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葬礼 这烦人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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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很快结束，律城翊的案子没什么可争议的点，所有证据都摆在那，只不过嫌疑人还涉及别的案件，案子还在审。
等结果需要一段时间，律城翊的尸体却不能等那么久，需要下葬了。
当天一早就阴沉地落了细雨，迷迷蒙蒙的，像一层挥不开的雾，平安里派出所的全体民警都来送律城翊最后一程，由警车列队护送至殡仪馆。
律回穿着黑色的长袖站在门口，他看见礼堂里，律城翊穿着警服被鲜花包围，后方悬挂着他的遗像，那笑容跟他每次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儿子，爸爸回来了，今天买了条鱼，一会儿给你炖鱼吃啊。”
“儿子，走，今天下班早，爸带你撸串去。”
“等爸休假了，咱爷俩去钓鱼，比比谁钓得多。”
律回垂下眼，依然觉得不真实，哪里都不真实，像在做梦，他知道这是个噩梦，可他怎么也醒不过来。
悼念的人进进出出，有律城翊的同事也有一些是他的亲朋，似乎有人跟律回说话，他机械地点着头，但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捧着的是律城翊的黑白照，照片突然一下变得重若千钧，他胳膊一抖，照片脱了手而落，被一只手及时拦了下来。
柴绍把照片接过来，看律回脸色有些不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小回，你没事吧？”
律回抬眼看他，低声说：“你走。”
柴绍的手一僵，他这两天一直没在律回跟前露面，律回跟别人也能正常交流，情绪不高，但总体来说还是稳定的，只是依然不愿意见他。
“我不想看见你。”
柴绍舔了一下嘴角，试着跟他解释：“小回，他是我师父，我只是想送他，我......”
律回突然推了他一把，柴绍往后踉跄了半步，律回满眼通红地看着他，吼道：“如果不是你他就不会死，你不配送他，你走！”
他强硬地推着柴绍往外走，他们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参加葬礼人的注意力，朱喜成和其他人跑过来拦住律回。
朱喜成道：“小回，别闹了。”
“我没闹！”律回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落下来，他伸手一抹，“我就是不许害了我爸的人出现在他的葬礼上！”
朱喜成：“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吗，柴绍他不是有意的，调班也是正常流程，况且真正害了你爸的凶手我们已经抓住了不是吗？”
所里的教导员道：“出了这事，柴绍比谁都自责，好歹是你爸的徒弟，你不能连葬礼都不让他参加，是吧？”
其他人也纷纷劝导：“是啊小回，这事真不能怪柴绍，要怪也只能怪犯罪分子啊。”
"你爸要是看到你在他葬礼上这样，他走得能安心吗？"
律回抱着律城翊的照片，掌心被相框硌得通红：“可是如果不调班，他也不会死，不是吗？”
朱喜成还要说什么，柴绍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轻轻摇了下头，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小回说得对，要不是我我师父也不能死，是吧，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迅速调整好情绪，道，“反正我这也看见师父最后一面了，就不进去了，朱所，你们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说完，他转身出了礼堂，脚后跟轻轻一磕，在门外敬了个礼，遥送了他的师父。
其他人见状只好接着走流程，葬礼按序举行，柴绍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外，听着朱喜成的悼词，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流程结束，遗体送去火化，柴绍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蹲了一会，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
“这人可真是，说没就没了，小回这孩子也真是挺可怜。”女人略带可怜地叹气声传来。
“可不，但是你还真别说，就那个朱所长，刚才还来找我，话里话外那意思是看咱家能不能收养小回。”男人接话道，“开什么玩笑呢，咱家哪有那个钱和时间？他可真能琢磨。”
柴绍微微皱了下眉，偏头看了一眼从他身后路过的两个人，女人背着一个包，中等身材，圆脸，眼睛不大，眉眼跟律城翊有七八分像，她身旁的男人微胖，浑身透着市侩的气质，可能做点小生意。
这两人柴绍有些印象，刚在礼堂里见过，他听律回叫她表姑。
女人眼睛提溜一转，拍了一下身旁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嘶，你说城翊这一死，不得……”
后面的话声音太小，柴绍没有听清，只看着两人脑袋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朝洗手间的方向去了，他没再关注，起身去找朱喜成了。
朱喜成看见他，招了下手：“正想找你呢，跑哪去了？”
“没，就在那边待了一会儿。”柴绍道，“什么事，所长？”
“没啥大事，找你聊聊。”朱喜成眼眶有些红，从烟盒里掏出根烟来，捏在指间，“今天受委屈了，你当时拦着我干嘛？”
柴绍一愣，眨了下眼：“咳，我在外面听着呢，一样，师父不会怪我的。”他脚尖随意地在地上划了两下，“小回的心情我理解，没事儿。”
朱喜成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钻了牛角尖了，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还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办呢。”
“真就没人管他吗？”
“他毕竟还未成年，亲戚不管，只能先送福利院。”朱喜成摇了下头，“我刚才去找那几个亲戚聊了聊，探了下口风，平时照看一下还行，要说带回家，没人想管，都说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眼看着要开学了，他马上就上高中，正是费精力的时候，谁愿意给自己找麻烦事呢。”
柴绍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朱喜成，认真道：“所长，要是真没人管，我来管。”
朱喜成看他一脸认真样，笑了一声：“可别说那些没用的。”
“我没开玩笑，真的，这事我毕竟有责任，他又是我师父唯一的孩子，于情于理我都得管。”
朱喜成摆了下手：“先不说别的，你自己才多大点，还养孩子，你也到年纪该找对象了吧，带着这么个半大孩子，女朋友不找了？以后不结婚了？再说了，就算你想管，小回能同意？”
别的柴绍无所谓，但听了最后一句他抿了下嘴角不吭声了。
“你也别太担心，肯定有办法的。”
柴绍点了点头：“嗯。”
葬礼不多时结束了，中午大家吃了口饭，下午遗体火化后下葬完毕，所里还有一堆事，大部分人赶着回去，律城翊的亲朋也早都散了，四周顿时冷清了下来，律回这才觉得周围有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长舒了一口气，重新踏上台阶，走到了律城翊的碑前，擦了擦上面的水渍，在碑前坐了下来：“你可真能忽悠人呐老律，不是说回来给我带冰淇淋的吗？”
“今天来了好多人，都说你是英雄呢，你听见了吗？”律回说，“朱伯说你立了功，挺好，你不是一直念叨要立个大功给我看吗？我看见了。但是好像……也没多让人开心。”
他的嘴动了动，好像有很多话，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平时他们两个沟通也不多，律城翊太忙，经常加班，没太多时间管他，他一个人惯了。
可没话说，他也不想走，于是只好闭了嘴，沉默地坐着。
太阳快要落了，安静的墓园里响起了脚步声，柴绍跑上台阶，抬头就看见律回坐在碑前，律回闻声回头，俩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
柴绍刚登上台阶的脚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下午他只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回了所里，才忙完想赶过来给律城翊送一束花，他没想到律回还没走。
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还没回去？”
律回站起身：“你来干什么？”
柴绍试探地把手里的花放下，见律回没有要拿花扔他的意思才彻底放手：“看他。”他耸了下肩，“本来想趁你不在偷偷来的，没想到被你逮个正着。”
律回瞥了一眼地上的花，面无表情道：“只这一次，以后你不许来。”
柴绍看着他说：“小回，我们聊聊行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律回道，“花送完了，你可以走了。”
柴绍没管律回的话，单方面跟律回聊了起来：“我大学毕业刚到所里没两天就是你爸带的我，一晃已经两年多了，我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在茶几上写作业，叫我一声小叔，还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律回懒得听他回忆，自顾自地走了，柴绍朝律城翊的墓碑鞠了个躬，心说：“师父，我改天再来看你。”
我得先去哄哄你儿子。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柴绍快走两步追上他，“这离市里很远，我送你回去。”
“用不着。”
“你要走回去啊？走到明天天亮你也不一定能到家啊。”
“不用你管，我不会打车吗？”
柴绍笑着说：“现成的不用，浪费那钱干嘛？”
“我乐意。”
“我要是你啊，我就可劲折腾我。”柴绍挠了下头，“怎么感觉有点绕……”
律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柴绍收了笑脸：“我只是想说，你怨我、恨我我都特别能理解，我知道这种痛苦，但是我说什么也不可能让我师父活过来，你还小，听朱所的意思家里亲戚没人能照看你，那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一下，好吗？”
律回皱了下眉：“什么意思，你想收养我？”
柴绍点点头：“也不是收养，我构不成收养条件，只是监护，你放心，我肯定……”
律回不耐烦地比了一个“停”的手势，他无语地笑了一下：“你在开玩笑吧？”
“没有。”
律回道：“我不需要人照看，我自己就能养活自己，我爸留给我的钱足够我念完大学了，我不需要人领养，更别说是你。”
“可是你还没成年，必须要有监护人。”
“那也不用你监护。”
两个人说着走到了大门口，柴绍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他拉开车门，妥协道：“行，不让我照顾你，送你回家总行吧？”他倚在车门边，“要是不上呢看你想怎么回去？走着回去我就跟着你走，打车回去，我就跟着车走。”
律回瞥了他一眼，心里骂道：这烦人精。
然后不情不愿地抬腿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葬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