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进城 冯长庚不见 ...
-
城外头火光冲天,眼看着城门上士兵不敌,陈有明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原本,他还有些害怕,嘴上说的再响亮,真的到了要冲锋陷阵的时候,心里却直打怵。
原计划偷个奸耍个滑,自己躲在后头,让别人先去送死,可好死不死,上头一句话,他和蔺二牛都得带着人往前冲。
没办法,他不能留在村子里,便硬着头皮,带着自己那伙子人和其他埋伏在周边的人一道,拿下了所有镇,又合围高安县城。
形势大好,人心里就没那么怕了,再往前冲,好像鼓着一股劲,这股劲发不出来,这一趟,就白来了一样。
“兄弟们,你们也都看到了,高安县城,守不住了。冲进去,咱们就赢了,钱,权,屋舍,美人,可都有了。”
大道理,陈有明说不出,可实打实的好处,他还是能看得着,也会说的。
果然,随着他话音落下,本就兴奋的反贼们更兴奋了。人人扬着手里的刀,嘴里吆五喝六的,恨不得下一瞬就冲到城里去,砍瓜切菜一样。
秦孟绅不得不随同大伙,做了一样动作。
陈有明见该说的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背过人,将秦孟绅拉到一边,“长庚你这趟表现不错,本来因为那火炮赶不上趟,上头恼了你,我这心里,也有点恼。可夜里要不是你眼睛好手快,拉了我一把,我这胳膊,怕是要被那短命鬼砍上一刀。不愧是戍过边的,和他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到底不一样。今夜,还是一样,你晓得吗?”
“我晓得。”
秦孟绅乖乖回应,心中却冷笑。
他如何听不出来,陈有明言下之意,是让他晚上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这样,倘若有什么危险,他便能帮他挡了。
昨夜攻打三山镇时,因为天太黑,又是出村后第一次舞刀弄棒与人厮杀,有一个反贼不晓得是太兴奋还是没看清,把陈有明当成对方的人,险些一刀砍过去。
要不是他手快拉了一把,只怕陈有明一条胳膊就要折了。
“你只管挨着我,不用跟他们一道,往前头冲。放心,最后的功,我记着你,也记你一笔。”
陈有明许诺。
话音落,又意有所指:“刀子一次不长眼,还能二次不长眼?谁要是再故意往咱身上砍,别客气,只管往回去砍,砍伤砍死,那也是活该。”
秦孟绅点头,表示答应。
陈有明便没有再说了。
到夜里,月亮被云层掩盖住,更沉夜色压下来,外头攻城的反贼更兴奋了,各个好似那出笼子的豺狼,红着眼往城墙强攻。
数万反贼,从东南西北涌上来,朝着县城东南西北而去。激战正酣,城外还有支援,城中士兵本就精疲力尽,见此,士气低落。
渐渐地,城里落了下风,溃败之势已现。
反贼们继续进攻,最终,南边城门被攻破。反贼们舞着长刀,鱼贯而入,进城,又是一场厮杀。
陈有明已经兴奋的两只眼睛都红了。
他所在,就是县城南边攻城的队伍里的一支。
胜利让人头脑昏昏沉沉的,耳畔叫嚣声,嘶喊声,哭泣声交织,陈有明脚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
不知谁的胳膊撞了他一下,他立刻清醒。
“长庚。”
可这时候才发现,冯长庚不见了。
……
冯长庚顺利跟着反贼进了城,趁人不备,偷偷往玄灵观去了。城中因备战,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连打更的人,也没了。
本来这个时辰,外头应该有巡街的,可大抵是因为城门破了,巡街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颇为顺利的抄各种小道,七拐八拐,拐到了玄灵观后门。
山门不好走,他估摸着,观里也有防备,走正门,容易出岔子,便只抄后门小路走。
到后门,果然,门紧闭着。
他试着敲了敲门,里头没声音。
他也不放弃,又敲了两下。
里头还是没动静。
可他知晓,里头有人。
常年在外行走的经验让他在一靠近门时,便察觉到了里头有人的呼吸声。纵然那声音很轻,可,听得出,对方很紧张。
“我叫秦孟绅,是来找观中柳伯的。卢道士和张道士也认识我。”
里头还是没回应。
“反贼已经攻破西门,其他三个门,怕也挡不住了。还望里头的师父开开门,我只为柳伯而来。”
“你从西门来?你怎么进来的?”
里头的人终于出声了。
秦孟绅停下绑衣角的动作,他本来还打算,实在不行,先翻墙进去。看样子,是不用了。
“城中戒严,我进不得城里,柳伯是我家人,我担心他,又运气不好,被反贼抓住,强充作一伙的。今夜,我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
“只有你一个?”
“只有我一个。”
里头默然。
似是确定了他说的是真的,厚重的不知是什么东西搬离的声音响起,接着,门闩落下,门开了。
门里,竟然站着三个道士。
而那被搬走的,是两颗估摸着有百来斤重的石头。
“麻烦师父带我去找柳伯。”
秦孟绅一抱拳。
对方让他进来,又赶紧关上门,将大石头挪回原地。
一个道士带路,其实,也不用引路,但秦孟绅看出那道士的防备心,也知道对方有心想打探外头情况,便言简意赅,把一路行来种种说了。
道士面沉如水,眉眼间颇有几分不虞,“一群贼人,入了城,哪还有好的?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用的时候,用的顺手,用完了,人管不着。这城里,要遭殃了。”
连着说了好几个遭殃,道士加快脚步。
秦孟绅也跟着加快脚步,没多时,便到了一处大殿。殿里人听到有人来,都偏头看过来。
卢道士最先反应过来,喜道:“孟绅?”
引路的那道士见此,才彻底松了口气。
“孟绅?”
柳伯同样又喜又不敢信,他两只手抓着秦孟绅的胳膊,眼睛里没忍住,流了几滴眼泪。
“孩子啊,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在那村里吗,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事。”
秦孟绅心里颇有几分不是滋味,他知道柳伯担心他,这么久没音讯,两个人见不着面,外头又不安生。
“县城西门已经破了,他们的人,已经进城了。我佯装跟他们一伙,同他们一起进城的。”
“西门破了?”
众人闻言,都齐刷刷变了脸色。
卢道士心中着急,秦孟绅没敢耽搁,省去前言,把外头情况从头说了一遍。
卢道士听罢,拳头握紧,眼中似要喷火,“这还了得?没想到,还是叫他们破了城。这伙人,平日里就爱惹是生非,进了城,怕不是烧杀抢掠,这才是真正的劫难呢。”
一番话说的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迫在眉睫的事。
众人便看向高功,自道长云游后,观里的事,便由高功做主。生死攸关,不管怎样,都得有人发句话。
高功道:“玄灵观建观至今,已经三百年。三百年没倒,如今,就更不能倒。反贼攻过来,与他们打就是。倘若外面有逃命的百姓,不要把人拦在外头,让他们进来。都是苦命人,能庇护,就庇护吧。”
众人默默应下。
秦孟绅不得不开口道:“我这次进来,一来,是给你们递个消息,二来,其实是想把柳伯带出去。”
“现在,出去?”
卢道士闻言摇头,不赞同。
柳伯也道:“这时候,怕不是好时候。”
“我也知道。”
可……
秦孟绅不好当着一众人的面说,他在外头提前准备好了藏人的地方。外头的苦难,他解不得,救民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他也做不得。他能做的,只有自己不作恶,然后,把柳伯带出去。
虽说现在,的确不是好时机,西门破了,其他几个门,怕也挡不了多久了。但乱的时候,才能浑水摸鱼,他有几分把握,凭着他的身手,能把人带出去。
“孟绅,不若,咱们再等一等。毕竟观里还有这么多人,出去,不比留在观里安全。”
柳伯隐隐约约知道他想干什么,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说出来的话,绝不是少年意气,夸海口。
可眼下,城中定然生乱,出去,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还不如留在观里呢。
观里的师父们,都有几分能耐,说不得,能在他们的庇护下,侥幸留下一条性命。
“实不相瞒,我在外面已经找到了一处藏身的地方。这次的乱子,一时半会,怕是不会结束。柳伯上了年纪,我不想留他在城里。想着,去外头藏起来,虽辛苦些,可人在眼皮子底下,又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心里到底踏实些。”
秦孟绅见不说实话,观里人人怕是都要劝了。事急从权,他不得不说了自己已经安排好了。
卢道士还要再劝:“先不说外头不外头,就说,你们要出去,总得从这城里穿行。你刚才说,你假装顺从他们,才被他们带着来攻城,你想想,要是他们发现你跑了,还带着个人冷不丁冒出来,对你,焉能客气?你带着柳伯,行动也不方便,反正我觉得,还是等一等吧。莫非,你不相信我们师兄弟几个?”
“并非这个意思,师父们的能耐,我都知道,也感念师傅们帮助,庇护柳伯至今。可。”
秦孟绅还要往下再说,守在山门处的道士却进来了。
那道士走路带风,神色焦急,他带来一个消息:反贼们在城里烧杀抢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