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一澄

10、木芙蓉 “我想要的

　　经过紫薇园是一个饭店，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等位了，生意很是火爆。

　　开在植物园里的餐厅装潢是仿照苏式园林的风格，看起来古朴典雅极了。大门出来有个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风吹过，荷叶挨挨挤挤地摇曳，其间已经有了花苞，亭亭矗立在那，葳蕤生香，祉猷并茂。

　　我和蒲泊江问前台拿了排队的号码牌，在远一点的地方找了个公共座椅坐下。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下来，四周的灌木影影绰绰，蟋蟀兢兢业业的合奏，路灯洒下昏黄的灯光，如一层薄纱笼罩在夜色里，让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温柔了几分。

　　“你有想过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吗？”蒲泊江坐在椅子上也会比我高半个头，正低头看向我。刚坐下没多久，看了会儿植物园的夜色，没头没尾的话题就被她牵出了头。

　　我思考了一下，发现我对这件事的想象一片空白，用了一种带点玩笑的语气说：“我一直觉得那对我来说其实是很遥远的事情，万一我去新东方学厨师了呢？我小时候老吃不饱，为了不让自己饿才学着做饭，后面发现我还挺有天赋？”说完我就抬头看向她，想看看她的反应。

　　她也在低头看着我，眼中带着的情绪我分辨不清，细细碎碎的光映在她的眼眸中。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低下头，飞快在我唇边落下一个薄荷香气的吻，蜻蜓点水的，在我还没捕捉到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一点点湿润，如同露水般，我是被偏爱的那片绿叶，它在我的身上栖息。

　　我的眼睛微微睁大，一脸错愕地看着始作俑者。蒲泊江跟个没事人似地看着我，如果忽略掉她发亮的眼睛。她微微低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对我说：“我想要的奖励只是这样。”

　　已经有点忘记我那个时候的感受了，我只记得那时候我脑子里面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是今天，是这个时候？直到现在我其实也没有太明白，为什么是哪天，总不能是暮春的季节已经有了夏季的燥热，迫使人们想要干点什么。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蒲泊江已经开始自顾自畅想大学的生活了，对未来的憧憬像是蒲泊江生活的本能；而我永远在咀嚼过往的遗憾，直到再也品不出任何滋味。蒲泊江就像这里的一种花，就在紫薇园隔壁，在这里就可以看见一点。它的早上是白色的，中午是粉色的，到了夜晚是深红色的。它复杂，多变，又带有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想要长久的注视它。

　　“听说大学里面会有很多社团，从小到大一直学的是乐器，我想参加点不一样的。”

　　“不是还有一年吗，你可以慢慢想你想学什么。”

　　听见我的回答，蒲泊江笑了一下，餐厅已经叫到了我们的号，她站起身来，拉着我往餐厅走去，边走边问我：“有什么想吃的吗？”她将我的手捞起，很慢很慢地牵住了我的手指。“我没什么好的想法，挑你爱吃的吧。”我感受着她的动作，心情变得雀跃起来。

　　小兔子们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就连伐桂那只都更加有干劲了。

　　我应该也是很开心的。

　　如果能和蒲泊江在一个城市读大学的话，是不是能在上课的间隙这么约着漫步在校园里。大学的生活没有高中这么拥挤，没有学不完的课业和写不完的习题。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们可以在校外合租一个小两居，我可以买菜做饭，约定空闲的假期一起出去玩。

　　春风沉醉的夜里，我在幻想与她的未来。

　　蒲泊江点了两菜一汤，额外加了个冷盘。我回过神的时候她正在布菜，将其中的西芹百合炒腰果推得离我近了些，然后坐在我旁边问服务员要了碗饭。“点一碗应该就够了，我俩分着吃。”正说着，服务员用餐盘端着一碗冒尖的饭来了。“我第一次见外面的饭店打的饭是冒尖的。”这已经是外面饭店两碗的分量了，我小声跟蒲泊江蛐蛐。

　　“那不是正好够我们吃了吗。”蒲泊江用茶水烫过的勺子往我碗里扒拉饭，没有给我太多，浅浅地铺了一层在碗底，剩下的被她拿过去当做了饭碗。我却被她这样的动作弄得心脏熨帖起来，我不爱吃饭这件事我也是花了很久才知道的，很多我的事情自己都还没觉察的时侯蒲泊江已经发现了，她好像比我还懂我自己。

　　但其实这样的特别不只是对我，只要蒲泊江想，她对任何人都可以这样，她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我将目光微微往上抬，看见了眼前的西芹百合炒腰果，这道菜也是我喜欢的，但是中午的时候我并没有做这道菜。大约只是这道菜口味比较清淡，符合我的口味。

　　蒲泊江真的是很招人喜欢那类人，只要她想。

　　我喜欢蒲泊江，喜欢她这份敏锐，喜欢她的游刃有余，喜欢她的优秀，更喜欢她时不时透露出的脆弱，喜欢她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极端，喜欢她隐藏在热情之下的冷漠。直到这个时刻，我才无比笃定我这份早在蒲泊江那没有秘密可言的心意。

　　我开始期待与她多见面，期待与她多走一段路，期待有她的未来。

　　蒲泊江的声音响起：“吃好了吗？我们再去逛逛？”桌面上的菜几乎被我俩吃干抹净，除了我碗里的饭总是会剩一口。“我想去看木芙蓉。”我和站起身来的蒲泊江申请，她弯腰把我拉了起来，“那就快点走，等会闭园了。”

　　这边的木芙蓉品种非常齐全，目前开花的算是比较早的品种，其实不算是应季。蒲泊江看看我，又看看花：“不拍拍吗？”

　　“能在开花的时候看看就好了。”

　　蒲泊江在我旁边玩我的手指，上面的指甲还是刚期末考试完的样子，参差不齐，皮肤也有些粗糙，和蒲泊江的手对比起来很是惨烈。“看够了吗？”我被蒲泊江叫回了神，在想什么我其实已经忘了，也可能就是看着它们发呆，想借此和蒲泊江多待一会儿，我还不太想回家。

　　“走吧，回家了，今天我很开心。”我没忍住笑着对蒲泊江说。

　　蒲泊江看向我的眼神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的也跟着我笑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我想我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蒲泊江了，尽管我和她熟悉才刚满一个春天。但是这个春天对我来说已经美好得过分了，她的鲜艳程度已经超过了我人生过往经历的所有春天。

　　为了应对开学的摸底考试，整个暑假我依旧延续了之前的学习计划。妈妈在天热起来的七月底终于回来了。蒲泊江开始变得很忙，基本上没什么时间见面，我们只在网络上沟通。不过她经常就会很忙，忙着比赛，忙着登台，忙着在人群中耀眼，如果蒲泊江哪天变得不再忙碌我反而会感到奇怪。

　　我沉迷在知识的海洋里，期盼开学的考试名次能够再往前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