而待他出关,许悲风已经成为了妖族之王,无需再像以前那样还要周旋在修仙界各大世家与宗门势力之间借力打力。
他当年的确没有看错他,许悲风也不愧是他的徒弟,搅天搅地的能力不逊于他,倒让他有些后悔当日在飞来岛没有杀了他,反而放虎归山了。
只是如今后悔已经无用,想到许悲风刚才错过了什么,他心里好歹舒坦了一些,发出了一声冷笑,不再与许悲风废话,空中的银线随之而动,搅起风云,天罗地网顿时将许悲风笼罩在内。
许悲风不动如山。
若是换作飞来岛时的他,他必然心存忌惮,然而如今的他已经成功晋升出窍后期,离化神仅剩一步,即使因为当初他强行吞下焚舟丸消耗了自己的内在潜力,终生不可能步入化神,孤竹子当初的杀招对他的威胁也已大不如前。
银线如激雨,即将倾覆般落在许悲风的头顶,但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当银线飞入禁城宫殿废墟的影子之中时,比法宝还要坚硬的银线就好像在空中碰见了某种实体,瞬间拦腰折断。
孤竹子只来得及收回余下的银线,然而一个眨眼,他看见宫殿废墟的影子竟然离了地面,像一头不可名状的巨兽向他扑来。
孤竹子作出了闪避的动作,然而他就在禁城之中,禁城的影子此刻都在许悲风的使役之下,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暗影吞下。
下一秒,许悲风也出现在阴影的包围之中,他一身玄黑,几乎与暗影融为一体,又或者说所有的影子都是他本身影子的延伸。
许悲风的修为已经比上次见他更为精湛,孤竹子心中凛然,这念头只一闪而过,他的身躯便被暗影挤压,眼看就要同样被强大的压力压成一道影子,孤竹子的身躯却率先支撑不住,裂成了寸寸碎片。
许悲风从影子中再次出现,站在月下的禁城宫殿废墟中,冷漠地瞥了一眼最后化成粉末的敌人,神情并无意外。
“又是傀儡……”
孤竹子的身躯从诞生起就与他人不同,修习傀儡术对他来说事半功倍,许悲风能确定今日来到蓝丘的就是孤竹子本人,然而在最后一刻,孤竹子竟然能将本身变成傀儡,抛弃了这具身体顺利遁走,此种傀儡术显然已经独步天下,许悲风闻所未闻。
但孤竹子施展这样的傀儡术不可能毫无代价,抛弃他的本体定然会大伤他的元气,许悲风并非毫无收获。
今日暌违的一战,是许悲风精心设计,提前谋算,打了孤竹子一个措手不及,小胜一筹。
胜利的天平已经越发向许悲风倾斜,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欣喜之色,给姜氏传音之后,他静静站在庞大的阴影之中,脑海中回荡着孤竹子最后的声音,如同穿过宫殿群巷的冷冽酸风一般久久不息。
“悲风徒儿啊——今日见你修为精进至此,我为你高兴至极!若当日在飞来岛上你能如此,那位陪伴你的唐松草姑娘又怎会为护你送了性命?呵呵,都说人生有三大恨事,一恨少年亲不爱,二恨恩爱两别离,三恨人生水长东,但要我说,人生最可惜定是人死难复生,就算你杀了我,你失去的东西也绝无再回!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复仇,对你来说连冷掉的佳肴都不是,早已成了一盘不得不下咽的残羹冷炙,连复仇都感觉不到快感,不是可悲,又是什么?哈哈、哈哈哈——!!!”
他明知道孤竹子是故意踩他的痛处想乱他心神,然而他却无法违背自己的心,只能让孤竹子得意,一旦想起那名紫衣少女,他就如敞开心门,任狂风席卷,只身飘零。
*
穿越时空裂隙的那一刻,即使早有准备,也有飞船保护,震荡还是让松草昏迷了一阵,等她苏醒,飞船已经自动开启隐形模式降落在一片湖泊中央,她如同暂栖在一舟落叶之上,唯有静水流深。
松草确定身后没有追兵之后便放了心,站在甲板上欣赏了一会风景,离开蓝丘之后重获自由的这一瞬间,她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平和。
在这样的平和之中,她感到自己深入内脉的灵气有了凝聚成丹的征兆,这是她第二次步入金丹,但突破的感觉却与前次截然不同,在缓慢结丹的过程中,她并没有遭遇瓶颈,她的灵气更加深厚,并且她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在与天地沟通。
山不再是山,而是她延伸出的手臂,水不再是水,而是她体内流动的血,这一刻,她就是天地,天地即她。
等松草回神,体内的金丹已成,天色已经亮了又暗,湖面起了薄雾,但满月之后的隔天月光更加强盛,光芒穿透薄雾直射在水面上,水面如同冻结了薄薄的银白冰霜,冰霜之下跃动着不息的生命。
她叹赏着眼前的美景,雾变得更强,风雨突来,把她淋了个正着。
松草:“……”
松草离开飞船之前,先去主舱查看了暖晶玉柱,虽抱了些侥幸,但她的运气实在不佳,暖晶玉柱燃烧的情况比她预估的还要快,主舱内已到处是玉柱的残骸,只能勉强找出一两根看得出原本模样的柱子。
无意间发现暖晶玉可以代替星能驱动飞船是松草在蓝丘此行最大的收获,能顺利地离开蓝丘,松草已经心满意足。
并且……
余下的暖晶玉柱,也足够她建立超时空通讯后发送修仙界的位置坐标,向主系统空间求援。
松草从没有忘记她降落修仙界之后为自己设下的第一个任务,眼下万事俱备,只待结束封天绝地,她就可以顺利发出通讯完成这个任务。只是……主系统真的会像宋飞来说的那样,抹杀产生自我意识的系统吗?
松草不完全相信宋飞来,却也不想去赌这个可能性。
也许是思虑过多,松草的脑海中又出现了伴随着嗡嗡声的杂音,但像之前那样有人说话并听得清楚的情况也是少数,这次她便没有听见任何人声,她已入金丹,对自己神识的控制力增强,很快便将具有吸力的嗡嗡声屏蔽在外。
松草让飞船静止,让它继续停在水面上,她自己则飞身离开了飞船,寻找最近的烟火之地。
她的本意本是去找个地方打听一下消息,蓝丘毕竟闭塞,在她沉眠的四个月中修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急需补全这片空白,然而等她御空飞行到了最近的城镇,灯火繁华,她又恰巧落在酒楼的屋瓦上,闻着空气中飘溢的美食香气,不禁食指大动,一时把尝尝这家酒楼的美酒美食是何滋味排在了首位,打听消息的事反而排在了后头。
当初被困蓝丘,她一心想着的就是怎样逃出蓝丘,真的走出来之后她反而丝毫也不着急了,横竖她已经睡了四个月,发生了什么都已尘埃落定,如今修仙界也没毁灭,再等她几个时辰定也等得。
修仙界每个地区的美食又和蓝丘食物的味道不同,松草点了一大桌子菜,因前面的客人很多,她又等了很久才见到酒菜,吃饭时她才察觉到这里饭菜的烹煮方法都与她熟悉的截然不同。
她就着菜喝完了一坛秋露白,解决了口腹之欲,她才招来跑堂的打听她想知道的事。
她进入酒楼时就看见街面上张灯结彩,以此为切入点,打听到原来镇上某位德高望重的修仙人士今日送女儿上山参加仙门大考,这位修仙人士虽然修为境界不高,仅有筑基中期,但他的师祖却是高玉派长老,是高玉派的嫡系传人。
高玉派?
松草觉得这门派很是陌生,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高玉派,以制作玉石法器和符咒而闻名,尤以前者为工,玉石虽是死物,却是修仙界中的君子之器,最能够储存灵气,却又极为脆弱,稍有损伤就只能弃之不用,因此在诸多法宝材料中,玉石公认为最难利用的材料。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高玉派位于东岚大陆,而非西云。
是她倒霉被抛到了东岚大陆,还是蓝丘之外真是东岚?
松草觉得……以她现在的运气,大概是前者。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脸色有些难看,强撑着胡乱问了个问题:“仙门大考?”
那跑堂的露出怔愕的表情看她,随即却有几分了然,笑道:“客官想必刚刚出关不久,对外界之事了解不多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仙门大考是这八年间才开始举办的,前身有些类似……西云大陆的那个仙试大典?只不过西云的仙试大典是他们十二仙盟的事,仙门大考却是联合了东岚、西云、北冥和归传四大陆一同举行的,您定是在举办仙门大考之前就闭了关,才对仙门大考一无所知,所以想必也不知道如今修仙界也已变了天?”
松草一怔,反应过来后她的脸色大变:“八年前?如今是太和历几年?难道现在不是太和历五百七十一年?”
不是四个月而是八年!?
是她真的沉眠了这么久,还是蓝丘时间的流速与外界不同?
修仙界奇人异士很多,有些人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出来之后不知道今夕是何年,跑堂的对这些人见得多了,但他收了松草一颗上品晶石,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像她这样知道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就勃然变色的还是头一个,她的威压猛然暴涨,整个酒楼仿佛都在其中摇摇欲坠,压得跑堂的喘不过气,他面露痛苦和敬畏之色,勉强开口道:
“客官说笑了,如今已是太和历五百七十九年,据您记得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年,日子早就翻篇啦,您瞧,您要不再喝点酒,好好暖暖身子,乐呵乐呵,八年对您这样境界的能人来说不过像白马越过缝隙,一眨眼的事情,往后的日子且还多着呢,没必要揪着不放,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