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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擦肩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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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飞船绕蓝丘上空第五圈时,月上中天,松草以更衣为借口趁机离席,回了飞船上她原先的房间。
飞船已经飞了很久,松草也酒过三巡,衣裳上染了淡淡的酒味,她回房间后换了身白衣,却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更深的月色。
她伸出手搅乱了一团雪花,让雪花顺着她的心意围着她收拢的手指旋转,不一会,她便听见前舱一阵骚乱。
她这才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推开房门,白算雨给她送来的纸飞鱼传讯正好停在门前,她顿足,听着飞鱼的腹中传出白算雨的声音:
“父王急招我回去,你就留在宝船上的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会让阿冰保护你的安全,听明白了吗?在我回来之前哪儿都不要去!”
传音结束,纸飞鱼自己燃烧起来,化成了一团灰烬落在地上,松草没有去看,而是凝神用飞船的“眼睛”去看,只见宝船已经回到酒觞园迫降,甲板、前舱和后舱的官员、家眷、歌姬舞女、宫人急急忙忙地奔下宝船回到春华宫,转眼间热闹非凡的宝船就剩一片仿佛凄凉的寂静。
松草知道必是姜氏口中“与银狐王合作的孤竹子”发动了攻击,但她佯装不知,向着虚空中问白算雨留下的唯一一名极狐卫:“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那名极狐卫隐在黑暗之中,视线并没有停在松草身上,她难以判断他此刻的方位。
倒霉。
松草心中抱怨一句,却也知道如今事事不能在她预料之中,遂不再管这条尾巴,转而信步出了房间,顺着阶梯一路走到最高层的甲板上远眺。
她本以为会从蓝丘之外看见大战的些许端倪,却没想到她刚刚来到最高的甲板上,便发现银狐王的寝宫已经完全燃烧起来,火焰冲天,蔓延的很快,似乎要把蓝丘的天空也随之点燃,透过焰色的反光,她看见银狐王寝宫的空中已经布下森森罗网。
孤竹子真的来了。
看见交织在银狐王寝宫上空看似脆弱,实则锋利的密网,松草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下意识地紧缩了一下,像是胸腔中崭新的心脏也回忆起了上次死亡的记忆。
松草很快收敛心神:这就是她等待的最佳时机,不能再等下去了!
盯着松草的极狐卫并没有把这个方才筑基圆满的少女放在眼中,见她来到最高层甲板上什么也没做之后,警惕心也随之放下,然而下一瞬只见锦鲤宝船的主舱中光芒大亮,他大吃一惊,迅疾掠出想看看宝船究竟发生了什么异状,到了主舱,他看见数以百计的暖晶玉柱如蜡烛般齐齐亮起,不过几息,玉柱便如融化般流下一滴晶莹的蜡泪。
极狐卫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感到脚下猛然一震,宝船再次缓缓升空,他愕然向舱外望去,宝船上升的比前次用符阵驱动时更加平稳,也更快速,转眼间它的高度已经超过了百丈,如离弦之矢,即将与浮云平齐。
极狐卫不清楚宝船为何在没有符阵驱动的情况也能升空,但他却知道船上有一人是这艘宝船真正的主人,他直觉一切定然与她有关,急忙回到甲板上。
他刚刚踏足最高层的甲板,脊椎猛然升起一阵寒意,所有经历过生死之人都知晓其中厉害,他也不例外,当即就地一滚,闪开了从身后袭来的凌厉剑风。
他站稳回身,只见那名罕见身着白衣的少女如谪仙般立在他身后,手中斜斜提一柄法宝长剑,那柄最普通不过的长剑在她手中如一汪秋水在流动,又如雪芒一般冷光暴涨。
剑显然是普通的剑,用剑的人却绝不普通。他额头上顿时出了一层绒毛虚汗。
松草却在心中“啧”了一声,没想到她精心设计的一剑竟然会这样爽快地落空。
不,她收回前言,她依然还是那么倒霉!
她望着头次将真面目暴露在月光下的极狐卫,手腕转动,剑光如泄,杀机如潮水迅疾,偏偏她面上却是美丽的微笑:“这位朋友,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当即投降,从宝船上跳下去;第二,被我击败,然后被我从船上丢下去。你要选哪一个?”
极狐卫此时也缓过神来,冷笑一声:“虽然你剑术精湛,但不过区区筑基大圆满,想让我投降,你还不够资格!”说罢,向松草直接扑了过来,气势如虹。
松草又在心中“啧”了一声,虽然极狐卫来势甚急,她也并无慌乱,脚下所踏的步法变幻,几乎原地未动,便将极狐卫的招式一一挡了下来。
她如今虽只筑基大圆满修为,却曾距离出窍仅一步之遥,又与当世最强的几个强者或抗衡或合作过,眼力、身法、剑术都不可与寻常的筑基修士同日而语,即使灵力不支撑她反攻,却也足够她防守得滴水不漏。
而且她并非只满足于防御,极狐卫太着急于结束这场战斗,心急之中反而暴露了破绽,被她寻到了破绽,在那一刻剑光如华,长剑抵在极狐卫的心口之上,剑身上反射的极狐卫的脸色更是如雪苍白。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松草笑道:“我是锦鲤……不,我如今只怕是瘟神了。快些,自己跳下船去,你也不想被我打昏后丢下去吧?”
极狐卫脸色苍白地看了看甲板之外,此刻宝船已经穿梭在云层之中,就算他如今已是金丹修为,刀枪不入,若是他在昏迷中被丢下去只怕也得受重伤。
看了看还抵在他心口上的利剑,他咬了咬牙,一翻身,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翻出去之后一小段时间,他确定松草不可能再威胁到他,便御剑飞空,稳住身形,他只当松草还是大意,忘记了他还能御剑,他思忖着怎样再杀将回去,打松草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抬头再看,哪里还有那艘锦鲤宝船的影子?
“哼,白痴,我能给你可趁之机?”松草反手收剑,望着其下的云海嘀咕,“你跳下去的第一时间我就开启了飞船的隐形模式,茫茫云海,看你去哪里再找一艘隐身的旗舰?”
对峙的时间不长,不过短短几分钟,但两人毕竟有境界之差,松草还是感到了精神深处涌上少许疲惫,她在甲板上倚着栏杆站了一会,宝船陡然穿越云层,格外明亮的月光照在整座宝船之上,而在云层之下,禁城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燃烧的火光恐怖,染红了云层的表腹。
“孤竹子……”
松草情不自禁地低喃,没有察觉她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森然的恨意。
话音未落,已经化成火海的禁城中突然飞出一道黑影,他出现的突兀,停下的也突兀,落在一根银线之上,立在银狐禁城的上空,然而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忽然抬起头,视线如针般穿越了层层云海,直刺松草!
即使离得很远,以松草的目力,她还是看清了孤竹子在火光中闪烁不定的苍白面孔,他比飞来岛时又年轻了,当时他是青年模样,如今已是婉丽少年,然而无论容貌怎样变化,唯有那双幽黑不定的瞳孔从未改变。
被发现了?不会吧!?
松草瞬间打了个寒战,不敢再看,不顾一切极力催动锦鲤飞船向圆月飞去,在落下的月光中,有一道漂浮在光中,极不起眼的半透明裂痕,那就是她所知道的蓝丘出口之一,只要穿越这条空间裂缝,她就可以离开蓝丘,脱离孤竹子可怕的目光。
即使离得很远,松草知道,出窍后期的孤竹子只需几个闪身就可以到达宝船前一秒的所在地,而且仅是四个月不见,孤竹子的境界就仿佛更加深沉,仅是目光的凝视,她就产生了强烈的恐怖感,好像下一秒她就会被他撕碎。
快!
再快些!
月光中的空间裂缝已近在眼前。
孤竹子察觉到异样向天空望去,有一个瞬息他清晰地感到了同族的气息。
他自然知道修仙界中的同族是谁,他也清楚飞来岛上他没有真的杀死松草,飞船之上储存的星能足够系统再一次化身为人,那一刻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杀戮却依然感到无聊至极的心脏火热地跳动起来。
没想到另一艘系统飞船竟会藏身在蓝丘,难怪这些年他和许悲风寻遍了天涯海角都没能找到唐松草的下落。
孤竹子扬起一个美丽却诡异的笑容,足下微动,就要借力银线弹起,然而他身后足以烧灼一切的温度骤然消失了。
他回头,只见吞噬禁城的火海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抹去,此刻只剩下余烟袅袅,一道玄黑的身影从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缓缓步出,分明是孤竹子居高临下,但那人迎着月色漠然地望着孤竹子,并未做什么,孤竹子却反像在他渊渟岳峙的气势之下矮了一截。
对方的出现完全出乎孤竹子的意料,他不禁瞳孔微缩,但与此同时,他感到上空属于同族的气息消失了,应当是已经穿越了时空裂缝。
虽然眼前人注定要妨碍他的好事,但想到他心心念念渴望之人却已经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与他擦肩而过,孤竹子的心中还是感到一阵扭曲的愉悦,于是当真笑了出来。
“真是好久不见了,悲风徒儿,”他畅快地笑着,“还是说我该称呼你妖王陛下更为恰当?这是自你成为妖王之后我们二人第一次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