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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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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近了,也太烫了,松草本该挣脱许悲风,但她不讨厌此刻的感觉。
她的心如擂鼓般猛然挣动,像是要挣脱她为自己设下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束缚,许悲风逐渐沉重的呼吸扫到她的面颊上,令她阖上的睫毛微微颤动。
被炽火缠身的松草突然想回应他,没有任何缘由地,她也想要像许悲风靠近她那样更贴近他,直到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她动了动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但动作过于轻微,看上去就像是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当她打算抬起手,让手触碰许悲风,感受他的体温,最后将手环绕在他的腰际时,许悲风的吻突兀地结束了。
许悲风忽然放开她,退后了好大一步。
松草周身猛地一凉,她吃惊地看着他,许悲风的脸庞也因血气上涌而发红,整个人身上都残留着澎湃浪潮冲刷后的激情,但他的眼眸却在极度明亮后逐渐暗淡下来,这种熟悉的阴郁让他和现实中的许悲风已经完全重合,不分真假。
“抱歉,是我失态了。”许悲风望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眸让松草一瞬失神,随即她的视线滑到他的唇上,看着他涌上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但哪怕再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我刚刚做的事。抱歉,松草。”
松草也望着他,隔着头顶上的一整条银河望着他,忽然,她抬起了手。她也不知道自己打算要做什么,也许只是想触碰一下许悲风,确认他并非是她所梦,又或许她只是想将这一刻抓在手中。
当她抬起手的这一秒,世界突然定格为黑白,许悲风也凝固在这一帧黑白之中,她的脑海中却涌入无数色彩鲜妍的画面,只一弹指,她便看见了她留在幻境中会经历的未来。
她看见修仙界的兽潮肆虐,但这场灭顶之灾却好像独独成全了她和许悲风,她会和许悲风两情相悦,与他成婚结为道侣。
她看见她与许悲风的婚后生活,两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在他们双双步入出窍期的那天,她诞下了他们的孩子。
她看见他们终结了兽潮,独步修仙界,成为修仙界万人倾慕的神仙眷侣,在他们的孩子接任缥缈宗掌门和许家家主的次年,他们同时飞升成神,那一天百鸟来贺、走兽俯首,他们从此与天地同寿,永享欢乐。
她在一弹指间看见了所有,但画面非常逼真,就像是她亲身经历的记忆,是她在飞升成神的那一刻回首过往时的一刻凝思。
松草恍然明白了飞来岛幻境的厉害之处,它窥探到的是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拥有一个正当身份留在这个凡间的渴望,是她想与好友、亲人、恋人永远在一起的渴望。
只要她接受这个幻境为她决定的完美结局,她就会在化成灰烬之前的一刹那真的变成那尊正在静心回忆的神。
谁说这一切是虚假的?世人不知道这段过往,由人书写的历史不曾记载这段记忆又如何?她已经真切经历过,天地知道她已经经历过。
只要她在这一秒答应留下。
海量的信息已经涌入,松草保持着抬起手的优美姿态,望着已经在她之外定格成黑白的许悲风,只要她答应下来,他就会当即恢复色彩,像播放的影片般按照故事的进程继续向前。
但如果她要拒绝呢?
松草的脑中只是闪过这个念头,真实世界中的一切无需她仔细回忆,便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她的记忆竟然还没有幻境为她展示的未来那样清晰,过去也没有幻境编排过那样规律,而随着她意识流淌而散乱呈现的过去,她无需刻意去做任何对比,也无需去细思他们的未来,就已经看到了真实的残酷。
她身为天外之人必然要回归系统空间的未来。许悲风身负血仇且只有十年寿命的未来。他们必然要经历痛苦和分离的未来。他们必然要疏远在时空之中的未来。他们在宇宙中渺小得不值一提的未来。
漂浮在宇宙中的孤星根本不值得留恋,身后就是马上可以永享快乐的歌舞太平,要选择谁,不是已经一目了然了吗?
松草微动嘴唇,她自己起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随着声音逐渐放大,她听见了那个名字。
“许悲风。”她在说,“许……悲风。”
许悲风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他名字的含义,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但她却知道,因为她曾在梦中梦见过他父母为他取名的场景。
悲风,是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啊,为什么要取这样悲伤的名字?
纵使为你取名的是你的父母,我也不相信一个名字能主宰你的一生。
我不要你无法快乐。
我不要你流下眼泪。
我不要你走出幻境时看不见我的身影。
我不要你觉得你无家可归。
我……要去见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觉得自己非去不可,更不知道自己去见你时能做些什么。
但我必须去见你,就像,你不顾一切来见我时一样。
松草心意已明的这一刻,身边的场景像镜面般开始寸寸碎裂,那些碎片一脱离整体,接触空气,当即就化为了晶莹的粉尘飞舞在空中、黑暗中。
她抬起头,不无留恋地望着这些飞舞的粉末,忽然,她瞧见站在镜中的许悲风动了起来,向她笑了笑,欣慰地道:“松草,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松草愕然,许悲风却笑着伸出手,轻易地穿过了镜面,擦掉了她眼角下如同泪痕的血迹,随后映出他身影的镜子陡然碎裂,他也随之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之中。
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许悲风!”
松草陡然伸手,然而一阵心悸的眩晕后,她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她直接突破了金丹前期和中期,步入金丹后期,体内的灵气前所未有的充盈,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后是一道发着白光的门,她的身前则是一面已经完全碎裂的镜子。
看见这些,松草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穿越飞来岛留在海底的“门”,他们登上飞来岛的第一时间,其实看见的就是这面可以制造幻境蛊惑人心的镜子。
这是一道相当简单却有效的陷阱,换了平常,修仙者们根本不可能去正面凝视明显有诈的镜子,可登岛的那一刻他们几乎没有防备,就这样步入了逼真的幻境之中,以往没能走出幻境的修士们,看来都已经成了镜子精魂的养料。
这种镜子术法,松草恰好在幻境中修行的“十几年”中,出于兴趣在乘仙阁读过相关的书籍。
既然那道“门”可以容纳多人同时通过,并同时进入幻境,那么这种术法显然是更高级的“千人万面镜”,这种术法有一面最主要的镜子,而它的分身之镜却成千上万,在松草面前碎掉的镜子就只是分身之镜的其中一个。
想要破除术法,唯有取得或毁掉那面主镜,而即使分身之镜碎裂,其上也肯定会留有与主镜联系的蛛丝马迹,她要通过这些痕迹去寻找不知道在飞来岛哪个角落的许悲风和二十九。
松草随手一挥,地上一块镜子碎片自动飞入她的手中,她掐了一个诀,捕捉镜子上残留的术法气息,很快她便找到了方向,迈步向前。
她走了两步才发现脚下的感觉不太一样,低头一看,乍一看地面上像是铺着一层厚厚的白灰,但她却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些肯定是历代探险的修仙者所化的骨灰。
她想起那场逼真的幻境,一时间对这些历代修仙者产生了淡淡的同情。
她低声:“如果我还能回来,我会替你们收敛骨灰的。”
她继续向前。
飞来岛的整体格局在松草看来很奇怪。
它的确是个岛,而且算不得非常大,她在尝试御剑升空、试试飞来岛是否有禁空咒时一眼就看见了整个岛的全貌,和在岛外奔涌的大海,但除了刚刚上岛时平坦的平地,树枝与藤蔓已经在飞来岛的核心地带相互交织,形成了一个蔚为壮观的穹顶,酷似一只巨大的绿色鸟蛋。
在核心的“蛋”之外,还有其他略小一些的小蛋环绕着主蛋,其间勉强可见蛛网般四通八达的道路。
只要看一眼,松草就肯定飞来岛绝对是一座人造岛,只是不知这样奇异到和修仙界有些格格不入的景观是以前哪个岛主的奇特喜好,还是孤竹子上岛后改造的。
明白这一点后,松草走的每一步就更加谨慎了。一座人造岛,当初建造的目的是什么?武器?还是陷阱?
但显然,这座岛是浮在水面上的,和二十九当初说他亲眼看见它潜入了水中自相矛盾。
恐怕是障眼法。松草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二十九以为自己看见飞来岛入水,让人以为必须潜入海中,只有经过白骨城才能进入岛上,其实从始至终它就漂浮在南溟之海的海面上,若是知道上岛的方法,完全可以绕过那要命的幻境。
就连包围了春绝镇和落雁村的那场雨,都有可能是飞来岛刻意布下的结果。
这样一来,松草反而对飞来岛本身更好奇了,只是此刻并非追溯岛屿历史的时候,并且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不管飞来岛究竟是什么东西,她要去的最终目的地就是那个最大的“蛋”。
如果孤竹子还没能抵达那里,她一定能在那儿找到飞来岛最珍贵的宝物;如果孤竹子已经将飞来岛收入囊中,那么她也能在最大的“蛋”中找到孤竹子,为邓麒麟、五术宗、东至城和所有被他所害的人报仇。
只是她得先与她的同伴汇合。
虽然她已经步入金丹后期,但孤竹子再怎么重伤,也是出窍后期的大能,和她的差距不仅仅只是几个境界那么简单,她即使已经想过怎样用杀手锏对付孤竹子,也不敢妄自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