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天气一 ...
-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茶楼适时推出冰饮子。后院有个地窖专门用来存冰。
冰饮的品类多了,二楼雅间也添了些女客。
茶楼愈发繁忙,赵掌柜每日看着账目上可观的数字,笑的见牙不见眼。
月底时,他还敲了一块冰,兑了蜜水,给店里伙计尝鲜。
伙计们自然又是一番感谢。
晏弛喝着蜜水,更为到手的七百五十文月银开心。另外这个月的赏钱加起来也有一百八十五文钱,满打满算有九百三十五文钱。
他从二月初进的茶楼,现下已经四个月,除却偶尔花销,手里攒了三两半的银子。
期间晏家人来看过他两次,给他带了煮鸡蛋和杂面饼,他爹娘私下又来瞧过他两次次。
晏三郎给铺子打小木件儿,挣了些钱,晏弛让他爹请吃包面。
晏三郎嘟嘟囔囔,结账掏钱时,肉痛的不得了,看的晏弛想笑。
还有他一双弟弟妹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爹不太靠谱,堪称古代版黄毛,他娘…她娘甚是单纯。
所以当初龙凤胎生下来,其实是晏弛照顾的多一些,搞得他小小年纪一把年纪。
晏弛想着家里人,算着明日要买的东西。
他明儿能回一趟村,尽量把东西买齐,茶楼伙计没有固定休息日。明日这一天假,是掌柜看他这几个月表现好,帮他向东家申请来的,不扣钱。
晏弛听着同屋其他人的鼾声,不知不觉睡去。
非是他对这种高强度活计接受良好,而是形势比人强。
次日天微微亮,晏弛就醒了,轻手轻脚洗漱,临走前同章大和赵掌柜知会一声。
他刚从茶楼后门出来,就被人叫住。
晏三郎嘴里叼着根草,屈膝坐在骡车上。
从村里到县里,赶车也得半个时辰,他爹约摸是鸡叫第二遍就起了。
晏弛心里猜测着,从袖里摸了把黑豆喂骡子,骡子开心的甩甩尾巴,打了两个响鼻。
晏三郎撇撇嘴,从架子车跳下来,凑到骡子耳边,“你可真是有奶就是娘。咱俩一路走过来,你丫连个眼神都没给老子。”
骡子专心吃着黑豆,依然连个眼神都欠奉。
晏三郎叉腰:“嘿,我这爆脾气。”他作势要拎骡子的耳朵,被晏弛挡住了,
“快些买东西,赶在晌午前回村,免得晒。”
晏三郎想想也有道理。
誉和茶楼在东大街,往北处就是县衙,可谓是大河县中心地段。
晏弛他们父子俩要去南街和北街买物件儿。
晏三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单子,递给儿子:“喏。”
这是三房想要的。
晏弛快速浏览一眼,一把小刀,一包蜜饯,两根花头绳,一条肉,一斤酒。
晏弛嘴角抽抽,不用问都知道小刀和酒是谁要的。
晏三郎哼哼:“怎么样,也没多少东西吧……能买吧。”
天可怜见,他一个当老子的,居然要小心询问儿子能不能买什么东西。
他真是当儿子时窝囊,当老子时也同样窝囊。
想着想着,晏三郎打了个哈欠,硬挤出两滴泪。
晏弛抖了抖清单,问:“下面两个陶碗,怎么划掉了。”
“公中又不出钱,我才不买。”
晏弛想了想,问:“是不是阿谨或者阿霓打碎的。”
晏三郎:“………”
晏弛就懂了。
如果不是龙凤胎打碎的,他爹根本都不会列到清单上。
晏弛按照清单一一采购,猪肉买了两条,讨价还价又花半价买了猪下水。
之后他又买了笔墨,连给阿爷阿奶的礼物都买好了,却迟迟不见买酒。
晏三郎急得抓耳挠腮,再三提醒又提醒,就差把着儿子肩膀摇晃,快买酒啊。
晏弛逗他爹逗的差不多了,叮嘱他爹在街上等着,他扭身进了小巷,再出来时,提着巴掌大的一坛酒。
晏三郎高兴极了,还要装矜持,故作不在意道:“喔,买酒了啊。”
晏弛差点笑出声,不过到底想起这是他老子,还是忍住了。
他坐上架子车,骡车溜溜达达出城,他爹抱着心爱的酒坛子,跟晏弛絮叨家里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些琐碎,他爹很在意爷奶看重大房二房远胜于他爹,偏他爹又立不起来。
当初给晏弛起名字,按理是依着“成”字辈来的,他爹那会儿因着娶媳妇费用远少于两个哥哥,心里不服气。
于是四下嚷嚷媳妇儿肚里的孩子不凡,给托梦了。
孩子自名晏弛。
屁的梦,不过是算命先生忽悠他爹的。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晏弛也不用被迫改名了。
他还挺喜欢自己的名字。
晏弛伴着他爹的絮叨入睡,他实在太缺觉了。
直到晏弛被晃醒,入目他爹一张担忧的脸,对方眼里居然有些心疼。
晏弛怀疑自己睡糊涂了。他看了看周围,还好,还在村口。
他爹还知道提前叫醒他。
晏弛拍拍他爹的手,叮嘱:“等会儿到家,你快些把三房的东西放进屋。我拿其他的物件去堂屋。”
晏三郎不太乐意:“你辛苦挣的钱,给爹娘买些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
晏弛懒得跟他爹掰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就道:“爷奶让你把东西分给大房二房,你干不干?”
晏三郎老实了。
龙凤胎早晓得哥哥今日回来,远远的迎上来。
隔着七八步距离,晏成谨像一颗小火包弹冲过来,晏弛立刻往爹身后一躲。
晏三郎腹部遭受重击,脸都青了,举起巴掌追着小儿子揍屁股。父子俩绕着骡子车跑个不停。
晏霓跑过来抱住晏弛的腰,仰着小脸甜甜道:“哥哥,我好想你。”
晏弛揉揉她的脑袋,又忍不住捏捏她的小脸,“哥哥也想你。”
他看向院门处的堂兄们,笑着点了点头。
大堂兄晏成康帮着牵骡子,二堂兄拆了门槛,让骡车进院,晏成康对晏弛道:“爷奶上午都没出门,就等你呢。”
晏弛笑道:“我好久没见阿爷和奶奶了,怪想的。”
这时晏三郎和媳妇儿凑过来,当着众人面把三房的东西飞快拿走。
晏弛脸上的笑都要维持不住。
随后,他呼出一口气,镇定自若地从架子车上取了礼盒和两个油纸包。
他对廊下的申氏道:“我买了两条肉和一副猪下水。劳烦大伯娘处置一下。”声音不高不低,足够院里的人都听到。
随后晏弛提着东西进堂屋。二老坐在八仙桌上首,晏老娘没坐住,起身向晏弛行来,拉着晏弛的胳膊,轻声道:“瘦了许多。”
晏弛笑道:“抽条长个子呢,都这样的。”
他把礼盒放桌上,向晏老爹问好,这时晏大郎和晏二郎等人也进屋了,晏老爹问了些近况,晏弛好的坏的都说。
不然还以为他去茶楼享福呢。
听见晏弛说茶客跑单,要伙计承担费用时,都瞪大了眼,晏大郎迟疑道:“这,这怎么能怪伙计呢?”
“总要有人负责。”晏弛叹道:“所以要时刻提着心,看见生面孔要格外仔细。莫说茶楼,旁的铺子酒楼也是一样的。”
晏大郎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儿子,道:“看来这茶楼差事也不好做。费力又费心。”
申氏在堂屋外听的差不多了,特意扬声:“小弛啊,知道你要回来,家里一早就杀鸡炖汤,晌午的菜可丰盛了。依我看,猪肉之后吃吧。”
“咱们人丁兴旺,都是壮丁,一锅鸡哪够啊。”齐氏笑嘻嘻插话,话锋一转,又对申氏道:“大嫂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我来帮忙。”
她儿子那么辛苦,她要把两条猪肉全煮了,让她儿子多吃点。
申时眼皮子一跳,“阿弛难得回来,你们母子好好说话,其他的我们来做就是了。”
老陈氏看不下去了,起身进了厨房。
晌午,堂屋内的两张八仙桌上都摆了炖鸡和猪肉大杂烩,肉香弥漫,众人直勾勾盯着肉。
晏弛口中也分泌口水。
谁来过十多年吃糠咽菜的苦日子,看见肉,眼里也会冒绿光的。
老陈氏给众人分好饭菜,晏老爹动筷后,众人才大快朵颐,最后肉汤都倒在杂粮饭上,香极了。
长辈们还稍显矜持,小辈们个个吃的肚儿滚圆,一脸满足。
大房和二房的女眷将碗筷收拾了,默契地让三房一家人回屋说说话。
房门一关,齐氏俯身捧着晏弛的脸,端详一番,眼睛一下子就润了,眼泪来回在眼眶里打转,若不是顾及旁边小儿子小女儿也在,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晏三郎拥着妻儿进里间,晏成谨和晏霓要跟,被布帘给挡住了。
齐氏闷闷道:“本来你去了茶楼,有个正经差事,我跟你爹还挺欢喜的。”
晏三郎沉默,之前去茶楼瞧儿子,见儿子穿着茶楼的衣服,总是笑模样,也就没留心。
如今回了家,才发现儿子年初的衣服,现下穿着竟然有些空了。
眼见气氛不太对,晏弛握着他娘的手,眨眨眼道:“我刚去茶楼,人生地不熟,肯定要卖些力气。现在我把茶楼里的道道摸的差不多了,知道怎么偷懒了。”
晏三郎和齐氏狐疑,晏弛哼笑:“你们还不放心我啊,我聪明着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好像是喔。弛儿从小到大就没让他们操心,反而帮他们分担不少。
晏弛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在空中抛了抛,夫妻俩的眼珠子也跟着钱袋子一上一下。
晏三郎刚要伸手,就被齐氏重重拍了手。
晏三郎讪讪,凑到儿子脑袋边,贼兮兮问:“弛儿啊,这钱袋子里多少钱啊。”
晏弛也没瞒着:“今日零零散散用了五百四十三文,还余两千九百五十七文。”
“这么多。”布帘后传来惊呼。
晏弛把布帘掀开,龙凤胎讨好地拱手赔笑。
晏弛捏了一把弟弟的脸蛋子,微微用力,“不许说出去,知道不。”
“知道知道。哥松手,我疼。”
晏弛扯了张凳子坐下,比众人矮一截,气势却一点不弱。
“这钱我要自己存着,我往后是要继续念书的,咱们家没有根基,从商的风险太大,远远没有念书的收益高。”
四人看着晏弛,随后夫妻俩又看着龙凤胎,龙凤胎也看着夫妻俩。
晏三郎摸了摸后脖子,总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张口。
晏成谨和晏霓趴进晏弛的怀抱,小手抓着晏弛的衣裳,小脸蹭蹭,满心的依赖与孺慕:“不管哥哥做什么,我们都听你的。你不让我们往外说的,打死我和姐姐都不说。”
“倒也没那么严苛。”晏弛揉揉弟弟妹妹的脑袋,妹妹的脑袋毛绒绒的,弟弟的脑袋油乎乎的。晏弛偷偷抽回手。
齐氏用手肘捅了捅丈夫肚子,晏三郎干咳一声,“那什么,爹和你娘也是这么想的。”随后别过头,脸都皱成了一团儿。
三房到底是谁当家做主啊?!!
经过这么一打岔,之前的伤感气氛都散的差不多了。
晏弛问起他爹做的木件儿,他爹那点三脚猫手艺,晏弛是晓得的,做大件是别想了,回头给人做坏了,还得赔木料子。
稳打稳扎是行不通了,只能取巧。
好在晏弛脑子里样式够多,画出来让他爹一比一复刻,做的木件儿能占个小巧新奇,一来二去也跟些铺子搭上线,目前糊口是不成问题。
晏三郎从木柜里把他雕的老虎给晏弛瞧,有些心虚,“我照你给的图纸雕的,这能行吗?”
威风凛凛的老虎让他雕成一个胖墩墩。虽然谨儿和霓儿是挺喜欢的。
晏弛把每个木雕都看了一遍,又提了一些建议,不知不觉到了半下午,他吃了晚饭就回县里,不然明日上工赶不及。
晏三郎飞快抹了抹嘴,把骡车牵出来送他。
夕阳西下,晏弛进了茶楼后门,余晖将他的影子拖的瘦瘦长长。
晏三郎突然心里就好舍不得。
“弛儿——”他忽然开口唤。
晏弛回头,被他爹抱了满怀,“过几日爹来县里卖木件儿,得了钱,爹再带你去吃包面,吃大碗的。”
说完大约是不好意思,晏三郎忙不迭赶着骡车溜了。
晏弛看着他爹的背影,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