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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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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饮甘瞬间安静的如同死了一般,松草像是没听清楚,笑着又问了一句:“什么?”
冯白芷如同所有的师弟师妹那样仰慕许悲风这位师兄,和同门曾经许多次在宗门内看见这位师兄潇洒的背影,但她也是三人之中与许悲风关系最远的人,虽然心中猛地一痛,一时难以相信宗门内被大家视作偶像的许师兄就此陨落,整个人有些恍惚,可当她发觉松草的状态很奇怪时,她顿时心中一凛,顾不上自己的痛苦了:“松草师姐……他们说、说……许师兄已经……已经陨落了……不、不过王琮泽师兄没事,他安全地回到了宗门,这个消息就是他带回来的……”
松草看向冯白芷,面上还带着刚才的笑,目光平静得像是没有一丝波澜:“什么?”
冯白芷抿紧唇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二十九和顾饮甘,然而他们两人突闻噩耗,一个形如木鸡,只有身躯能看见微微的颤抖,一个则手捂额头,似乎头痛发作难以自抑,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对外界的事物一概不知,更别提去关注和安慰身边表现奇怪的同伴了。
冯白芷不敢再说了,勉强挤出笑容:“松草师姐,其实……”
松草突然笑着站了起来,她掸掸衣摆上沾上的草屑,淡然道:“我在周围巡夜,你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出事,时刻保持警觉。”
冯白芷下意识应是,等她回过神,松草已经走远了。
松草不知不觉走出很远,身边的风景她看在眼中却又一片模糊,她只要扫过一眼输入记忆库就不绝对忘记、而且可以精确到每一个像素点的记忆画面竟然第一次出现了她难以理解的含混,哪怕之后她反复回忆今天,她也始终记不清今天的风景和走过的路。
等她稍微缓过神来,她已经走出距离平常的巡逻点很远,望着周围有些陌生的景色,她本该警惕四周,可她却丝毫提不起精神,依旧茫茫然地望着披着月光的樟木林。
她忽然从一水的樟木林中瞥见了一棵特立独行的老柏木,她想起人们经常把柏木种在亡者的墓地,因为柏木不仅可以为逝者驱邪避凶,也代表着永恒,她只匆匆一瞥,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觉得这是一种不祥的暗示,猛地移开了视线。
樟木林中连昆虫的虫鸣也无,也没有风,那个模糊却又清晰的消息才再次浮上她的心湖表面。
许悲风,死了?
松草不知道她为何会有想哭的冲动,她明明知道,这只是飞来岛为了困住她令她无法脱身的幻境,此刻的她是假的,许悲风是假的,他们曾经共度的时光也全是假的,但不管她怎样抑制、怎样提醒自己,她竟也控制不住。
忽然感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又很快变冷,松草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摸,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眼泪。
为什么、身为锦鲤系统的她也会流眼泪?
如果是为了融入人群,她应当在刚刚大家围坐的地方就流泪啊,可现在也不用配合众人的情绪,她本不会感到悲伤,为什么眼泪还在继续落下呢?
明明眼泪就只是泪腺中分泌出的液体,主要成分就是血液中的水分,为什么这种毫无意义的分泌物一旦开始流淌,却无法马上停下来呢?
感情动摇了松草无情的神经,因此她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身周异样的窸窣声,当一只巨大的子神破土而出,张开森森的白牙向她扑来,她反应慢了一拍被子神撞入樟木林中,小腿被子神的牙划破,不过一会儿从伤口流出的血就变成了黑绿色。
松草后背撞到一棵樟木上又跌落在地,一时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她当即趴在地上放缓呼吸,将自己的心跳也降低到接近于无,听着不远处子神爆发出可怕的嘶吼,感觉到疼痛顺着小腿蔓延上来,想将她整个人石化。
危机让松草重新找回了自己,子神在樟木林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她,她却冷静地趴在草丛里寻找着缝隙观察这只子神。
这里为什么会又出现一只子神?
松草否决了它是突破了封锁线跑到后方的新子神,因为这只子神比她见过的所有子神都要庞大,身体上有溃烂的伤口,血液像是红水晶一样凝结在伤口附近,随着它的呼吸和爬行,她可以看见从伤口深处偶尔露出的森森白骨,松草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这样的巨型怪物伤的如此之重,但这也代表着这只怪物是杀死了无数对手,从生死线上挣扎过来的老练猎手。
松草想到他们在李家村杀死的六十五只子神,此刻虽没有证据,她却笃定这就是李家村的漏网之鱼,说不定它就是最初屠灭了整个李家村的罪魁祸首。
因为它足够狡猾,所以在发现情况不对时,它便孤身逃出了李家村,并在李家村附近耐心地蛰伏了一个多月,只为向杀死它子孙的修仙者发起复仇。
换了平时,松草会感到畏惧,会更加谨慎,然而现在哪怕胀痛的小腿时刻提醒着她敌人不容小觑,她却只感到了心中滔天的愤怒,怒焰甚至麻痹了痛苦,让她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敌人,此时猎物和猎手之间的分界线变得格外模糊。
……他半个月前为了追杀一只头领子神没入了兽潮,直到最近他们才确定他死在了战场上……
杀死许悲风的就是这样一只类似的子神。
杀了它!
杀了它!
让它给许悲风偿命!
这是这只子神的复仇之战,也同样是她的复仇之战。
松草窥到头领子神的一个破绽,飞剑猛然出手。
子神倏然转身,原来这是它故意露出的破绽,然而它远远低估了它在盛怒之中的敌人,松草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愤怒,并任凭自己被狂怒支配,因为愤怒激发了肾上腺素,她出手的速度比她往常更快、更厉!
子神的左肢直接被斩断,它发出凄厉疯狂的吼叫,没有章法地扑向松草。
如果松草仍旧冷静,她就知道子神发出的吼叫一定会引起同伴的警觉,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与子神保持距离继续周旋,等待二十九他们的支援。
但在暴怒中,松草根本没有退却之意,她抓住飞旋而回的飞剑,与子神近身交战起来!
在那一刻,她身体各处豁然贯通,她突破练气大圆满步入金丹的那一剑,直接贯穿了子神的双目。
血、血、血!
松草不知道她何时杀死的子神,巨大的身躯匍匐在她脚下,但她像是没有感觉到,仍然握着剑在子神的尸体上砍杀,直到飞剑猛地撞上子神坚硬的骨头,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才像是意识到自己虐杀了敌人。
松草踉跄退了一步,用剑撑地,溅在脸上缓缓落下的血就像是眼泪一样再次顺着脸颊流下。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支撑着世界的那轮巨大的明月上浮现了一个淡淡的黑点。
她不能动弹,也不能思考,还在发呆时,那枚黑点已经离她越来越近,当近到她可以分辨来人的面孔,看见他踏月而来如云般飞舞的栀子色衣袖时,她的思绪彻底熔化为一片空白。
鬼魂?
松草尚在发怔,那个从明月中出现的人已经看清她的脸,看清了她周身的环境,在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将松草紧紧拥入怀中,像是拥抱着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
松草被他勒得两臂的骨骼都在发痛,但正因这疼痛她确定了眼前不是她在做梦:“许悲风……你……不是死了吗?”
不是鬼魂,难道眼前人是幻境为了动摇她而再塑出来的许悲风?
她感到许悲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的热度像火一般透过他的衣裳蔓延到她身上。
他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像是也在颤抖:“我没有死,松草,虽然我也以为我要死了。当时我追着那只头领子神没入兽潮之中,这正是它们给我设下的陷阱,但我和子神打斗时导致大地开裂,我和它一起落入了地缝之中。地缝之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河,在那里我和它对峙了三天三夜,我杀了它后又在地下河中重伤昏迷了很久。”
他道:“我本来是要死的,但在昏迷中,我好像看见了你。我看见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是我俩在缥缈宗树林第一次见面,而是在缥缈宗藏书的乘仙阁中,你穿着一身紫色的衣裳,梳着游仙髻,手放在剑柄上很冷淡地看着我。也许你会说我在说胡话,但看见你时,我突然意识到,即使我失去了一切,我也还有在意的人,即使她并不在意我,但我在死之前也要看她最后一眼,于是我从昏迷中醒了过来,花了些时间找到地下河的出口,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见你。”
松草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归为愕然,她仰头看着许悲风既熟悉又陌生的轮廓,一时间幻境与真实的界线已经完全模糊。
“你……你想起来了吗?还是说……”
松草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许悲风却看着她的嘴唇,微微低下头,轻声问:“可以吗?”
松草:“什么?”
话音未落,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起初,他的吻如同蝴蝶般安静地停在她的唇上,但很快,那只蝴蝶就化为一团火焰,他用左手捧住她的后脑,右手托着她的脸颊,强势地让她更加贴近自己,像是想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可即使如此也还嫌不够,他只要一碰到松草就再也难以克制自己,炽热地、紧紧地、不断地吻着她,似乎想要从松草身上汲取一切他梦寐以求的事物,包括她的呼吸和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