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122、流言 索性把话说

　　冯五月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了，她小人家不知道自家哥哥接下来要说啥，只是怕，那些话不中听，便在路过秦孟绅身边时，小声央求了一句：“二哥，嫂嫂不是故意的，你莫怪她。”

　　“知道了，你先去吧。”

　　秦孟绅的表情还是那么温和，语气，也一如既往。

　　冯五月心里直打鼓，等到那门关上了，还是远远地看着，不肯离开。

　　屋里两个四目相对，彼此却都错开了视线。

　　都没有第一个张口。

　　秦孟绅也就罢了，他只是在想合适的说辞，怎么样，才能找到一句最合适的话作为开头第一句。

　　而蔺春来，确实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事情的进程与她预想中错差太大，她本来打算机会成熟后，主动与秦孟绅说明白，到时候再加上那“不孕药”的加持，无法为冯家传宗接代，自然而然，她就留不下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时局瞬息万变，城里进不去了，置备好的屋舍只能远看着，梦里面想着。人被困在石公村，正是该一家人齐心协力，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的时候，却偏偏，蔺二牛杀回来，把窗户纸捅破了。

　　俞大娘和冯五月那头还好说，刚才俞大娘在隔壁与他说的话，都断断续续进了她耳朵里。

　　冯五月也说了，只认她这个嫂嫂。

　　如今，就他没表态了。

　　蔺春来拿不准他这个当事人是怎么想的，不敢轻易张口，她怕一不小心踩了雷，将自己又推入险境。

　　一个等着另一个先张口。

　　秦孟绅也没沉默太久，他语气倒是与刚才无二，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了。

　　似是斟酌了很久，终于想到合适的说辞了，他道：“冒名顶替的事，不怪你。当时那般情境，换做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顿了一下，“既然机缘巧合成了一家人，那就，暂时遵从天意。如今，外头光景，你也是晓得的，外头乱，咱们村，虽然有人守着，可勉勉强强，也还算平静。我也不晓得他们究竟哪一天出村子，但你若信我的话，再等上一段时间。”

　　“我。”

　　蔺春来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说辞，她揣摩这话，他并不怪她，甚至神色，她打量他的神色。只见他面容坦荡，并无愤懑，不满，和勉强。

　　心里揪着的那一下莫名地就散开了，她试着与他打商量：“不管怎么说，顶替别人的名字，都是我的不是。我对不住真正的胡喜君，也对不住，你。你说，让我等上一段时间，我晓得的，外头这情况，一时半会，我们也出不去。”


　　“我想着，既然已经说开了，不如彻底把话说个明白。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不是冯家儿媳，不好再赖在冯家，也不好，连累你的声名。这些日子，实在感谢你们的收留，等村里能出去人了，我就走。”

　　“我并没。”

　　秦孟绅没想到她竟然误解了自个的意思，连忙解释：“我刚才说等上一段时间，并不是想让你走。”

　　蔺春来眼皮子一颤。

　　“总之，这些事，之后再说吧。你叔父……蔺二牛不是个安分的，他如今在村里，难保不会背后捅刀子。我虽然说动了陈有明，可，白日里，三五不时会被他叫过去，到时候，家里没人，你和娘，五月，都要警醒些。”

　　秦孟绅并没有多说，蔺春来也知晓轻重，左右一时半会确实走不了，她便暂时掩口不提。

　　蔺二牛的到来给村子带来了什么变化，村里人知晓冯家儿媳不是真的儿媳，私下里又如何嚼舌，这些，冯家人一概不知。

　　局势越来越紧张，村子里生人越多，各家谁不害怕。白日里，秦孟绅确实三五不时被陈有明叫去。他一走，一家人提心吊胆，除了将院子门从里头闩上，还在门后头抵了板凳。

　　至于院墙下，俞大娘还放了几个盆子，盆子里盛了些天上落的无根水。这样，倘若有人偷偷翻墙，也不至于家里听不到声响。

　　就这么捱过了几天，这天，村子里有变。那陈狗儿，竟然又带着一伙子人上门搜刮东西。

　　村子里有人不愿开门，结果陈狗儿哪是好气性的，他和那陈有明一脉相承没脸没皮，当即就让人踹了门，进去明抢。

　　一边要抢，一边拦着不让，闹着闹着，事情闹大了。

　　本来村民们因为被打劫了两次，心里就有怨，再来第三次，有的人家是真的掏不出像样的东西了。偏生陈狗儿索命一样，不留一点情面。

　　他那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彻底惹毛了大伙，于是好些气不过的乡亲们手拿着棍子菜刀镰刀，把他一伙全围了。

　　闹到这份，陈有明不得不出面。

　　说起来，陈有明也算是“会做人”，他嘴上安抚着大伙，把陈狗儿骂了个狗血淋头，转过身，却让大伙上小阳山找吃的，还美其名曰，往年一年只能上一次山，这一次，他做主，让大伙想什么时候上山就什么时候上山。

　　众人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他却又说了：“山上的东西，你们留一半，交一半，这样总行吧？”

　　交一半，还能自己留一半，大伙一琢磨，不算白跑一趟。左右被困在村子里无事可做，还不如上山呢，便陆陆续续同意了。

　　别家都上山，冯家人不好留在家里。秦孟绅私下里也说了，上去吧，大伙都在山上，人多，蔺二牛不好生事。

　　蔺春来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人多好浑水摸鱼，上山的事又是陈有明一手主导的，蔺二牛和陈有明有些可大可小的龃龉，跟着陈有明走，总归没错。

　　她没有意见，俞大娘呢，也没有意见。只不过，家里人都上山了，只剩秦孟绅在山下，俞大娘有些担心。

　　秦孟绅大抵也看出了，回说，说不过一日，他又在陈有明跟前，没事的。

　　说了上山，也不耽搁，第二天，全村人便带上勾篮，往村子西头来了。倒也不是整村出动，一来，天气已经很冷了，入了冬，路上本就不好走，前两天又下过雨，山上更难走。

　　二来，有之前上门打劫和反贼夜里翻墙进去偷东西的先例在，各家都留了心眼，不敢让家里人全离开。

　　所以说是上山，这次却不如小阳山开放那次去的人多。腿脚不便的老人，年纪轻的小孩，再有一两个机灵的，身上有力气的青壮留在家里，其他人，都跟着上山。

　　冯家一家人倒是集体出动，这一次，冷冷清清的门口又变得热热闹闹的。

　　不过，大概是因为那些流言已经在村里悄悄传开了，好些人路过冯家门口，没忍住伸长脖子往里头探看。

　　众人嘴上不说，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微妙。

　　俞大娘将门从里头打开，第一个对上的，就是虎子娘的视线。

　　虎子娘也没料想，这门突然就开了，讪讪地别开眼，挤出一抹笑，同俞大娘打招呼：“巧儿婶，早……早啊。”

　　“不早了。”

　　俞大娘指指已经从地平线升起的日头，“太阳都出来了。

　　“是……是啊。”

　　虎子娘结结巴巴，又看到冯五月从门后头钻出来，而在她后头的，是胡，不不不，现在得叫蔺春来了。

　　“长……长庚媳妇，你也去啊？”

　　“咋，她不能去吗？”

　　俞大娘有些不快，虎子娘更加讪讪的。正巧这时，秦婶子和张婶子两个从村子那头过来了，秦婶子视线对上蔺春来的，想打招呼，可，许是想到那些传言，同样讪讪咽了回去。

　　张婶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两下，探身靠近俞大娘，热心人一般，快言快语：“婶子你一家都上去？那蔺二牛，还在村里呢。”

　　“咋？我一家人不能一起上去？蔺二牛在不在村里，跟我有啥关系，我又不姓蔺。”

　　俞大娘语气越发不快。

　　张婶子心说，你不姓蔺，但有人姓蔺啊。

　　她没吭声，隐晦地看了蔺春来一眼，又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那样子，就好像蔺春来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冯五月当即就怒了，“你有话就直说，藏着掖着，抵在肠子里，也不怕把肠子戳个洞。”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你嫂子，你还有没有礼数了。”

　　“我呸！”

　　俞大娘啐了一口，“你也好意思说，你是她嫂子，我们家门户小，可没有你这种搬弄是非，暗里憋着坏，给人泼脏水的嫂子！”

　　“婶子你这话。”

　　“既然找茬找到跟前了，我也不妨当着大伙的面说个明白。是，我儿媳妇是不姓胡，蔺春来，蔺家村的蔺，春天来了的春来。蔺二牛给她泼脏水，吃了她家的绝户，险些害了她的命，这事，两边官府都能查到。崔明府和黄明府那里都有文书，做不了假。我这话，不是包庇，若我说的有一个字是假的，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俞大娘嗓子眼呼哧呼哧的，一番话说的极响亮。话音落，她狠狠剜了张婶子一眼。

　　张婶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祝皎娘正好带着徐梅丫从门口走过来，闻言接话，道：“正是呢，我还记得之前说起曹家渡一桩命案，当时还说骇人，后来官府不是查出来，人是蔺家村的人杀的？”

　　“你说这些干啥？”

　　徐阿大也从门口过来，他没料到祝皎娘竟然这么胆大，着急拉了祝皎娘一把。

　　祝皎娘撇开他的手，倒也没继续往下说了。

　　毕竟，再说下去，就扯到蔺二牛了。如今，这么个瘟神，还在村里杵着呢。

　　“我娘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不过，我还有几句要说的。蔺二牛确实是我叔父，当初他看上了我家十亩蔺草田，为了吃绝户，设计诬陷我与人通奸，又和村里族老们串通好，将我沉了塘。可惜，我命大，没死成。我娘路过我坟头，顺手救了我，我感激她，答应做她的儿媳妇。这些事，后头的不说，前头的，附近几个州县都传遍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其实不然，我怕蔺二牛寻仇，特意求了两边明府，明府们感念我命运坎坷，帮着将这事遮掩了。官府本来发了海捕文书，但，如今世道成了这样，一切都听天由命。”

　　蔺春来站出来，接着祝皎娘的话往下说。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摆着是说给众人听的。

　　曹家渡的命案，蔺家村的案子，不是什么小案子，整个高安县，怕是无人不知，当时石公村的人还当个热闹看。

　　眼下知道，这两桩案子都和蔺春来对上了，心里不管怎么想的，此刻，在蔺春来说完那番话后，都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不过，虽弄清楚了事情缘由，也将人对上了，却都不敢应声附和。

　　还是那句话，世道成了这样，杀人的蔺二牛，还在村里呢。

　　这蔺二牛敢害侄女，敢杀人，如今又带着一伙反贼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把帮着冯家说话的人杀了。

　　众人心里都戚戚的，为了掩饰尴尬，熟悉的人，三三两两搭着话，渐渐地，门口又恢复了方才那般热闹。

　　蔺春来感激地看了祝皎娘一眼，祝皎娘笑了一下，倒没说啥。

　　一家人正要关门往山上去，得了消息的秦孟绅却赶回来了。他步子快，走的急，甫一到冯家门口，那些走得慢的听到动静，回头看去。

　　见是他，彼此心照不宣对一个眼神，又将头转回来。

　　“没事，只是不想让她们乱猜，所以刚才，为自己正了名。”

　　蔺春来坦坦荡荡，说话间，还带了淡淡的笑。

　　秦孟绅看着她的脸，嘴巴动了一下，再出声：“我来的有点晚了。”

　　“不晚。”

　　蔺春来仍是笑，“你看，你回来了，那些人连偷看都不敢看了。”

　　一句话叫秦孟绅心里有点闷闷的。

　　他说：“你们放心上山，蔺二牛和他的人，今天上不了山。我在陈有明跟前，正好盯着他。”

　　“好。”

　　蔺春来干脆应下。

　　俞大娘催着该干啥干啥，一家人迈开步子往山脚走。走了几步，蔺春来回头，却看到，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她……她们。

　　心里莫名一动，她偏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