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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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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现了。
松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找到说话的人,但她其实清楚地知道这些杂音只发生于她的脑袋里,她身旁并没有人真的在说这些话,旁人也听不到她能听到的杂音。
今天也是一样,待她凝神想要细听更多,找到声音的源头时,那声音又突兀地消失了,像是从没有出现过,一切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从她苏醒后这种情况就偶有发生,而且随着时间过去,次数变得越来越多,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到如今,她已经可以听清那些蜂鸣中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说什么。
但这些声音说的内容时常不同,之前一次她曾听到过几个声音在讨论什么族群迁徙,有时又在说某日的阳光如何,内容又和今日完全不同,什么“起死回生”,什么“接受现实”,没头没脑,她完全听不懂。
这样的情况在之前从未有过,恐怕是她仓促重塑这具身躯造成的新缺陷。
脑海中的嗡鸣声更是具有某种吸力,似乎想要把她与这具身躯分开、拉走,投入未知的虚空中去,松草听得头痛,只能在心中反复念诵静心诀稳定心神。
这次杂音很爽快地消失了,让松草大大松了口气,现在可是一个关键时刻,她不想让任何突发事件影响到她之后的决策。
松草将目光投向主舱中央由八柱国将军家元氏献上的舞姬所作的歌舞表演,音乐和白算雨的声音重新涌入她的耳朵。
在松草看来,这名叫《杨柳枝》的胡旋舞动人心魄,充满力量感,但白算雨看各种演出看的太多了,对此兴致缺缺。
舞姬一曲结束后,他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眼眸明亮地看着松草:“时间要到了!来,松草,跟我一起去甲板上吧。”
他不由分说地让松草跟着他站了起来向主舱外走去,其他的宾客见生辰宴的主角突然走了,完全摸不着头脑,舱内交头接耳的声音大了起来,但很快有眼色的人就跟在了白算雨和松草身后,排成了一条长列出了主舱。
白算雨和松草自然在宽阔的甲板上占了前头观景最好的位置,时间过得很快,歌舞和酒菜却有隔绝时间的力量,来到甲板,松草才看到外面天色已经深暗,天空如同一汪清透的墨。
夜晚的空气也随之沉了下来,酒觞园中的花木上挂着的明珠在染着酒香的风中亮起,它们如同一轮又一轮缩小的月亮,又倒影在微微泛红的酒池之中,天上是月,地上是月,水中亦有无数摇曳的月,温暖的白雪徐徐顺着月光落下,让人一时恍惚地分不清他们究竟是身处天上还是寻常人间。
饶是松草满腹心事,也不禁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不忍移开目光片刻。
白算雨见她出神,得意地道:“不错吧?不过我准备的还不止如此呢。”他目光炯炯地望着松草,“若是之后你喜欢,你就留在蓝丘,好不好?”
松草笑笑:“那要看你准备的究竟是什么了。”
“好。”白算雨笑着拍了拍手,似是等着什么事情发生,然而松草等了片刻,只见灯光依旧,无事发生,不由侧头看了白算雨一眼。
白算雨有些尴尬:“这……可能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会。”
不会又是被她的霉运影响了吧,松草边想,随口一应:“是吗……”
她话音刚落,锦鲤宝船整个震了一下,骤然腾空而起!
松草愕然,身后的银狐族人也是一阵惊讶的喧哗。
松草还以为白算雨和她一样找到了代替星能驱动飞船的办法,但她很快发现锦鲤飞船本身并未启动,它的腾飞完全是依靠船底巨大的浮空阵法,这是一种极为豪横的做法,维持阵法需要数量惊人的上品晶石。
看见松草惊讶,白算雨的脸色恢复了正常,笑道:“如何?这几个月我遣人研究了上百种浮空阵,最终选中了曾经运用在飞行法宝上的这种阵法,经过改良之后,只要晶石足够,锦鲤宝船飞行高度不超过百丈,它就可以一直飞行。是不是相当不错?”
她的飞船曾经在星河大海中畅通无阻,飞行百丈又算什么?就连修仙界如今的大型飞行法宝可以触及的高度也绝不仅止于此,蓝丘因自绝于外界,时间仿佛静止之后法术显然也再没有取得什么突破性成果。
松草说不出违心恭维之语,遂淡淡一笑道:“今夜的灯火很美。”
松草的表现显然没有达到白算雨的预期,他本来对这件事抱了极大的期待,此刻一朝落空,他的脸色当即就不好了,飞扬的眉毛落了下来,有些不高兴地道:“你不高兴?为何?”
“宝船能飞起来,我自然是高兴的。”
松草笑着说,仰头凝望,将手伸出甲板上的围栏之外去接从夜空温柔落下的飘雪,感受蓝丘极为特殊的雪落在她的掌心、指尖,她捻了捻落下的雪,暖雪比她肌肤的温度还高,却迟迟没有融化。
修仙界神奇之地极多,蓝丘的形成原因也众说纷纭,如今已经无人知道它为何会落下永恒般落下温暖的雪。
在飘扬的白雪之后,圆月绰约,光晕茫茫,这番绝景只蓝丘所有,浪漫得无与伦比,她脑中却忽然想到另一片更寻常的夜空,那时她乘坐代步马车与许悲风在空中阔谈,夜空中虽然星子密布,但也和修仙界任何一个夜晚并无不同,但她与他坐在马车中,从星辰中穿梭而过,窗外的那片景色却更长久地留在了她的记忆中。
她恍惚了一下,想要越过那辆马车中央的棋盘看清对面栀衣少年的脸孔,他的面容却又随夜风散去,模糊在眼前的细细白雪之后。
锦鲤宝船从春华宫的酒觞园腾空而起,离开了禁城,如一颗卫星般绕着禁城之外偌大的城镇缓缓飞行,这是蓝丘人从未见过的壮景,松草在空中的宝船上看见街道上身着七彩的人们纷纷驻足停步,使劲仰着脖子像是要把脖子仰断一样眺望他们,发出此起彼伏没有意义的呼声。
然而底下的人挤挤攘攘,都在仰头看宝船,殊不知为了今日,整个蓝丘都已经彩灯高悬,从天上望去,地上灯如星海,人们仰头望着天上,彩衣飘飘,亦早已是船上人眼中的风景。
按照白算雨的计划,锦鲤宝船将一直环绕蓝丘与禁城,直到第二天的金乌升起,整夜的狂欢才算结束。
今夜又是难得的月圆之日,白算雨兴致高涨,干脆唤了宫人把宴席摆在了甲板上,大家一边赏月一边宴饮。
趁着大家忙乱的功夫,佯装赏雪的松草闭上眼睛,在脑中与整艘宝船进行联结。
白算雨为了防止她逃跑,不告诉她锦鲤飞船的具体位置,也不让她上船,上船后更不让她进入主控制室,但他千防万防,却没有想到松草身为锦鲤飞船真正的核心,不需要跨入主控室半步就可以操控飞船,只一瞬息,她就已经成为飞船本身,任何在飞船上发生的事都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松草先对飞船进行了一番例行检查,随后在“视线”调转中,她看见了方才注意到的姜家人,她们站在角落避开了旁人,冷眼看着宫人重新摆席,安排座次,口型微动。
松草心念一动,她的“眼睛”就已来到她们的上空,听见了她们发出的低语。
“……银狐王白氏本就眼光短浅,原本五氏共荣,不分高低,他当年却纠集了其他三氏篡权夺位,还立自己为银狐王,说的再冠冕堂皇,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利益,秩序早该恢复原状,更何况外界已有倾覆之危,若外界毁灭,蓝丘岂有一家幸存之理?银狐王却以为与孤竹子达成了协议就以为高枕无忧,殊不知敌强我弱,孤竹子根本就没想过遵守约定,如果陵柏妖王言中,今日他必会攻入蓝丘,到时候我们就与陵柏妖王里应外合……”
听见熟悉的名字,松草挑了挑眉。
只是她沉眠不过四个月,这突然冒出来的“陵柏妖王”又是何方神圣?
她在记忆库中检索一阵,没有找到任何符合这一称呼的人物。
据她所知,妖族内部族群众多,山头林立,各大族群之间谁也不服谁,而且偶然出现一个实力出众的人物,每当其有统一妖族之力的迹象就会蹊跷地陨落,因此妖族从来都是一盘散沙,纷争时有发生,从没有人能够顺利整合妖族全体的力量,更别说出现一个被妖族发自内心地尊称为“妖王”之人了。
在她不在的时候,外界一定发生了极为精彩的事。
是谁成为了妖王?连自己王族都不买账的银狐姜氏都敬畏地称其为王。
至于银狐王和姜氏都与外界相继联系,松草并不意外。连她都可以在四个月间找到与外界往来的办法,白家和姜氏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有普通狐众才会以为蓝丘真的与外界完全老死不相往来。
不过……
松草听着姜氏女眷低低的絮语,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谁说她倒霉的?今夜的她分明足够幸运!
她完全可以利用今夜孤竹子与那妖王之间的矛盾,顺水摸鱼顺利离开蓝丘,虽然多了些变数,但利用得当,一定比她原本的计划更加完善,极狐卫肯定再也顾不上她的踪迹。
让她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