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糖的邂逅》南山有台者

20、选择

　　第二天一早，神绮醒来，宿醉的头痛使得她睁眼有点困难，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让她慢慢睁开双眼，透过窗帘，斑驳的阳光已经爬上床头，一个陌生的环境让她感到困惑。

　　“咦，我这是在哪里？”神绮摸着昏沉沉的大脑，满头黑线，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昨天晚上跟小梅和橙子去唱歌了，喝了点酒，然后……被韩风……？想着想着，神绮有点后怕，“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有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

　　头疼，算了算了，不想了，应该没有！确定没有！这应该是韩风的家吧，神绮伸了一个懒腰，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杯底压着一张打湿的便签，“绮绮，我上班去了，你起来后把蜂蜜水喝了。早餐在桌子上，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果然是，神绮看到便签，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神绮穿上鞋，起身拉开窗帘，阳光打在脸上，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转过身，怀着好奇，扫视房间的一切。

　　整面墙的胡桃木书架被各类医学书籍和医学杂志填满，烫金书脊的年份在不同的版本间形成渐变的色阶，像是某种严谨的密码。“还真复合他的性格。”

　　书架第三层突兀地夹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书页间探出半截泛黄的解剖课笔记——那是他连续三年解剖学满分的证明。当年在安和医学院，解剖能连续三年满分的人可是凤毛麟角，这也是韩风能成为风云人物的原因之一吧。多少女生为之动心啊！

　　神绮认出扉页夹着的量子力学涂鸦，那是她在急诊室值班时，韩风用葡萄糖酸钙注射液的说明书背面给她推导的薛定谔方程式。

　　她还纳闷，当时韩风为什么把薛定谔方程改写了，现在想想，她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如同心脏为人体泵血一般，他的波动性与粒子性都被他的胸骨掩藏，冷静表象下其实是一份心动：心动＝克制。

　　写字台上立着青铜神经元雕塑，突触末端挂着上次演唱会的门票，看到这个，神绮不由得笑了，乱点鸳鸯谱，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杂志下压着一份论文初稿，《胸腔镜手术治疗儿童胸腺瘤的临床研究》，这不是他俩一起完成的论文吗，神绮想起他们一起去图书馆被韩风捉弄的事，那时候她有多么不想跟韩风在一起，而现在她就有多么不想跟他分开。

　　嵌入式冰箱上贴着一个磁吸式脏器模型，大概也只有医生才会把这样的冰箱贴放在家里吧。冷冻室温度显示-18℃，和他给实习生讲解病理标本时的语气同样恒定。

　　餐桌上放着一个砂锅，锅里是白粥，放了红枣，粥面已经凝结出一层米脂。青瓷碟里放着几个小菜，还有两个包子。

　　神绮拿出手机给早餐拍了一张照片，她忍不住想发朋友圈，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发出去。他和韩风的事现在还没有几个人知道呢。她把照片发给了韩风，附上一句：“谢谢你的早餐。”后面坠了一颗爱心。

　　神绮热了饭，简单吃了一点，感觉胃舒服多了，她收拾了一下，回宿舍了。

　　手术室里，郑军问韩风：“师兄，今年优秀毕业生给谁？你们组里的顾远不错，但是学术不如陈墨，陈墨呢，学术很强，但是好像少了点……”

　　韩风看了郑军一眼，“快点洗手上台了，哪那么些废话。”边说着，韩风走到了洗手池边，刷起手来。

　　韩风作为临床带教老师带研究生，这次在胸外科韩风带了三名研究生，均是来自安和医科大学临床系。

　　下个月研究生就要毕业了，按照惯例，要在每批研究生里面选择最优秀的那个，报给医务部，每年医院招新人的时候研究生的表现或多或少的会影响到他们的面试成绩。

　　下了手术台，郑军缠着韩风：“哎…哎…，师兄，你可一定要公平公正啊！不能徇私枉法？！还有就是我们那个评价系统是不是有点问题？反正我毕业的时候就感觉不怎么好！”郑军调皮的表情快怼到韩风脸上了。

　　韩风看了一眼郑军，“手术记录写了吗？”郑军像个芭蕾舞演员一样用脚尖碾地，来了一个180℃转弯，一溜烟走了。

　　看着郑军的背影，时光回到三年前，新研究生刚入科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陈墨、顾远、林正英是一起入科的三个研究生，韩风作为科里的教学秘书负责带他们。

　　早上查房前，陈墨早早的就提着一杯咖啡在办公室门前等着韩风，见到韩风来了，立马上前把咖啡递上，：“韩老师，您好，我是要来咱这里的研究生陈墨。”

　　韩风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来得挺早。”

　　“跟着您，必须得做早起的鸟儿。韩老师，您博士毕业时的演讲我听了，真是醍醐灌顶！”

　　“既然早来了，就熟悉一下病历，准备查房了。”

　　“韩老师，我们这次的课题是什么方向？我想提前准备一下。”

　　“肺癌早期筛查和AI辅助诊断。目前筛查工作急缺人手，但是耗时长。今天下午会发给你们的。”

　　“好的，谢谢韩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晚上，回到宿舍，陈墨打开电脑，"早期肺癌筛查的社区推广模式研究，周期36个月。"陈墨轻嗤一声，指尖点开另一个窗口，"基于深度学习的纵隔肿瘤影像诊断系统开发，预计6个月结题。"

　　几天后，示教室里陈墨、顾远、林正英在等待教授给的研究生分配课题任务。

　　"小韩，把昨天入组的患者CT数据导进模型。"走廊里传来孙教授沙哑的声音。孙教授抱着一摞泛黄的随访记录本走来，脖子上挂着听诊器，银质胸件在走廊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韩风接过这些记录本，随着孙教授一起到了示教室。

　　落座后，孙教授直奔主题，“同学们，前沿科技很抢手，但基础研究对于你们来说更重要，目前筛查工作急缺人手，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在选择时慎重考虑，下面分配任务。”

　　"教授，我想申请加入AI诊断组。"陈墨站起来，白大褂下摆划过金属椅背发出丝绸般的声响。他注意到孙教授指缝间沾着的病历纸屑，那是长期翻阅纸质档案留下的印记。

　　孙教授扶了扶眼镜，浑浊的眼球突然变得锐利："你知道社区筛查组缺人，上周城南卫生站又报上来三个磨玻璃结节......"

　　"但AI组的张主任说需要编程基础好的学生。"陈墨调出提前准备的代码界面，屏幕上跳动的神经网络结构图像手术室的无影灯般刺目，"我用了三个晚上重构他们的数据清洗流程。"

　　韩风抬头看一眼陈墨，他的眼光像把柳叶刀，正在层层剖开那些被统计学美化过的表情。那个精心练习的、能展现35度谦逊笑容的肌肉群，此刻像断线的提线木偶般松垮下来。

　　孙教授沉默着翻开随访记录，某页泛黄的纸片上潦草地写着："2017年7月，建筑工人王建国，右肺尖1.2cm毛刺结节，失访。钢笔水在"失访"二字上晕开墨渍，像团化不开的阴影。

　　孙教授慢慢抬起头，“好的，那你们两个呢？”

　　顾远和林正英面面相觑，好大一会儿，顾远说“孙教授，我去社区筛查组吧。”

　　“我也是。”林正英附和道。

　　“好的，任务分配完毕，大家就开始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