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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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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的图书馆,午后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疏离的条纹,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呼吸声和远处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浆和灰尘混合的、属于知识的特殊气味。
向潇瘫在宽大的实木阅览桌上,脸颊紧贴着冰凉的桌面,仿佛一条被晒干、抽去了所有力气的咸鱼。
眼前摊开的物理竞赛真题集,字母和公式扭曲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墨色沼泽。
“林老师……”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感觉我快要……快要变成一台只会刷题的学习机器了……零件生锈,程序错乱,即将报废……”
她侧过脸,将半边脸颊暴露在光带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旁边的人。
“你能不能……魂穿替我考了这该死的物理竞赛啊……”
坐在她对面的林湘,正对着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英文原版专著蹙眉思索,闻声抬起头。
阳光恰好掠过他额前垂下的碎发,在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
他看着向潇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他放下笔,修长的手指屈起,隔着桌子,轻轻敲了敲向潇的额头。
“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阅览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向潇小同学,”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那种让向潇又爱又恨的冷静剖析,“你脑袋里每天装的都是些什么?嗯?正电子流和电磁感应还没塞满,就开始琢磨这些……不相干的了?”
他刻意在“不相干”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过心尖。
额头上传来微凉的触感,和他指尖淡淡的笔墨清香。
向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捂住额头,瞪圆了眼睛,试图用眼神表达控诉,却因为对方太过理直气壮而显得底气不足。
“哪有想不相干的!”她小声反驳,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羞恼。
“我这是……这是在进行合理的压力宣泄与可行性分析!再说……”
她眼珠一转,忽然生出一点恶作剧的念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故意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说:“信不信我哪天……装一肚子坏水,来暗害你啊,林老师?”
她以为会看到林湘无奈或者好笑的表情,就像以前她耍宝时那样。
然而,林湘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阅览桌上方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折射出一种近乎……挑衅的兴味?
“哦?”他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的微澜,“可以试试。”
向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狠狠的一拍。
她原本只是像往常一样,带着点撒娇耍赖的意味,用夸张的抱怨来宣泄被物理题碾压的无力感,顺便……或许潜意识里,也带着一点点想要引起他注意、获取他安抚的小心思。
她预料中的反应,应该是林湘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向潇小同学,又在胡说”,或者是他直接无视她的疯言疯语,用笔敲敲她的习题册,把话题拉回正轨。
她唯独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
“可以试试。”
这四个字,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份量,精准地砸中了向潇内心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的语气不是调侃,不是敷衍,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平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近乎挑衅的兴味,像一根极细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所有伪装出来的沮丧和玩笑,直抵核心。
他……是认真的?
还是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接住了她抛出的、连她自己都没当真的怪诞话题?
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关于能量守恒和电磁感应的烦恼瞬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和一种强烈的、让她脸颊发烫的慌乱。
她张着嘴,那双总是盛满灵动笑意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撞入猎人……不,是撞入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微妙危险的迷人雾霭中。
他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这么……这么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试什么?怎么试?
魂穿?还是……暗害他?
各种荒谬又令人脸热的念头像烟花一样在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窜过一阵陌生的、酥麻的电流。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想必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缩,想要用惯有的插科打诨把这话茬糊弄过去,就像她平时做的那样。
但当她撞上林湘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玩笑般的反击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还在看着她。
没有催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耐心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动”,又仿佛只是在欣赏她此刻罕见的、完全呆住的窘迫模样。
时间在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图书馆里依旧安静,远处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空调的低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向潇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亮,她几乎要怀疑这声音会不会被他听了去。
一种混合着羞窘、慌乱、以及一丝被挑衅而起的不服输的情绪,在她心底迅速发酵、膨胀。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凭什么他总是能这么气定神闲地掌控全场?
也许是这情绪给了她勇气,也许是那点该死的、不想在他面前露怯的好胜心作祟,向潇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由于动作太急,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在寂静的阅览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绕过阅览桌,几步就走到林湘面前,然后坐在了他的腿上。
林湘似乎对她的举动有些意外,微微抬眉,但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着她想干什么。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恰好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将他浓密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的皮肤很好,近距离看也找不到什么瑕疵,鼻梁挺直,唇形薄而分明,总是抿成一条略显冷淡的直线。
向潇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伸出双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轻轻地、然后逐渐用力地……捧住了林湘的脸。
掌心传来的触感微凉,细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他的脸颊比她想象中要柔软一些,但下颌骨的线条却清晰而硬朗。
这种真实的、温热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她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林湘的身体明显顿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向潇会直接上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变得幽深起来,像投入石子的古井,漾开难以捉摸的波纹。
但他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躲闪,只是任由她捧着,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她下一步的意图。
“林老师,”向潇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甚至故意用力揉了揉他的脸颊,把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揉得微微变形,“这——可是你说的哦!”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试图用夸张的动作和语气来掩饰内心的山呼海啸。
指尖下,他皮肤的微凉触感和微微变化的轮廓,都让她心里那只不安分的小鹿撞得更凶了。
天哪!她真的这么做了!
她揉了林湘的脸!
那个平时连碰他一下都要鼓起莫大勇气的林湘!
林湘被她揉得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太适应这种“粗暴”的对待,但眼神里的错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点玩味和探究的光芒。
他依旧没有动,只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向潇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跳快得几乎要爆炸,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表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凶恶”一点:“说话要算话!林老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了‘可以试试’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差点破音,底气明显不足了。
因为她看到,林湘的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生气,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让她更加心慌意乱的……了然的笑意。
他抬起手。
向潇的心猛地一提,以为他要推开自己。
然而,他的手并没有落在她的手上,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将她微微颤抖的手稳稳地固定在他的脸颊两侧,既没有让她继续“施暴”,也没有让她逃离。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带着气音,像柔软的砂纸轻轻摩擦过她的耳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她的心尖上:
“嗯,是我说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泛着水光的眼睛上,那微扬的唇角弧度更明显了些,“所以,向潇小同学,你现在是在……试了吗?”
轰——!
向潇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炸开了一朵蘑菇云,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他他……他怎么能这样!
不仅不反抗,还反过来……调侃她?!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我……我……”她结结巴巴,大脑彻底死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招。
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温度高得吓人,那热度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全身。
看着她彻底慌神、连耳垂都红透了的模样,林湘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像冰雪初融的溪流,清冽却温柔。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稍稍松了些,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向潇浑身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然后,她听到他用那种能让她心跳停止的、低沉而认真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而且……我好像也没说,不可以。”
而且……我好像也没说,不可以。
这句话,像最终审判的槌音,轻轻落下,却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羞窘、所有的慌乱,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甜蜜和……一种豁然开朗的勇气。
是啊,他在纵容她。
甚至……是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她自己通红的脸庞和不知所措的神情,但也映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而包容的光泽。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支配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仅没有抽回手,反而将身体又向前倾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她仰起脸,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声音虽然还带着颤,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而且……我揉我男朋友的脸,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吧?林老师。”
最后那声“林老师”,她叫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撒娇般的理直气壮。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林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握着她手腕的指尖,也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沉默了。
那种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的气场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一种类似于……怔忪和猝不及防的情绪,极快地掠过他的眼底。
阅览区里安静得可怕。
阳光的条纹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几秒钟后,林湘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沉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愉悦和……一种认输般的无奈。
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推开她捧着他脸的手,而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却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宠溺,“没什么不对。”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暖:“你说得对,向潇小同学。”
你说得对。
简单的四个字,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胆大包天的“试探”和“反击”,画上了一个让向潇心跳骤停、又欣喜若狂的句号。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清晰笑意的眼睛,看着他被自己揉得微红的脸颊,看着他唇角那抹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人像被泡在了温热的蜂蜜水里,甜得发懵,暖得发晕。
所有的忐忑和慌张都消失了,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一种“赢了”的微小得意。
她终于……终于也在他们两人的“交锋”中,扳回了一城!
虽然过程惊险刺激,心跳过速,但结果……似乎好得超乎想象。
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手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从“揉”变成了轻轻的“捧”,指尖眷恋地停留在他微热的皮肤上,舍不得放开。
就在这时——
“各位读者请注意,二楼自然科学阅览区将于十分钟后进行闭馆消毒……”
图书馆的广播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打破了这旖旎而静谧的魔咒。
向潇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触电般地收回了手,脸颊再次爆红。
天哪!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在图书馆!大庭广众之下!虽然周围人不多,但也太……
林湘也坐直了身体,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被她揉过的脸颊,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意犹未尽?
他看着她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低笑一声,开始若无其事地整理桌面上的书籍。
“收拾东西吧,”他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任由她“蹂躏”、还说出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的人不是他,“要闭馆了。”
“哦……哦!好!”向潇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回到自己座位,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她胡乱地把东西塞进书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他眼底的笑意,一会儿是他低哑的“可以试试”,一会儿是自己大胆的举动和他最终那句“没什么不对”……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直到两人背着书包走出阅览区,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向滚烫的脸颊带来一丝清凉,她才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她身边的林湘,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图书馆里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向潇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薄冰,在那场由她主动发起、而他全程纵容甚至鼓励的“试探”中,彻底消融了。
一种更加亲密、更加平等、也更加令人心动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她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也许,当一台学习机器也没那么糟。
尤其是,当你的“充电桩”不仅给你充电,还会纵容你偶尔的“短路”,甚至……陪你一起“短路”的时候。
“饿不饿?”走下楼梯时,林湘忽然问。
“饿!前胸贴后背了!”向潇立刻点头,摸了摸肚子,“学习果然是个体力活。”
“想吃什么?”林湘侧头看她,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嗯……”向潇歪着头想了想,“有点想吃……街角那家新开的甜品店的红豆双皮奶!听说奶味超浓!”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仿佛刚才那个在题海里垂死挣扎的人不是她。
林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刚做完物理题,就想着吃甜的。能量转化效率倒是不错。”
向潇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不服气地皱皱鼻子:“我这叫及时补充血糖,维持大脑运转!不然下次怎么接受林老师您的‘独家心法’洗礼?”她故意把“独家心法”几个字咬得很重。
林湘轻笑出声,很低,像春风拂过琴弦。
他没再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走出图书馆大门,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带着城市喧嚣的气息。
与馆内那个被知识包裹的、近乎凝滞的时空相比,外面的世界充满了鲜活的流动感。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向潇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感觉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林老师,”她蹦跳着踩上一级路缘石,像走平衡木一样张开手臂,试图保持稳定,一边走一边问,“你说,等高考完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想干嘛就干嘛了?比如,通宵看小说,睡到自然醒,或者……一起去很远的地方旅行?”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像一只迫不及待想要挣脱笼子的小鸟。
林湘走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有些摇晃的身影上,手下意识地虚扶了一下,防止她掉下来。
“理论上可以。”他的回答依旧带着理科生的严谨,“不过,以你目前的时间管理能力,能否在高考后迅速切换到那种模式,有待观察。”
向潇“哎呀”一声,从路缘石上跳下来,转身面对他,倒退着走,不满地抗议:“林湘!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说不定我考完就彻底放飞自我,变成一条快乐的咸鱼了呢!”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林湘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她:“向潇。”
“嗯?”向潇也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你现在这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就很好。”
他的声音不高,在傍晚的微风里,却异常清晰。不像平时讲题时的冷静,也不像调侃时的戏谑,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确信。
向潇愣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看着他平静而认真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否定她的幻想,也不是在说教。
他是在告诉她,不必急切地眺望那个所谓的“解脱”的未来。
现在这个会为难题苦恼、会偷懒、会耍小性子、也会因为一碗双皮奶而雀跃的她,这个正在努力、有时疲惫却从未真正放弃的她,在他眼里,本身就很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安心感,像温泉水一样,缓缓包裹住她。
之前所有的焦虑、疲惫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句简单的话轻轻抚平了。
她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耳朵尖悄悄红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扬起一个大大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看在我‘很好’的份上,林老师,今天的双皮奶,你请客?”
林湘看着她瞬间“得寸进尺”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前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看你表现。”
“喂!林湘!你耍赖!”向潇立刻追了上去,叽叽喳喳地跟他理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