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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欢喜 害怕她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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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孟绅去了一遭陈有明家,再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俞大娘从里头落了门闩,开门便问:“长庚,你都和陈有明说了些啥?他咋会帮我们说话?是不是,他让你做什么事?”
“进屋里说话。”
秦孟绅手里还拿着那把柴刀,他没急着回话,先将柴刀放下,眼角余光瞥见蔺春来在灶房里,便抬脚朝着灶房走去。
等到了灶房,方开口,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一屋人这才知道,原来方才在外面,他同陈有明说了,他会做土火炮,陈有明大喜之下,这才出头帮着说了话。
“以前在军中,曾见人做过,看得多了,也就会了。陈有明想拿这东西邀功,他用得着我,所以不得不卖这个人情给我。”
“你还会做土火炮?长庚,你。”
俞大娘愣了一下,旋即,有些语无伦次。土火炮,这东西,离她太遥远了。既是炮,那……那跟打仗有关。打仗的事,是要命的事,长庚真会做?
可,若真做出来了,陈有明拿着这东西去攻城,岂不是,造大孽了?
“刚才情况危急,我没别的选择。不过你们放心,土火炮虽比刀矛威力大,可,数量少了,没有用。陈有明要拿去攻城,得先把东西造出来。不是太平年月,有的东西,一时半会买不齐。”
“那……那就好。”
俞大娘暗地里松一口气,不作孽,不帮着害人,就好。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东西要是造不出来,陈有明翻脸,怕是有麻烦,她又担心起冯长庚来。
“陈有明要是反应过来,找你麻烦,可咋办?”
“不好说,陈有明未必有那么多时间。”
秦孟绅话说的相对轻松,其实心里也有个章程。这几天跟着陈有明出门,他借机留意了外头情况。如今方圆数里,所有村子都被反贼人马占据。今天蔺二牛进村,倒是个信号。
看来反贼那头,该做的准备都做的差不多了。打仗也好,攻城也罢,都拖不得。他估摸着,应该快了。
做土火炮,少做几个,倒不难。东西凑一凑,也能凑齐,可若大批量做,首先得有大批量的东西,木炭,好说,可硝石呢,硫磺呢?
情势一天一个变,据他在陈有明身边听来的,如今镇上各家铺子也关门,不敢做生意了。风声鹤唳,东西一时半会可找不到。
再来,做东西要人,石公村里,只有他一个人会做土火炮。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所以,说起来,是他拿一个肉包子,在前头吊着陈有明。陈有明本就好被人吹捧,蔺二牛来村里,瞧着架势,与他有别苗头争风的举动,他与人明争暗斗,心思哪里会注意到别的?
“我听陈有明跟前的人说,镇上铺子也都关门了,想来,也就这段时间的事。”
“既盼着他们赶紧走,又怕他们真的去,听天由命。只有一样,你们,都给我好好的。这次捡回来一条命,回头,要去祖宗面前,好好谢一谢。”
俞大娘语气难言,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没话了。
正事说完,该说那事了。
可她张不了口。
迟疑了很久,她看蔺春来一眼,然后:“五月,你先和你嫂嫂,去你嫂嫂屋里吧。”
之后,“长庚你跟我来。”
秦孟绅大抵知道她要说什么,没多话,跟着就进了屋。
到屋里,母子两个面朝着面,俞大娘这次没坐,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好半天,再次张口,惭愧道:“蔺二牛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媳妇本名不叫胡喜君,叫蔺春来。她也不是什么桃源镇胡家的人,是那蔺二牛的侄女,家在常浦县的蔺家村。”
“当初我去桃源镇领人,领的就是你媳妇胡喜君,可那胡喜君命不好,竟然生了一场大病,人没救过来。我心里那个气啊,从桃源镇回来的时候,路过蔺家村附近的山,在山上歇脚时,听到一座坟包里有动静。当时,我吓了个半死,谁成想,大雨把坟包冲垮,棺材里,竟然爬出一个人。”
“你媳妇,哦不,春来当时怕我不救她,没敢跟我说,她是因为啥死的。后来我去蔺家村打听到了,村里人说,她是偷人被发现,沉了塘死的。不过,这些都是假的,后来在衙门里闹将开来,咱们县衙的崔明府和常浦县衙的黄明府都能作证,你媳妇,是被冤枉的。”
“她那个二叔,吃人不吐骨头,见她一个孤女,家里还有十亩薄田,便惦记上了。那些个偷人,奸夫,都是假的。丧了天良,跟着做戏害人的那奸夫,也死了。当时我鬼迷了心窍,怕咱们冯家没后了,脑子一昏,便和春来约定,让她做我们家的媳妇,我救她下山。”
“说起来,这事,是我不对,长庚,你要怪,怪娘就好,莫怪你媳妇。你媳妇,春来,是个好的。一开始,我还心里卡着刺,防着她,可一日日看下来,她是个妥当的。你看,咱们家,外债能还清,她有天大的功劳,日子渐渐好起来,也和她有干系。”
“咱们这样的人家,真要论起来,大多人都嫌。你看,家里吃不饱穿不暖,欠着外债,男人嘛,在外头戍边,一年到头不见个影。可春来没说嫌弃,她手巧,人脑子也活泛。我是满意这个媳妇的,五月,也没意见。你如今知道了真相,若是不满意,也不要着急。娘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絮絮叨叨说了一箩筐,俞大娘心里还是没底。
她看着秦孟绅,自个在心里琢磨,这到底是有意见还是没意见?有意见,不是应该大吵大闹,至少,表现出被蒙在鼓里的气愤来。
可气愤,好像没有。
那就是没意见?
可没意见,怎么也不说句话?弄的她这心里更七上八下的。
“你怎么想的,这里没外人,只管同娘说。”
“眼下,动乱将起,暂时顾不得这些。”
秦孟绅被问到跟前,不得不开这个口。
他心中诧异已经不比那会在门口听到蔺二牛点明真相时。
只是,他是冒牌的,没想到,她也是冒牌的,两个冒牌货,机缘巧合凑在一起做了夫妻,若太平年月里,还有的说道,可眼下,哪里顾得这些。
“你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俞大娘有点怀疑这说辞,可,看了半天,从他脸上啥也没看出来。
不好追着问,没办法,只得暂时中止话题,嘴巴朝着门外一努,道:“该说的也都说了,你去吧。不管你是去找她还是不找她,随你。”
秦孟绅便告了一声,出去了。
等人站在外头屋檐下,他身子却顿住了。耳畔传来的,是蔺春来屋子里,姑嫂两个小声说话的声音。
是她,在说:“对不起啊,五月,是我骗了你。”
然后冯五月好像有些手忙脚乱,着急说:“嫂嫂,说什么呢。不管你是谁,姓什么叫什么,你都是我嫂嫂,是我唯一认定的嫂嫂。”
唯一。
秦孟绅默念着这两个字,心中倒有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反复回想刚才俞大娘说的那句一点感觉都没有,心,兀自胡乱跳了一下。
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初时,是震惊,是意外,震惊和意外于,她竟然不是胡喜君。
再之后,是担心和害怕。
害怕她真有个什么好歹,毕竟,蔺二牛的架势,是要将她沉塘的。
之后的之后,心头很乱。
走在去陈有明家里的路上,他胡思乱想。好像有一股淡淡的,抓不住的欢喜从心里冒出来。待明白那欢喜是因为什么,他有些慌乱。
不敢细究,也不想细究,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到了陈有明家,也确实顾不得想这些了。
可,就在刚刚,俞大娘提前过往,提起,她是如何顶替了胡喜君的名,又是如何来到冯家,如何,在冯家站稳脚跟的。
他虽没出声,却一直在认真听。
他想,却原来,她有这样一番境遇。她并非平平顺顺的,一个孤女,爹娘不在,豺狼叔父欺压,她被做局,被诬陷失了名节,也失了性命。
那时候,她多苦啊。
幸亏老天爷有眼,没叫她真的失了性命。她虽没有说实话,答应俞大娘的请求也是一时权宜,可好赖,终于是活下来了。
顶替别人的名字过活,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心里总是担着惊受着怕,生怕哪一日,东窗事发。倘若人是个直性子的,心里还有对被冒名顶替的人的愧疚。
他想,她也是这样的人,和他一样的人。
心里的迷惑,在这一刻也有了答案。他终于晓得,她为何背着冯家人买下一处屋舍,原来,她不是防着谁,而是,在为自己做打算。
可想明白这点,心里又不可抑制涌现出一股失落。
她不想留在冯家,也不想,永远顶替另一个人的名字过活。
她对冯长庚无意。
“嫂嫂,当时他们说的那个蔺家村的孤女,就是你吧?”
屋里头,冯五月不知又提起了什么。
是蔺春来的声音,承认的很干脆:“是我。”
“那他们真坏!”
冯五月声音有点大了,还说:“我说的是蔺二牛,还有曹家渡那个叫曹丑儿的,还有,那些跟着蔺二牛,陷害你的人。”
“都过去了。”
蔺春来好像叹了一口气,说了句安抚人的说辞。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孟绅总觉得,她话语里带着点不易叫人察觉的沉重。
咳咳。
他出声,故意咳了一声。
屋里声音没了。
他这才走上前,手放在门上,敲了两下,“我有话想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