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夫妻种田养家日常》枕梦馍

120、身份 原来她是个

　　此时的石公村外，一伙人正紧赶慢赶地往回赶。打头的正是陈有明，陈有明兴致颇高。走这一趟，是为了和方圆十数里其他村里的自己人联络。

　　得知各个村都被自己人拿下，如今外头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陈有明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带着一帮喽啰，回来时，也不像去时那么小心，鬼鬼祟祟走小路了。

　　一行人沿着大路走，几个伶俐的喽啰拍着马屁，捡了那好听的话，譬如，还是有明哥有本事，带着大伙走这一趟，吃了香的也喝了辣的，还顺带松了松筋骨之类的话，陈有明被吹捧的飘飘然，正得意着，隐隐约约听到村里似有嘈杂声。

　　“咋了？”

　　陈有明摇了摇头，立时清醒。支着耳朵听了一下，那声音好像又没了。

　　可到底还是不敢大意。

　　收敛着加快步子走到村口，见村口守着的还是自己人，便松了一口气。

　　“不对啊，你是谁？怎么之前没见着你？”

　　村口把守的人里，多了个生脸。陈有明步子顿住，按着手里的刀，打量那人。

　　“老子是谁？你说老子是谁？老子是二牛哥的人！”

　　生脸言语嚣张，说话间，大有不把陈有明放在眼里之意。

　　陈有明冷笑，“蔺二牛啊。”

　　说起蔺二牛，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便扭头看向颇为乖顺的秦孟绅，意有所指：“长庚啊，你出去这几天，见不着你媳妇，怕是想得紧。好不容易回来了，快回去看看吧。”

　　“那就多谢有明哥了。”

　　秦孟绅只觉得这话话里有话，陈有明的表情也有点奇怪，心里一个咯噔，他怕冯家出了什么事，装模作样道谢后，便急着回去了。

　　陈有明看喽啰们一眼，抬下巴：“咱们也去瞧瞧。”

　　一伙人前后脚往冯家去，谁知，走到半道上，就听到俞大娘嘶喊的声音：“姓蔺的，你这个杀才，她如今是我们石公村的人，你要杀她，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呵，现如今，我就是王法！”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听声音，年纪似乎不轻。

　　“就是，二牛哥在哪，王法就在哪。如今，石公村的王法就是二牛哥！”

　　似有喽啰装腔。

　　秦孟绅心更往下一沉，电光火石间，粗粗判断出，开口的人，便是方才生脸口中的蔺二牛。蔺二牛要杀谁？

　　说话的是俞大娘，那就不是俞大娘。

　　冯五月还小，不会与人结怨。

　　那就只有胡喜君了。

　　“有明哥，还请你主事，给我家一个公允。”

　　不管是不是胡喜君，现如今，有人发难，能解这事的，只有陈有明。秦孟绅毫不迟疑，开口给陈有明戴了顶高帽。

　　陈有明颇有些受用，回了句“先去看看吧”，心中却道：好小子，火要烧眉毛了，你媳妇可不是你媳妇，原来是个假媳妇。

　　这热闹，可不得去看看？

　　到冯家屋外，遥遥地先见着一伙人。陈有明眯着眼睛看了会，脸色微沉，秦孟绅已经踏马流星般握着柴刀冲了过去。

　　近前了些，便能看到，几个陌生的汉子围在屋外，当先的一个，应该便是所谓的蔺二牛了。

　　秦孟绅粗粗扫了对方一眼，目光落在屋里。

　　屋里，俞大娘，蔺春来两个手里拿着棍子和菜刀，就连冯五月，手里也捏着一根棍子。

　　“长庚！”

　　俞大娘看到儿子，眼窝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可想到眼前的境况，旋即心又往下沉了沉。

　　“我是冯长庚，要动我冯家人，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秦孟绅从几个汉子中间强势冲了过去，他手里握着柴刀，那几人被他一吓，不自觉往旁边避开。他便得了个空档，拿着那刀，冲到了冯家人面前。

　　顾不得和冯家人寒暄，他拿着刀背过身，面朝着蔺二牛一伙。

　　蔺二牛唾一口口水，目光赤裸裸地从头到脚看他一遍，幸灾乐祸又语带威胁：“你姓冯？原来你就是春来的男人啊。识相的话，赶紧让开，我处置自个家里人，和外姓人可没关系。”

　　秦孟绅不动。

　　“怎么，你小子还要英雄救美？这是处着处着，处出感情了？也罢，你也不算是什么野男人，给她陪葬，也不算我做叔叔的亏了她。”

　　蔺二牛懒得多费口舌，他表情随之一变，眼神中透出几分狠辣来。

　　蔺春来连忙出声，对着陈有明嚷嚷：“这是有明哥的地盘，有明哥说了算，刚才我已经说了，要杀我们，得有明哥先点头，你说了不算！”

　　“陈有明，他算个俅。我去找他，难道他还能说个不字？”

　　蔺二牛并不知道陈有明已经来了，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不就一个陈有明吗，都是在寨子里跟人后头混的，谁比谁还高一头？要他说，他还比陈有明更得那些人青眼呢。

　　“呀，我当是谁，闹出这么大阵仗呢，原来是二牛哥。”

　　陈有明突然出了声，他还暗示跟着来的那些满脸不忿的喽啰，先不用替他找回场子。

　　蔺二牛回头。

　　假模假样说客套话：“有明兄弟，巧了，你看，我就说，我们还会再遇到吧。这不，上头叫我来这里，我巴不得呢。”

　　客套完，转到正事上面：“等我把正事办完，再陪兄弟你喝几杯。这不要脸的侄女，你也是认得的，我处置自家人，相信你不会伸手阻拦吧？”

　　“自然是……”

　　陈有明乐呵乐呵，言语之间似有不出手之意。

　　蔺春来心里暗骂两个死豺狼，嘴上还想为自己争取，熟料，秦孟绅却快她一步，道：“有明哥，借一步说话。”

　　“什么话还得避开二牛兄弟说？”

　　陈有明嘴上这般，可脚底下却动了。他和秦孟绅走到一边，然后……

　　“你真有把握？”

　　两个人不知道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反正陈有明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手一摆，示意，就说到这里。

　　秦孟绅“乖觉”住了嘴。

　　“二牛兄弟啊，不是我不想让你处置自家人，可现如今，你这侄女，已经是冯家媳妇了。冯家也是我石公村人，祖辈就存在的交情了，我要是动了冯家媳妇，祖宗面前，不好交代啊。”

　　陈有明口风变得极快，蔺二牛心中不愉，好言好语说了，见对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渐渐地，也没耐心了。

　　他与陈有明争执几句，眼看着两人带的人要打起来了，村东头坡子房里其他人过来支援。

　　情况对自己不利，蔺二牛只得捏着鼻子暂时就这么算了。

　　不多时，冯家门口又恢复了初时的平静。

　　可外头是平静了，屋里屋外，所有人心里都不平静。俞大娘这时候心里还有些怕，进院子时，两条腿还是软的。

　　她不知道如何同秦孟绅张这个口，如何同他解释，其实胡喜君不是胡喜君。

　　你媳妇不是你媳妇，任是谁听到，都觉得骇人的很。

　　嘴巴张了张，想说点啥，可秦孟绅却没给她机会。

　　因刚才和陈有明一番言语，陈有明催命鬼一样催。秦孟绅怕事情有变，随便交代了几句，便又捏着柴刀匆匆出去了。

　　人一走，屋子里更觉安静。

　　冯五月好像做梦一样，人还是恍惚的。她也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可，不敢问，不好问，最终，什么也没问。

　　俞大娘也没心情照顾她的情绪，她叫过蔺春来，关起门来，却不说话，而是，叹气。

　　叹完，“原也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心里总觉得，远得很。若是，咱们都藏得紧，我死了，把秘密带到棺材里，你也管着嘴巴，按死在心里，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更甚至……

　　俞大娘还设想过别的可能，生米煮成熟饭，两个人日子过得好，和和美美的，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没什么紧要。毕竟，日子要过，既然过得好，那么，稀里糊涂就这么继续过下去。

　　可谁能想到，日子还没怎么过，事情就败露了。

　　蔺二牛个天打雷劈的，死了后，也是要进阿鼻地狱的。

　　“长庚那头，我自会与他分说。你放心，你这个儿媳妇，我是认的。相信长庚，也会认的。”

　　不过眼下，“还得把这最难的一关过去。”

　　蔺春来没吱声，只点头作为回应。

　　她心里确实很烦闷，可这烦闷并非因为冒名顶替的事情被揭发，而是因为，她忧心自己的性命。人在，什么都还在，人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比起身份，姓名，乃至这些带来的外人的眼光，口舌，她更在乎，能不能再次保全这条命。

　　陈有明虽然出了头，可也非长久之计。蔺二牛这个定时炸弹，如今就在自己身边，万一，哪天再炸一下，她可怎么办？

　　忧心着这些事，她压根无暇去想，秦孟绅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会怎么办。

　　她不想，俞大娘却一个劲的想。

　　俞大娘反复回想刚才秦孟绅的作为，却拿不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生气，还是不生气？抗拒，还是不抗拒？

　　她心头惴惴的，只盼着秦孟绅快点回来。

　　*

　　隔壁徐家院子里，徐家一家人也知晓了蔺春来的身份。刚才，外头动静大，一家人没敢出去，可，离得这么近，就是不想听，也把外头那些人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王淑云是最先跳起来的，她别提有多幸灾乐祸了，嚷嚷着：“原来是个冒牌货！搁我们面前还装的人五人六的，你们方才听到没，说她偷人，被沉了塘？”

　　“这冯家。”

　　徐老婆子跟着接话，脸上倒有些复杂。说幸灾乐祸吧，好像有一点，说感慨和同情吧，好像也有一点。她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长庚真可怜。”

　　“是啊，谁能想到，原来是个破鞋！你们说，俞老婆子知不知道？若是知道，那她岂不是故意膈应她儿子？”

　　王淑云越说越兴奋，说着说着，还笑出了声。

　　祝皎娘不耐烦看到她这副样子，道：“都是那蔺二牛一张嘴说，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长庚媳妇是不是好的，长庚难道不知道？又没躺在人家床底下，哪里就话那么多。”

　　王淑云正要回嘴。

　　徐梅丫抢先一步，呛声：“有心情给别人家泼脏水，说人闲话，没心情看看自家。大灶上的饭煮了没，兔子还留得住吗？不要偷奸耍滑，被陈狗儿发现，当着满村人的面，好一个没脸！”

　　“饶舌多嘴的丫头，你咋不去外头叨食呢，鸡都没你能叨叨。大哥，你管管她，有这么和婶子说话的吗？”

　　王淑云气得面皮红涨，知道那母女两个跟她作对，只得看向徐阿大。

　　徐阿大刚要说话。

　　祝皎娘却道：“火都烧屁股了，自家能不能吃饱还两说，命都难保，还管别人家的闲事。拎不清的，要我说，是该去外头叨叨食，让脑子清醒清醒。”

　　说罢，起身进了自个屋。

　　徐梅丫跟在后面，二话不说也进了屋。

　　“反了天了，这母女两个，说谁呢？”

　　王淑云还在嚷嚷，徐阿大犹豫了一下，也进了屋，徐老婆子长吁短叹，骂了这个骂那个，骂完，长叹一口气，“造孽造孽，这个家，早晚要被你们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