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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晏弛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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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弛进茶楼后同其他人打招呼,赵掌柜打趣他:“这次回家见着父母亲人,哭鼻子没有?”
晏弛做出一副腼腆模样,“还好。”
赵掌柜笑道:“半大小子爱面儿。”他摆摆手:“今儿允了你一日假,你且回后院屋里歇着,明儿再上工。”
晏弛又是一番道谢,回了后院,他就着余晖誊抄文章。
他的时间被分割的太碎,只能将文纸裁剪成巴掌大小,誊抄经义,得空就看一看,记下来。
这一写又是小半日,他听见屋外动静,赶忙将笔墨收拣,灭了油灯,往床铺躺去。
须臾,众人进屋,看见晏弛歇下了,下意识放轻动作。
晏弛刚开始还装睡,后来就真的睡着了,第二日还是被章大叫醒的。
“昨日匆匆回村,又急吼吼赶回,累坏了吧。”章大捏了捏晏弛单薄的肩,有些心疼。
“是有点。”晏弛用气音道:“等会儿我偷偷多吃半碗饭,大姑父,你帮我掩护一下啊。”
章大乐了,一口应下:“没问题。”
伙计们吃的杂粮饭,大豆混着红薯,还有少部分的糙米一起煮,特意煮的粘稠。配一碟小咸菜,应季的水煮野菜,尽可能多占肚子。
吃完饭,众人就忙活起来了。
“哟,刚开门呢。”陆员外笑呵呵打招呼,他身形圆润,脸也圆润,穿着金绣宝相花纹的绸袍,头戴小帽,帽顶坠了一颗宝珠,手里牵着一个小胖墩儿。
一大一小站一块,一眼就能瞧出是父子。
陆小宝挣开他爹的手,向晏弛跑去,拉住晏弛的手,“小弛哥,我们要一间二楼雅间,一壶红豆饮子,一盘水晶皂儿,一碟黄冷团子,并两盘瓜果。”
晏弛反手捏捏他的手,笑道:“大早上吃这许多寒凉物,仔细你肚子。”
陆员外也道:“不听他的,红豆饮子要热的,再来一碟白肉胡饼。”
陆小宝还要反驳,陆员外故意板着脸:“再胡闹,连白肉胡饼也没了。”
陆小宝鼓鼓脸,紧着自己的书包袋子,扭头往二楼去了。
晏弛跟在他身后,劝着他慢些。
陆员外对赵掌柜道:“让你见笑了,我家小子就是闹腾,还好阿弛能劝两句,上午让阿弛在雅间看顾罢。”
赵掌柜哪有不应的,等陆员外上楼,他立刻吩咐人去外面买白肉胡饼。
一刻钟后,晏弛把饮子和胡饼端进雅间,陆员外叫住他一起吃。
“谢员外好意,小子用过朝食了,这会儿撑的呢。”他还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道明自己说的是实话。
陆员外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在圆月桌边坐下,“那也过来歇歇,刚吃饱不要楼上楼下跑动,喝杯热饮顺顺。”
陆小宝顺势递上一杯红豆饮,咧嘴笑的可乖。
晏弛来回看着父子俩,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是呢是呢。”陆员外哈哈大笑。
红豆饮甜甜的,红豆熬的软烂,过滤了豆皮,仅取用豆泥,口感丝滑浓香。
晏弛垂眸饮用,自从知道严举人对他无意,晏弛就去物色其他人,陆员外是其中一个。
除却陆员外,晏弛还有备选二、三、四号人物,鸡蛋不能放一处嘛。
但是他打听下来,二、三、四各有各的弊端,而且这三人掩饰的很好,但言语间对晏弛是茶楼伙计的身份,仍透出轻蔑。
陆员外从始至终对他们这些伙计都很平和,也可能是对方伪装的好,但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最重要的是,陆家还有一位跟晏弛年纪差不离的小子在念书。
所以陆员外是晏弛最看好的对象。
雅间内有些安静,陆员外搁下杯子,问晏弛:“昨儿你回村看了家里人,又匆匆赶来,一家人也没好好聚上一聚,心里可难受?”
晏弛摩挲着白瓷杯,言语平缓:“隔得不远,再者,过几日我爹又要来县里卖木件儿,所以我心中也不是很伤感。”
陆小宝啃着肉饼,含糊道:“我上次也回村里了,还捉了螃蟹,但被我娘打了。”他小小抱怨。
晏弛想了想,“你是不是偷偷去捉螃蟹的。”
陆小宝不吭声了。
陆员外哼了一声,毫不留情揭儿子的短:“他娘四下找不到人,都快急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他,这小子衣服都湿透了,把他娘吓够呛。”
陆小宝脸红红,“爹——”
他忙不迭告饶,央求保留他一点面子。
陆员外嗔瞪他一眼,揭过了话题。
三人说说笑笑,饼也吃了,饮子也喝了,陆员外让陆小宝把课业拿出来。
陆小宝也不抵触,仰首对晏弛无意识撒娇:“小弛哥,我好多不会做。”
晏弛看了看,夫子布置的课业不算难,没故意刁难人。
他口中话语却是,“嗯,有些难度,对小宝来说是个挑战。”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陆小宝被肯定了,本来神情还有些懒散,立刻坐正了。
陆员外拿了本杂记坐在旁边椅子上看,听着晏弛辅导他儿子做课业。
就算他是陆小宝的爹,也得说一句,晏弛快把他儿子供起来了,真是各种哄着念书,从头夸到尾。
若是周夫子在场,估计得撅过去。
晏弛如果知道陆员外想法,只会矜持一笑。开玩笑呢,他高考之后,就拿着成绩单去当家教了,大学四年,什么学生没遇见过。
只要价钱开够,他什么招儿都想得出。
晌午陆员外叫了吃的,他去房间外接的,没让人看见雅间里的情况。
申时两刻,陆小宝把课业做完了,整个人红光满面,那叫一个有成就感。
陆员外揉揉儿子脑袋,问他:“累不累。”
陆小宝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现在倍有劲,还能再背一篇文章。”
陆员外哼笑:“你不累,你小弛哥可累了,让他歇会儿。你去一楼听书去。”
陆小宝有点不想走,一步三回头。
雅间门关上,陆员外道:“小弛啊,你是个好孩子,聪明又懂分寸。在茶楼,埋没了你。”
晏弛道:“您过誉了,如果不是赵掌柜收留我,我现在还在地里刨食呢。”
陆员外心道真个小泥鳅,滑不溜手。
当初也不知道谁主动靠过来的。
陆员外虽然欣赏晏弛,但最初真没其他想法。
今岁五月初,他把小宝一道带茶楼听书,就那么一次,晏弛就同他儿子交上朋友了。
小宝回家“小弛哥长”“小弛哥短”,把陆员外一颗心都叫的提起来了。唯恐着了道儿。
此时儿子念书突然开窍了,陆员外顺势压着儿子不许去茶楼,结果儿子开窍到一半又没了,一问才晓得原因。
陆员外差点被气笑了,以为儿子找借口。他带上儿子进了雅间,当面看晏弛怎么辅导他儿子念书的。
这一看,彻底服气了。
有才华的人不少,但有才华不代表会教,会教的态度未必有晏弛好。
几次之后,陆员外心里就有了念头。
他看着晏弛,对聪明人不能耍心眼,哪怕对方年纪尚轻。
所以,陆员外开门见山:“小宝很喜欢你,没你在身边,他念书都差了劲儿。所以老夫想聘你当他的书伴,每月一两银子。另你的吃住和笔墨花销,陆家都包了。你看如何。”
晏弛当然心动啊,但面色却很为难:“陆员外,您知道的,赵掌柜对我有知遇之恩。”
“茶楼这边,我来找他们东家说。”陆员外爽快道。他想挖人,这些琐事自然要他来解决。
哪要晏弛来担风险,没得道理。
晏弛见好就收,朝陆员外拱手礼道:“那就多谢东家了。我不会让您失望,定使出十二分心力,照顾好小宝少爷。”
陆员外得了允喏,心里舒坦不已,深觉钱没白花。
他扶起晏弛,笑眯眯道:“哎呀,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就是走个形式。实际上你和小宝还是好朋友,好兄弟呢。”
果然陆员外把生意做这么大是有原因的,瞧瞧话说的多妥帖。
这事初步定下。但真落实还需要点时间。
晏弛离开,茶楼这边就留了空缺,需要人补上。他得给茶楼一点时间。
两日后,赵掌柜从东家口中知晓此事,十分意外,但想想陆员外要的是晏弛,又不是很意外了。
既然晏弛跟陆员外搭上线了,赵掌柜乐得卖个人情,问晏弛家里有没有兄弟要来茶楼的。
晏弛只说问问他大姑父。
这是个人情。章大出面,事情成了,对方只会念章大的好。
章大哪里不明白的,拍拍晏弛的肩膀,“你呀,心思怎么那么灵透。”
他也不扭捏:“行,回头我出面去晏家说。”
又几日,晏三郎来县里卖木件儿,带儿子吃包面时,听说了儿子去陆家的事,激动地蹦起来。
“好小子,你真行啊。”他双手捧着儿子的脸揉搓,稀罕的不得了。
晏弛拍开他的手,嗔怪:“稳重点,在外面呢。”
晏三郎嘿嘿笑。
晏弛又道:“茶楼那边缺人,可以从堂哥他们中选一个。上次因着我的事,让大姑夫落了埋怨,这回让大姑夫去说。”
晏三郎撇撇嘴。
晏弛见他爹不爱听这些,转了话题,道:“陆员外宽厚,虽然名义上我是书童,但陆员外允我跟陆少爷一起念书,包揽我的笔墨纸砚,大头花销都没了,我银钱方面就没那么急了。”
晏三郎跟着点头,又舀了一个包面,只觉得无比美味。
晏弛也吃了一个,咽下去后再慢慢说:“所以,我想着等我手里攒了钱,再看看能做什么。”
“你若喜欢木工,到时候使些银子,正经拜个师父,这行还是要踏踏实实才能长久。”
晏三郎顿了顿,“你不用管我了,你顾好你自己。”
晏弛哼道:“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又管不好自己。”
他舀着汤喝,大骨汤原汁原味,包面皮薄馅大,除了价钱贵,挑不出毛病。
晏弛见他爹不吭声,又道:“若你不喜欢木工,到时候租个铺子,卖些杂货也能够,活计又轻松,再把娘,谨儿和霓儿都接来县里,一家人聚一处,日子也欢喜,你……”
身侧实在太安静,晏弛扭头看去,发现他爹脸都要埋碗里去了。
晏弛疑惑,刚要唤人,发现他爹掉金豆豆了。
晏弛:“……”
他爹…还怪感性的咳咳……
之后谁也没说话,父子俩往茶楼走。刚好章大请好了假,坐上晏三郎的骡车,去小石村了。
一路上晏三郎都在说自己儿子多好多好。
章大从最开始的认同,到后面的麻木,心说大河县到小石村有这么远吗。
晏家如何商议的不提,次日,晏老爹和晏大郎带着大房次子晏成银,来了茶楼。
晏成银换上了八成新的棉布衣裳,踩着崭新的布鞋,从骡车上下来,看着飞檐翘角,两层高的茶楼,震撼不已。
晏弛没打扰他,对一侧的晏大郎和晏老爹道:“这几日我会带带成银哥,让他尽快上手。若是阿爷和大伯父担忧,过两日再来看他也是一样的。”
晏大郎黝黑的脸微烫,不太自在道:“阿弛,给你添麻烦了。”
晏弛道:“一家人,不说麻烦。”
晏老爹嘴唇蠕动,少顷道:“阿弛,你是个主意正的,你…家里对你很放心。成银他,心性还没定……”
到底说不下去了。
晏弛心道他爹经常嚷嚷他阿爷偏心,也不是他爹小题大做。
当初晏弛自己找生路,若不是先斩后奏,这事九成九要被大房给截了。
他去茶楼,也就他爹娘送送他,后来晏家人赶集,顺道看看他,送些东西。
若非晏弛自己争气,那杂粮饼和煮鸡蛋也是没有的。
晏弛很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从小就展露自己的早慧和懂事。这个时候再藏拙,就没意义了。
所以也就导致,晏老爹夫妇也好,大房二房也好,对晏弛说话做事就有分寸很多。
双方寒暄了一会,晏弛拉住晏成银的手,“你今日第一次来,掌柜允你走一次正门,之后进出就要从后门走了。”
晏成银愣愣地点点头。
大抵是晏大郎和晏老爹脸上的忧色太明显,晏弛又道:“大姑父也在茶楼,就算我离开了,大姑父也会照看成银哥的,放宽心。成银哥那么聪明,相信他。”
晏老爹和晏大郎笑笑,笑容有些勉强。直看着晏弛带着晏成银进了茶楼
之后又有穿绸子衣裳的茶客进店,晏大郎心里愈发忐忑。
誉和茶楼这样气派,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若是成银那小子不小心惹了贵人不高兴,会不会受欺负?
“爹,成银他还是第一次出门……”
晏老爹皱眉:“行了,阿弛比成银还小一岁。他进茶楼,也没见你们担忧这担忧那。”
晏大郎反驳:“那怎么一样,阿弛从小就稳重。”
“再稳重也是个十一岁的半大孩子。”晏老爹上了骡车,离开县城。
那厢晏弛带着晏成银放下行李,换上工服,去大厅招待客人。
哪怕晏弛事先叮嘱过,晏成银真去接待茶客还是露怯了。
晏弛倒不意外,在边上打圆场。
只是泡茶时,晏成银也不知道怎的,开水淋在了手上。茶盏应声而碎。
他人都傻了。
晏弛赶紧拉着他去水缸边,用冷水浇着淋。因为处理及时,晏成银没什么大碍。
但茶盏碎了,茶汤也毁了。
晏成银苦着脸,“阿弛,怎么办啊。我会不会被撵走。”
“没事没事,赵掌柜人很好的,半价赔偿就行。你手没事就好了。”晏弛托其他伙计泡茶,给茶客送过去。
他拉着晏成银在一边宽慰,晏成银对上晏弛关切的面容,想起家里爹娘说晏弛的不是,他之前心中不能言说的嫉妒,又羞又愧。
情绪一上头,他眼眶就红了:“阿弛,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晏弛拍拍他的肩:“都是小事,一回生,二回熟。”
“再说咱们是兄弟,合该互帮互助呢。”
晏弛一通哄,总算让晏成银重拾信心。
其他伙计看在眼里,晚上吃饭时,半真半假玩笑道:“你俩看起来小弛才是哥哥。”
他们都是自己摸索过来的,太清楚一份活计,在前期有人带,掰碎了仔细讲,还不发脾气,是多么难得。
晏成银拘谨的笑笑。
晏弛道:“我哥刚来,不太熟悉。我在家时,我哥挺照顾我的。小时候还从外面捉鱼回来给我呢。”
晏成银头埋的更低了,当时他嫌那条鱼太小了,打发给阿弛的。
晚上俩兄弟睡一处,晏弛这般带了他五日,把茶楼的注意事项,老客的喜好脾性都一一说了。
他是全心全意在教,晏成银也学的格外用心。
眼见晏成银能上手了,赵掌柜也允了晏弛离去。
晚上,赵掌柜让厨房做了一顿荤面,他对晏弛道:“陆员外和气,心也是很善的,不会太拘着你。你得空了,就回茶楼看看我们。”
晏弛笑应:“这么近,我定要回的。大家伙到时候别嫌我烦呢。”
“那怎么会。”众人说笑一番。
适时荤面端上桌,上好的精细白.面,缀着猪油渣,油汪汪,香喷喷,众人吃的头也抬不抬。
第二天一早,晏弛背上扁扁的包裹,朝西街陆员外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