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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尴尬 接也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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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路不好走,前几天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虽说后来放晴了,可地上还是有些湿答答的。有些地方不见太阳照着,稍不注意,一脚踩下去,便是一鞋子的泥。
陈有明这次照旧派了陈狗儿,陈狗儿带着一伙人,还是拿着那张锣,满山头的转悠。
村民们渐渐散开,睁大眼睛找着能找的东西。
可冬天到底不比春天,山头没那么绿意葱茏,杨梅树,青梅树,杏子树不见挂果,反而还碍着人的眼。地上能找到的,也不过是些野葱,薤白和白苞蒿,鸭脚板,但数量也不多。
因村里人都认识这些野菜,所以,谁眼睛好,速度快,谁就先采到。采不到的,自然只能去别处找找。
俞大娘挤在人群里,抢到了几株野葱。挖完野葱,她跟着大部队,又转战更远处的竹林,打算挖一些冬笋。
蔺春来见她过去了,便换了个方向。
“嫂嫂,吃这个。”
冯五月小尾巴一样,拎着自己的小篮子跟在后面。等到没人了,她从篮子最下面掏出几颗红彤彤的高粱泡。
蔺春来闻弦歌知雅意,快速接过,又趁人不备,塞到了自个嘴里。
入嘴,先是一股沁凉。接着便是一股直冲人天灵盖的酸味,那酸味实在激荡人,蔺春来只觉,比以前喝过的老陈醋还要酸。
“是刚才梅丫姐姐偷偷给我的,我也吃了几颗,好酸。”
冯五月小声说着这东西的来源,边说着还边偷偷往后头看了看,似是生怕有人听到。
蔺春来比划了一个牙都要倒了的表情,又指着自己的嘴巴,用眼神示意:有印子吗?
冯五月摇头,她这才放了心。
“梅丫一向晓事,人也很好。”
“是啊。”
冯五月附和,旋即朝后头看了一眼,“我看刚才,梅丫姐姐好像有点想跟我们一道,可是阿大叔拉了她一把。”
“徐阿大也是担心。”
担心嘛,人之常情。
蔺春来并不在意,她虽然站出来说了那通话,可毕竟先入为主,喜欢嚼舌根子的人,再怎样,都会嚼舌。蔺二牛又还在村里,为了避嫌,没人会在这时主动和她搭话。
刚才,祝皎娘说了那几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她记着这份恩情,怎好苛责对方家里。
“反正,我陪着嫂嫂一道,嫂嫂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冯五月弯着眉眼笑了笑,往前去了两步,和蔺春来并排。
蔺春来便笑。
两个人继续细心找,走了十来步,蔺春来步子停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宝塔菜。
不过好巧不巧,她只认识宝塔菜,不认识宝塔菜的叶子。
心里拿不准,抱着万一呢的心态,她蹲下身子,拨开已经枯黄的草丛。结果,还真叫她捡到宝了,草丛里当真有一根白白嫩嫩,好像钉螺一样的东西。
不是宝塔菜,还能是什么?
遇到了自然就不会放过,宝塔菜一般不会单独一个出现,这玩意,和花生一样,一长便是扒着根须,一长串的长。
拔这东西也不费力,找准地面上的枝蔓,往上一拽,便能拽出来一串。
果然,两只手用力那么一拽,就拽出了一大串。
这是大丰收了!
冯五月喜的眼睛都瞧不见了,二话不说,麻利地从根须中捡拾起来。两个人一道,不一会儿,就把能看到的捡完了。
蔺春来没急着走,她仔细辨认了方才拔出来的宝塔菜的枝蔓和枯了的叶子,记下那样子,这才起身,提着篮子往下一处去。
运气还算好,后来又遇到两株宝塔菜,两株全部挖下来,冯五月那个小篮子就满满当当了。
又晃荡了一个时辰,陆续发现了几株金樱子和野葱。不过这时候,村里其他人也从别处找过来了,大伙撞在一起,自然是谁手长谁速度快,东西就进谁的篮子。
偏偏金樱子身上多毛刺,碰到了扎手。蔺春来虽然手伸出去的快,可摘起来,没别人快,她拿一片树叶当隔离,捏在手里把近处枝头上的金樱子全部摘下来了。
接下来,再想摘,就没有了。
她也不强求,又带着冯五月去别处打转。
到了快下山的时候,村里人的篮子里都装了不少东西,装的多的自然喜不自胜,装的少的,面上就有些不好看了。
俞大娘和姑嫂两个汇合,她篮子里多是些野葱和高粱泡。见姑嫂两个篮子不算空,尤其冯五月的小篮子里,上头盖着野葱,下面好像藏着好东西,便轻轻笑了下。
都不揭破。
等下了山,陈狗儿守在进出山上的小路口,让每个人留半篮子东西。
蔺春来几个故意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面。终于到了山脚下,一家人将篮子里东西倒出来。陈狗儿看到那宝塔菜,眉毛还挑了一下。
“长庚媳妇,你运气倒是好,竟找到这玩意。这玩意啊,好吃呢。”
“那。”
蔺春来笑了笑,看了俞大娘一眼。
俞大娘便从自家篮子里又往外抓了一把,推到陈狗儿跟前,“狗儿,拿着吧。”
“哟?那我就,笑纳了。”
陈狗儿笑眯眯的,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大概只是因为心情好,竟然手一抓,又从别人留下来的高粱泡里抓了一把,塞到了冯五月手上。
“五月,拿着吃吧。”
“还不快谢谢你狗儿哥?”
俞大娘催了一句。
冯五月道:“多谢狗儿哥。”
……
回到院子,关上门,上了门闩,俞大娘喜滋滋将篮子里东西全部倒出来,“野葱,鸭脚板不多,这两天就能吃完。高粱泡和金樱子也不多,泡酒泡不了多少,也没那心思,干脆自己吃了算了。不过金樱子你们吃两颗就算了,莫要多吃。至于宝塔菜,你说,是炒,还是腌。”
“炒着吃吧。”
蔺春来见问到自己,便给了一个答案。
腌,太麻烦了,虽然前世吃到的酱菜实在好吃,可说实话,眼下,实在没有心情。每天数着日子过活,能及时享用还是及时享用吧。
正好今天采了野葱,野葱和宝塔菜炒着吃,也好吃。
“那就再做一个豆饭,累了一天了,该吃点好的。我来做饭,你们两个,把这些果子吃了吧。”
俞大娘把果子全部挑出来,推到了一边。
蔺春来也不客气,和冯五月一道,过去把那些果子放进了碗里。记得俞大娘刚才的话,金樱子没敢全拿,只稍微捻了几颗。
冯五月将几颗金樱子扔在地上,脚放上去,用鞋底子那么来回一捻,金樱子上的刺就落了。
洗完高粱泡,再洗金樱子。
高粱泡倒还好,好洗,也方便吃。味道嘛,还是和在山上吃的一样,酸的很。
蔺春来心说,真的可以拿去当醋使了。
她缓了一会儿,等到嘴里没那么酸了,才捻起一颗金樱子,准备尝试尝试。
但不得不说,金樱子这玩意长得麻烦,摘起来麻烦,清洗起来麻烦,吃起来同样很麻烦。虽说,表面的刺已经搓掉了,可咬开表皮,还得剔掉里头裹了一肚子绒毛的籽。果肉,没多少,吃到嘴里,倒是甘甜。
可惜甘甜的味道还没持续多久,嘴里就只剩渣了。
不好吃。
她吐掉渣,心说,俞大娘的意思很明白,这东西,是留着给秦孟绅吃的。那还是留给他吧,毕竟,这东西,对女人来说,不是补物。
饭煮进锅里没多久,秦孟绅回来了。
还没等他问,冯五月先倒豆子一样把山上种种说了。俞大娘催促:“春来,把那碗金樱子拿出去给他。”
蔺春来应了一声,去屋里,端了那碗金樱子出来。
金樱子身上的刺,刚才已经被冯五月用同样的办法搓下来了。一碗金樱子,还新鲜着,但看颜色,怪喜人的。
蔺春来默念着,这是宝啊,面上倒一点不显,递到了秦孟绅跟前。
秦孟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在外头跑惯了,他如何不知道,这玩意的用处。正是因为知道,面皮上就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淡淡尴尬。
“先放下吧。”
他没接,话题直接一转,道:“这两天,他们应该就要动手了。”
“啥?”
俞大娘放下刀,也没心思切菜了,着急忙慌奔过来,却又不知,该说啥了。
“回来的时候,陈有明交代陈狗儿,说让他把门锁好,秦婶子几个,到时候也先叫回去。”
“那……那,他们那些人,全都走吗?”
俞大娘猛的攥紧了自个衣裳一角,人也有些紧张。
秦孟绅道:“还不知道。刚才也只是正好听到陈有明说话,他倒没对外头声张。具体如何,怕是,到跟前才知道。”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俞大娘魂好像有点不在身体里,摸着桌子一角缓缓坐下,好半天,似清醒过来,又急忙改口:“走了对我们这里的人来说,是好事,可对城里那些人来说,却是。”
是天大的坏事。
这话,俞大娘实在说不下去。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期盼着自己好,期盼着坏人走,可并不代表,她希望坏人去别处霍霍。城里那些人,也是爹生父母养的,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啊。
反贼在村里横行霸道,进了城,那还了得?
“这些事,只咱们自家人知道就好,真到了那一天。”
到了那一天……
秦孟绅住嘴,他对着蔺春来:“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你们去吧。”
俞大娘闻声,怏怏地说了一句,自个却没起身,只是坐在原处愣神。
蔺春来便抬脚往自个屋子去。
进了屋,秦孟绅没卖关子,又说:“刚才我在娘跟前没说,其实,这次,人不会全走,他们会留一些人在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