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一澄

9、紫薇 “那如果没

　　期末考试在一阵兵荒马乱中落下帷幕。

　　我的发挥我也不知道算好还是坏。考完试的时候我只注意到我的指甲又被我咬了一圈，草稿纸上的算式列得乱七八糟，甚至可以称得上惨不忍睹。很遗憾我不是一本废柴逆袭流小说的主角，短短几个月的突击并没有让我的成绩拥有一个质的飞跃。

　　期末成绩出来这天，我们被学校的老师叫回去拿成绩单领取暑假作业，并上交分科意向表。等到我们班交代完一切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拿着一手拿着成绩单，一手拎着装了一堆作业的书包，出教室的门的时候，抬头就对上不远处蒲泊江的身影。

　　她上身穿着一件白色体恤，外面套了件蓝白条纹的的衬衫，下身穿着牛仔裤，以及一双很简单的白色运动鞋，就站在我第一次看见她的位置等我。很简单的装束，甚至为她带来了一点青春洋溢的感觉，看起来很清新，有一种少年感，虽然这样形容其实并不准确。

　　看见我出来，蒲泊江向着我走了过来，边走边抱怨：“你们老师怎么这么啰嗦，这么晚才放你出来。”

　　我有一瞬的恍惚，初春的时候我还错觉蒲泊江打招呼的人会是我，这个时候就真的实现了，在暮春初夏的时节，天气已经有点燥热了起来，连带着我那个目前住满小兔子的心。

　　“可能因为明年高三了吧，老班就劝我们好好学习不要松懈，喝了几碗鸡汤，现在有点想吐。”我很快回过神，开始回答蒲泊江的抱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她已经这么熟悉了，这段时间的经历短暂得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

　　蒲泊江走到了我的身前，将我的成绩单拿过去看了起来：“你有什么想考的大学吗？”

　　“暂时没什么好想法，我以前没有想过。”我将装着作业的书包背上双肩，蒲泊江看完我的成绩将成绩单递了回来。我伸手接过，打算团吧团吧丢进口袋，蒲泊江伸手轻轻顺了一下我耳后的头发。

　　“考得不错。”

　　这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气到底是为什么，虽然蒲泊江已经算是我半个老师了，但是她之前不这样的！我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手中的成绩单被我一下子捏成一团，我赶紧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找兜，打算把这个纸团放回去。

　　一只萤白如玉的手伸了过来，将我紧握的手松开，露出里面可怜巴巴的纸团。我抬头就看见蒲泊江似笑非笑的脸。按现在的话来说，蒲泊江大约是冷白皮，白得看起来和其他人不像是在一个图层。她伸手从我手中拿走那个纸团，将它重新展开，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放进了她自己的衬衣口袋。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它，那我就收下了。我会好好收藏，回去找个画框裱起来。”

　　“你有什么想考的学校吗？”

　　我应该是个很好学的学生，已经从和蒲泊江的来往中学会了转移话题，虽然方法就和蒲泊江思维跳跃那般生硬。“我吗？”蒲泊江可能也怕把我逗急眼了，没有再纠结那个话题，只是我感觉我的手心多了一只手，蒲泊江牵住我开始往楼下走。

　　“我希望我离开这所学校的时候，有棵树能为我倾倒。”

　　“那你肯定可以的。”

　　蒲泊江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我：“你这么信任我的吗？”我晃了晃被她牵着的手，给予她全然的肯定：“你一向优秀得耀眼，信任你并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情。”

　　“啧，少看点青春疼痛文学，这样的你都没那么可爱了。”蒲泊江好像并不满意我的答案，又带着我继续下楼。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调侃我的爱好了，我反而品出点味道来，她其实不是讨厌我的爱好，只是我这样的答案让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就爱用这样的方式结束话题。

　　这次期末考试，我的成绩来到了年级前200，比起刚入学已经提升了许多，只是距离我的目标还很遥远。我身边的人有一个宏大的愿景，她不可能为我停下脚步，就像那些跟不上她脚步的朋友都被她遗忘在身后。我已经有了点贪心，不希望我也变成只能陪同她走一段路的人。

　　月亮不属于任何人，月亮会永远往前走，我只是在期望一个每次抬头都能看见的可能。

　　“又在想什么呢？你怎么老是有那么多想法？杜迟雨。”或许是因为我太久没有说话，蒲泊江的声音在我身边幽幽响起。“我在想广寒宫的兔子，它们需要一直收集桂花，难道不会累吗？”我没有直接说出我的想法，而是拐了个弯。

　　“那为什么不会觉得吴刚累呢，他可是一直在伐桂。”蒲泊江随着我的话开始发散起来，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校门口，保安大叔正在保安亭玩游戏，没有将眼神分给我们一个。“他是主谋啊，只要他停下来，小兔子不也就不用那么累了。”

　　“那如果没了桂花，小兔子还会愿意待在广寒宫吗？”蒲泊江的话不轻不重的敲在了我的心上，小兔子们好像是喜欢这样忙碌的生活的，这或许是他们存在的意义？心中的小兔子越发忙活起来，收集的桂花太多了，它们已经开始准备制作桂花糕、桂花酒之类的东西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蒲泊江这样的人居然会跟着我天马行空的想法思考。不过如果这个人是蒲泊江的话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只要她想的话，她可以和任何人关系变得很好，就像最开始被她拉进生活的我一样。

　　蒲泊江送我回家放下了沉重的书包。假期到来，她说要好好犒赏努力了这么久的我，带我出去玩。妈妈出差还没有回家，我在家里给她做了一顿饭，一起在我家用完了午餐。蒲泊江企图在我做饭的时候打下手，可惜她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就差给我帮倒忙。

　　“大小姐，你就等着吃饭吧。”我嘴里请求着，将亲爱的大小姐请出了厨房。

　　等我端着两菜一汤出去的时候，蒲泊江已经打开了电视看了起来。家里的电视大多数时候其实只是摆设，我和妈妈很少会打开它。之前去蒲泊江家里拜访的时候也没有看见蒲泊江家里有电视机，我还以为她也一样。

　　蒲泊江听见我出来的动作看了过来，见我手中已经有了菜，忙走过来搭把手。我还思考着之前的问题，蒲泊江好似知道我的疑惑似的：“开着电视能有点声音，会显得家里没那么冷清，我家里有个专门的影音房。”

　　我放下手中的菜，垂下了眸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一想起蒲泊江钢琴技术那么好，如果会自己谱写曲子的话，专门设立一个影音房好像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杜迟雨，这个汤要盛出来吗？”

　　蒲泊江从厨房门那边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汤勺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蒲泊江已经溜到了厨房打算干点什么。我赶紧丢下那些乱七八糟思绪，拔腿跑到了厨房，生怕蒲泊江这个厨房杀手干出什么让我心脏骤停的事情。现在那里住了一群小兔子，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打我记忆开始清晰起来，妈妈就到了在外打拼的阶段，那个时候她的事业已经有了点起色，没有办法再兼顾我的生活和工作。我就开始了借住在亲戚家的生活，妈妈每个月会付给她们一笔房租和生活费。

　　那家亲戚提供给我住的地方，冰箱里的食物我可以取用，但是并不会询问我需要什么。只是那种带点沾亲带故的远亲，血缘单薄，妈妈选择那个地方是因为那个房子距离我的学校很近，出门左转就到了，几乎等于租了个单间。有时候他们一家人去忙别的了，也不会告诉我。这样的时候我没有饭吃，就只能忍饥挨饿，渐渐地也就学会了做饭，冰箱里面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蒲泊江一边感叹我做饭好吃，一边优雅地吃着饭。这个时候我就很想感叹，蒲泊江真的是那种涵养很好的大小姐，从小就被教育出来的气度，就连吃饭都是极斯文的。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去洗，勒令蒲泊江不允许插手。我家的餐具是极少的，大部分还是妈妈朋友送来的孤品，一般是她有了思路设计一下花纹，然后拜托朋友帮她制作出来，我要是不小心弄碎了，她又该心疼死了。

　　等我收拾好厨房出来，蒲泊江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一看就是良好的作息造成的，电视里播放着一部家庭喜剧，正在传出那种很假的笑声。我拿起旁边放着的毛毯盖在蒲泊江身上，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电视上。

　　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蒲泊江终于醒了过来：“我睡了多久？”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两三个小时吧。”电视剧刚好播到片尾曲，我得以分出精力回她。

　　蒲泊江有些懊恼：“你怎么不叫醒我。”手上不慌不忙的将盖在她身上的毛毯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也没有看出来她真的不乐意。

　　迎着将落未落的太阳，蒲泊江把我拉出了屋子。

　　我被她带到了植物园，之前我很少来的地方。春天的植物园应当是最好看的，这个时候来其实能看见的花的种类已经没有太多了，好在我们并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在里面走着。很多景观都不在季节，什么梅园，鱼跃清泉都是不见踪影的。

　　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看见不一样的色彩，是在紫薇园，粉色的花一簇簇的压满枝头，蒲泊江蹲在花下去怼着花朵直拍。以前明明不见她这么热衷于拍照的，最近好像变得多了起来。上次在花鸟鱼虫市场回来的路上，她就怼着杜鹃花在拍。

　　突然就想起当时买下来的含羞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尽管我每天都在浇水，那个叶片还是肉眼可见的蔫吧起来。不知道蒲泊江那盆情况怎么样了？看着蒲泊江正在忙碌的背影，我在思考询问这件事有没有什么我不能承受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