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糖的邂逅》南山有台者

21、看不见的评分

　　陈墨用AI机器学习模型快速完成论文，同时在手术室争取上台机会。而顾远和林正英则利用休息时间在社区开始了繁重的肺癌早期筛查工作。

　　三年时间，陈墨上手术台711次，顾远上台677次，林正英上台667次，陈墨发表论文3篇，其中包括AI辅助诊断的一篇。而顾远只发表两篇论文，还有一篇关于肺癌早期筛查的基础研究没有结题，林正英发表一篇论文。

　　优秀毕业生选举会议上，医务部主任把优秀研究生的候选名单投在了屏幕上，Excel表格泛着冷光，陈墨的名字出现在了第一位，表格里那栏“711次”的手术记录数据格外亮眼。

　　医务部主任简短的开场白之后，说：“根据量化评分，在今年所有毕业的心胸外科研究生中，陈墨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优秀毕业生的候选名单。如果大家没有什么异议的话，我们就开始投票吧。”

　　“我反对！”一个沉重而刺耳的声音划破沉闷的空气。韩风从座位上站起来，凌冽锋利的目光扫过十二位评委，“这套评价体系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他把笔记本电脑翻转过去，用鼠标轻点一个文件，立即出现了一个调查表和柱状图。会议室里空气好像凝结了，连呼吸音都觉得刺耳。

　　“这是我对候选人做的补充调研。”韩风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划破空气。“79%的候选人在患者满意度调查中不及格，76%的病历书写被病案室退回修改过三次以上。甚至有的病人复印完病历才发现病历写的病情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陈墨突然想起来，上次有个病人复印了病历发现记录的不是自己的病，人家根本就没有做过甲状腺检查，病历上赫然写着两年前行甲状腺腔镜手术。科主任孙教授和病案科主任双双签字，病人把所有复印病历送回，又重新修改的。当时他着急赶着去参加AI机器人的操作培训，病历书写采取了复制粘贴。

　　“但是医学首先是科学！”医务部主任反驳，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了论文影响因子的那栏，“这些才是量化的标准，也是咱们可以拿出手的东西，可以去和全国乃至全球优秀专科去比较的硬指标。”

　　其他评委也在小声嘀咕，会场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韩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本病历，封面上用红笔标注的“丙级病历”格外刺眼。“上个月，心外科的医疗纠纷就是因为这份病历的术后记录，”韩风翻到了用便签纸夹着的那一页，“术后医生只写了手术顺利，没有记录引流液的颜色变化，没有描述患者的意识状态。”

　　会议室的气氛越发尴尬起来，安静的要死，空调换气的声音都可以听到。要知道，多少年安和医院一直都是采用的这套评分系统，没有人提出过异议，即使曾经有人议论过不合理，但也只是停留在了议论而已，这样在会议上被正大光明的拿出来说还是第一次。

　　陈墨的中性笔落在评分表上，中性笔的笔尖在评分表上洇出两个黑色的圆点。他想起来，就在昨天，那台肺癌根治术，术后记录确实忘记了写清楚气管残端处理情况。当时他急着去参加科研论坛。

　　“我们治疗的不只是病，是活生生的人。”韩风把病历放在桌子上，转向陈墨的方向：“你知道3床张桂花为什么拒绝你换药吗？因为你每次掀敷料就像在拆快递。”

　　陈墨的头更低了，他看到了白大褂口袋里漏出的半截邀请函，那是达芬奇机器人公司的邀请函，上面写着，“诚邀手术量超过700的优秀人才。”他突然发现左侧袖口有一块暗红色的血渍，他想起来可能是昨天那个大咯血的患者喷溅的血迹，——那位大爷颤抖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时，自己正在用余光撇着墙上的时钟，着急去提交科研论坛的发言。

　　“我提议增加三个评分项。”韩风在黑板上写下“病历质量、医患沟通、伦理考核”。门外传来病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叫器的铃声，一个护士的爽朗的笑声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

　　“可是这套评价系统我们已经沿用多年，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而且我们如果改了，其他科室该怎么办？”

　　会议室又一次陷入了安静，不知道是各位评委都在思考，还是单纯的在沉默？

　　“我看这样吧，我们先休息10分钟，大家思考一下，10分钟后再开会。”医务部主任宣布休会。

　　陈墨走到窗前，看到楼下花园里有个坐着轮椅的老人正在晒太阳。他突然想起来那是他管过的7床，查房时总喜欢往他的隔离衣口袋里塞好吃的，老人是一名老教师，还送了一本书给他，但书被他随手一扔，不知道放在了哪里。他回想自己这三年最不喜欢做的就是写病历和查房，他把这比做“人间修罗”。

　　玻璃窗反射出他胸牌上的照片，那是他本科时拍的照片，本科见习入病房的时候，虽然自己懂得不多，但那个时候他也会在废纸上给病人画简图解释手术部位、方案。

　　十分钟后，会议重新开始了，在孙教授和元昊的支持下，会议进行了重新表决，一致通过了韩风的方案，重新进行量化评分，并全院推广，一周后再宣布结果。

　　郑军偷偷地在心里给韩风竖了一个大拇指，此刻师兄的形象更加高大了。他庆幸自己没有白来胸外科，遇到了孙教授，还有大师兄元昊和二师兄韩风，这可都是自己的偶像，此刻偶像的形象愈发高大了。

　　会议结束，郑军悄悄地跟在韩风身后，歪着身子把脸凑到韩风跟前，“师兄，你太帅了，以前我们毕业的时候就觉得不合理，选优不能只看科研。你是我的偶像！男神！”说着还不忘竖了一个大拇指。

　　面对郑军的彩虹屁，韩风慢条斯理地拋出了三个问题：“9床的血生化结果出来了吗？31床……”

　　没等韩风问完，郑军指着护士站的一盆花说，“师兄，说真的，你看就连护士站的花都是因为你来了，开得更鲜艳了。”

　　护士站瞬间安静了几秒钟，护士小李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小梅看了一眼李倩，蛐蛐人可以不用嘴的。

　　“31床的出院记录写完了吗？还有，那个特药的药品说明书你去药房拿了吗？”

　　“哦，还没有，这就去。”

　　韩风转身要离开，又回过头来指着那盆花对郑军说道，“这盆花是塑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