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125、分别 心不在焉

　　俞大娘整个人天旋地转，扶了一把冯五月才原地站定。站定以后，不敢置信地攥住秦孟绅的胳膊：“你说啥？你说啥？”

　　“陈有明要带着那些人走了，他让我跟着一起。说我若不答应，今晚就拿刀把我们一家人砍死。”

　　秦孟绅面色难看。

　　其实这话里有他夸大和胡扯的成分，陈有明固然说了让他跟着去，也威胁了他，他若不去，家里人，该后悔。

　　后悔什么，陈有明没明说，但他懂。

　　陈有明让他同去，倒也不是为了那火炮，毕竟火炮只做出来了一点。正是因为知道他会做火炮，有这样的能耐，陈有明才拉着他，想让他在关键时刻出点力，自个也多一重保证。

　　这和他想的不谋而合，他本来也要进县城，自然附和着，说自己愿意去。

　　对俞大娘这般说，是为了省略种种麻烦。虽然心中有些愧疚，毕竟，自己扯谎了，还把话说的重了，可，到了这样的关头，不用非常之计，不成了。

　　俞大娘眼泪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她手上力气极大，一点也不肯松手。

　　“陈有明！他这是要……是要我冯家死无葬身之地！长庚，你不要，你不能，你不能去！你若去了，咋办？这是，要命的，是要命的！”

　　“娘！”

　　秦孟绅叹气，“事已至此，没有别的选择。去了，不一定死，可不去，咱们一家人都得死。这一次除了我，其他几个当过兵的也得去。陈有明手里有东西，咱们，没办法。你信我，我能从边关好好地回来，这一次，也能好好的。”

　　
“可……这是造反，是作乱，陈有明这是要害死你，我去跟他说，我去跟他说！”

　　俞大娘已经不冷静了，她松开攥着秦孟绅的手，踉踉跄跄去院子里拿棍子，手握着那棍子，又要往门外去，去找陈有明。

　　秦孟绅把人拉着了。

　　冯五月也抹眼泪，喊了一声：“娘！”

　　蔺春来心里乱七八糟的，许多事，这时候根本来不及细想，她没法去“劝”俞大娘，只能看向秦孟绅，“他给你兵器了吗？”

　　“说一会给。”

　　秦孟绅答了一句，又指着自己近来常带的柴刀，“柴刀我也带着，那刀用着顺手。”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就是不开眼，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冯家！”

　　俞大娘情绪突然崩溃，大抵知晓没办法了，去找陈有明也没用，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天上，又哭又骂。

　　秦孟绅又说了几句话，她依然只是流着眼泪。

　　冯五月在一旁哭着喊娘，喊了娘，又喊二哥，喊嫂嫂。

　　蔺春来心里不是滋味，好不容易将俞大娘拉起来，她想说话，秦孟绅却把她叫到一边。

　　“别的，也没什么要交代的。只一样，刚才回来时，我顺便打听了，陈有明让自己人留着，那蔺二牛，想来是留不了了。这一趟，拖不了太久，还是之前说的，倘若一直不见我回来，村里情况又不妙，你便带着娘和五月，偷偷去那山上。”

　　“我心里有数，家里的事，莫担心。”

　　蔺春来边说着便看俞大娘，说到莫担心，叹一口气，“你也一样，保重自己。这次，到底不比以往。城里……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刀剑无眼，万事小心。”

　　“嗯。”

　　秦孟绅应了一声。

　　再无二话。

　　蔺春来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不过她心里越发沉甸甸。虽说，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和冯家的羁绊好似因此少了一点，可不知为何，临到这一刻，她心中却有些无法言说的不安。

　　那份不安让她有些心不在焉，手心里，好似也捏着一把薄汗。

　　不该这样的。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刀剑无眼，攻城不是儿戏，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要死人的。他毕竟是冯家人，也曾多次回护于她。现如今，他为了救人，借着攻城的名义混进反贼队伍里，可最后究竟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

　　她是为此，才担心他的。换做对方是任何一个熟悉的人，她也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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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俞大娘心中是如何的不愿，表现的又是如何抗拒，该走的时候，秦孟绅还是走了。他一走，俞大娘身子就垮了下来，整个人扶着门框，再度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长庚，长庚。”

　　她呢喃着，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外头。可外头是沉沉夜色，哪里还看得到秦孟绅的身影。

　　陈有明带着人从村东头大路走了，乱七八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只余村西徐家外头看守的两个人。那两个人还住在坡子房里，拿着刀，注意着附近动静。

　　虽不知道大灶那边，村东情况如何，但蔺春来想来，应该也是留了不少人的。

　　她同样看一眼外头夜色，收回视线，拉俞大娘起来。

　　冯五月帮着她，从另一头拉俞大娘胳膊。

　　两个人拉了半天，俞大娘不见起来，她突然没声了。整个人却闭上了眼睛，旋即，眼窝里涌出一窝一窝的热泪。

　　那泪从眼眶里流下，霎时间，便打湿了一整张脸。

　　“挨千刀的陈有明，挨千刀的陈家人。”

　　呢喃了好几遍，俞大娘挣开二人的手，自己摇摇晃晃起来了。她不发一言关上门，上了门闩，然后又别过身子，深一脚浅一脚进了屋。

　　“嫂嫂。”

　　冯五月有些害怕，她顾不得擦自己脸上的眼泪，低声说：“我去看看娘。”


　　“去吧。”

　　蔺春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而后……

　　开门声响起。

　　接着是关门声。

　　再然后，是冯五月说话的声音，俞大娘，却不见张口。

　　唉！

　　蔺春来再次叹口气，头顶黑沉沉的天压下来，她心口有些闷闷的。一瞬间，人也好像有些茫然，就似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接下来又该干啥一样。

　　缓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先检查了一遍，门闩上好了，院墙下盆盆罐罐也都放好的，才略略放了心，回了自个屋。

　　从里头将门闩闩上，躺在床上，依稀能听到隔壁母女俩的声音。

　　“娘，二哥这次，也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对啊。”

　　俞大娘依然是心魂俱散的伤心模样，她有气无力应了一句，接下来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长庚吉人自有天相，小时候生病没见有事，后来被拉去戍边，也平安回来了，这次，一定也没事。他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回来。”

　　交谈声渐渐没了。

　　俞大娘好像再没精神说话了，冯五月也渐渐不再说了。

　　万籁俱寂。

　　这一夜，高安县中，多少人不得安眠。蔺春来是睡不着的，她知道，俞大娘和冯五月也睡不着。至于村子里其他人，怕也差不多。

　　当晚，陈有明带着人和得到消息从其他村出来的人一道，先奔各临近的镇而去。一个晚上，所有的镇便成了反贼们的据点。

　　所有村镇皆落入敌手，消息传到县城，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如今县城已经摆出了对敌的架势，知县崔明府是个有骨气的，早先得了卢道士的通风报信，虽提前做了准备，可，州里起头作乱，他试探着递过去求援军的公文被压下，他便知道，里应外合，瓮中捉鳖，高安这次，怕是逃不过去了。

　　但读过书的人，又是科举取士的，心里多少存了点锐气。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便想做最后一博。真到了这一天，还是让人做好守城准备。

　　反贼开始动手，城里人不知道外头动静。可架不住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如临大敌，县城里头，越发风声鹤唳，一传十，十传百，小道消息传开，不出半天，城里人都晓得了。

　　各家本就因为这段时间的事，心头慌乱，闻讯，更是乱了章法。原本街上还有零星人的人走动，可这一日，家家关门闭户，无一人敢上街。

　　卢道士带了消息回玄灵观，柳伯一听就着急了，他拉着卢道士，想要多打探点外头情况。

　　可卢道士，知道的也只有那么多。

　　“柳伯你莫怕，观里还有各位师伯和师兄弟在，多少也能抵抗一阵。咱们玄灵观，乃百年大观，名声不是吹出来的。观在，人在，我们与道观共存亡。”

　　卢道士温声鼓劲。

　　柳伯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问的，哪是道观，而是，秦孟绅。

　　秦孟绅还在石公村冯家呢，现在外头村镇都被反贼占了，那岂不是说，孟绅也被困在村里了？

　　这让他如何不担心？

　　但转念一想，反贼拿下各个村镇，接下来的目标是城里，真要论起来，城里反而最不安全。城里是靶子，说不得秦孟绅在石公村，反而逃过一劫。

　　这样一想，心里便稍稍放了心。但毕竟，大乱在即，城外城里情况，没人说得清楚，未来如何，也没人知道，他心里仍压着一颗大石头，半点不敢松懈。

　　卢道士又说：“镇上已经拿下了，接下来，便该对付城里了。之前打淳溪县城，是一鼓作气，打完周围接着打的，这一次，倒不知，是用何种兵法了？倘若和之前一样，那，不出今晚，就有一战。今晚，柳伯，睁着眼睛，可不敢睡，也千万不要离开道观。”

　　柳伯点头，应了一声。

　　事情轻重，他还是晓得的。人在城里，不敢乱走动，道观里，至少有各位师父在。人心浮动，城外乱成一锅粥，城里，人变成鬼，也是有可能的事。若离了道观，那便是把自己彻彻底底放在危险中。

　　打定主意要留在道观中，他确实如卢道士交代的那样，晚上警醒着。

　　事实上，这一晚，所有人都警醒着。白天反贼头领和城里商量，让城里主动开城门未果，天一黑，反贼果然开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