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碎 跟你无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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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绍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恨他，呆愣了一下，周涵菲欲言又止地低声道：“小回……”
柴绍回过神来也觉得律回的恨颇有道理，无声地叹了口气：“嗯。”
冷白的灯光照在瓷砖上，柴绍没继续在律回跟前碍眼，离开了走廊，似乎等电梯下楼去了。
朱喜成和周涵菲见状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朱喜成走过去，宽厚的手掌抚上律回的头，揉了揉。
这孩子刚初中毕业，个子却已经窜了起来，比大多数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他略弯下腰看着律回：“小回呀，发生这样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你放心，我们肯定把害死你爸爸的坏人绳之以法，但是这事……真的不能怪柴绍。”
律回眼圈还红着，眼里噙着泪，倔着不肯落下来，抿嘴没吭声。
朱喜成又心疼起这孩子，拉着他的手道：“今天先跟我回家好吗？”
家里没了人，放律回自己回家，他实在不放心。
让他跟着周涵菲？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太方便，柴绍更不用提了，孩子只好他先带回去。
律回却摇了摇头，哑声说：“谢谢朱伯，我没事，我要回家。”
朱喜成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道：“你先跟我回去，就住一宿，你大娘前两天还念叨你呢，明天我们再送你回家，好不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让我们怎么放心呢？”
律回把手抽了回来，大声道：“我哪也不去，我要回家！”
朱喜成还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只好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路过岔路口看见柴绍倚在墙角还没走，于是边应着电话那边的汇报，边朝柴绍走过去。
“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柴绍见他过来，站直了：“所长，是师父那个案子吗？”
“嗯，这个案子目前性质已经十分恶劣，嫌疑人需要移交局里。”他问，“你怎么还没走？”
柴绍：“放心不下，小回怎么办？”
朱喜成说：“我刚才说带他回去，他不同意，就想回家。”他晃了晃手机，“这刚给我打完电话，我还得回趟所里，也不好带着他。”
“我来看着他。”
朱喜成摆了摆手，嗤笑了一声：“别开玩笑了，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你。”
他回到走廊，柴绍跟在他身后，周涵菲也在问过律回跟她回去好不好，律回只说：“我要回家。”
朱喜成朝周涵菲道：“我有事得先回一趟所里，小回，就先麻烦……”
周涵菲还没说话，律回便开口问道：“都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回去。”
他说着自顾自地走了，朱喜成直发愁，周涵菲追了上去：“小回。”
柴绍说：“我来吧，我送他回家，我开车了。”
律回拿他当空气，柴绍当他默认同意了。
“行吧。”朱喜成只好叮嘱他晚上开车注意安全，自己先走一步。
律回疾步走着，柴绍和周涵菲在后面追上他。
律回没打算上他的车，出了门就往家的方向走，周涵菲拉了他一下：“小回，太远了，天都黑了，坐车回去吧。”
柴绍去取车，把车开了过来，律回虽然不待见柴绍，但也不想牵扯到别人被周涵菲拽上了车。
律回坐在车里，扭头看着窗外，柴绍先把周涵菲送回了家，她下车道谢，又不放心地问道：“能行吗？要不还是让他下来跟我住一宿吧。”
柴绍看了看后座上的律回，轻摇了一下头：“没事，快回去休息吧。”
周涵菲走了之后车里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柴绍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看律回，碰巧跟他对视了一眼，律回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会谢谢你。”
柴绍收回目光，重新起车：“嗯，我也没想。”
两人没再说话，一路到了律城翊家。
这是老家属楼，没有电梯，柴绍坠在律回身后两个台阶送他，到了楼层，律回用钥匙打开门，看也没看柴绍一眼。
“你……”
柴绍见他进门刚要说话，话音未落，“砰”一声，门便被关上了。
他对着紧闭的门板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嘴角还没勾起，就又落了回去，他叹着气提起裤脚，坐在了律城翊家门口的台阶上。
刚坐下孙雅梅的电话打了进来，柴绍看了一眼时间，接起来：“喂，妈，怎么了？”
孙雅梅道：“没什么，我刚才醒了，见你没在家就打电话问问，所里又有事啦？”
柴绍低下头，哑声说：“嗯。”
“行，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柴绍抿了抿嘴角，哽着声说：“妈，师父没了。”
孙雅梅“哎呦”一声：“怎么这么突然呐，那你现在......”
“我没事。”柴绍抹了下脸，重新整理好情绪，“你也早点休息吧，忙完我就回了。”
“行吧，那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啊。”
“知道。”
孙雅梅挂了电话，楼道里又安静了下楼。
不一会儿，声控灯灭了，如水的月光从走廊狭小的窗户上照进来，洒在楼道上，柴绍安安静静地坐着，被凉水泼过似的冷。
他突然想抽烟，摸了下兜，掏出一盒只抽了两根的烟，柴绍抽出一根夹在手里，“呲”一声，打火机冒出亮光，他点燃了指间的烟。
律回进了门，人似乎不知何时已经麻木了。
桌子上杂乱地摆着他没拼完的乐高，地上有一些散落的水果和碎掉的盘子，他当时接到电话，走得匆忙，撞到了桌腿弄掉了水果盘。
水果是早上律城翊走之前洗的，叮嘱的声音好像犹在他耳边。
律回木然地换了鞋，脱了外衣，走过去，跪在地上捡了几块大一点的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有一块离他远一些，他一只手撑在地上，刚想往前够一下，掌心就传来一阵锐痛——刚才手撑的地方有一小块锋利的碎片。
律回轻呼一声，抬手看见掌心已经冒出淋漓的血来，他连忙抽了几张纸按住伤口，起身想去找医药箱，却想不起来放哪了，想起上次用完是律城翊收的，他下意识喊了一声：“爸，医药箱呢？”
没有人回应他。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转，律回卡住的大脑被这一片死寂一样的安静拨动了，他眨了下眼，才想起来。
哦，他没爸爸了。
律回在电视柜下面找到了医药箱，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消毒包扎，这个活他熟，以前律城翊有时候出警受伤，回来都是他给包的。
他包扎完把医药箱放回原处，转头看见电视柜旁立着的一个新滑板，他突然想起，这是昨天律城翊给他带回来的，为了食言赔罪。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不肯接受，因为律城翊答应他很久了，他气得把滑板从房间扔了出去，还让律城翊一直在外面工作好了，再也别回来。
然后，他真不回来了。
是因为这句话吗？
律回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含糊地说：“我错了，爸，你回来吧……”
他没回屋里，而是倒在了沙发上，抱着冰凉的滑板，这屋里明明只有他自己，却让他感觉窒息，他往角落里缩了缩，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太阳照常升起，柴绍在走廊里守了一夜，早上七点左右他下楼在附近的早餐店吃了一口，又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碗粥送到楼上，他敲了敲门，律回从沙发上坐起来，不耐烦地打开门：“谁？”
看见柴绍的一瞬间，律回就作势要关门，柴绍伸手拦了一下，他在走廊坐了一宿，此时形象十分颓唐，衣服皱皱巴巴，下巴上冒出了一些青茬，眼底也有些发青。
律回看着他皱了下眉：“你在外面坐了一宿？”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说两句话就走。”柴绍飞快地说，他低着头，看见了律回手上的纱布，问道，“你受伤了？疼不疼？”
“跟你无关，滚。”
柴绍只好叹了口气，把早餐挂在门把手上：“给你买了点早餐，多少吃点东西。”
“我不要。”
柴绍：“你恨我、怨我，怎么样都行，别拿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嗯？”
他顺着门缝看见了地上散落的水果，和一些细碎的瓷渣，大概猜到了律回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需要我帮忙吗？”
律回挪了一步，挡住柴绍的视线：“不用。”
说完，他又关上了门。
早餐被他震得在把手上晃了三晃，柴绍拍了拍门:“小小年纪，可不准浪费粮食啊。”
门又迅速被打开，律回飞快地拽下早餐，柴绍刚想说话，就又被拍在了门外。
他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收起了笑脸，兜里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关着的门，转身接起电话，下了楼。
“所长……没事，刚给他买了点早餐。”柴绍抬头看了一眼关着的门，“嫌疑人怎么样了？”
朱喜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送到看守所了，我联系涵菲过去了，小回现在对你有误会，让她过去陪着点，你先回所里吧。”
“行。”
上午朱喜成就律城翊的事开了个会，气氛沉闷压抑，都在为律城翊惋惜。
律城翊的遗体需要进行尸检，律回同意了，尸检过程中律回一直坐在外面，没吵没闹，朱喜成和周涵菲在他不远处陪着他，柴绍倚在拐角处，没让他看见。
周涵菲看着律回的背影，心疼道：“所长，律哥没了，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啊？”
朱喜成道：“城翊家里这边没什么亲戚，估计没人能管。”
“那律嫂子那边呢？”
朱喜成摇了摇头：“他爱人走得早，丈母娘一家嫌他是个基层民警没什么出息，他爱人活着的时候丈母娘就不太待见他，律回出生之后，他爱人身体落了病，没两年就撒手人寰了，和那边就更没什么联系了。”
周涵菲有些惊讶：“不都说隔辈疼吗？嫂子她父母也不能就看着自己外孙这么孤苦伶仃的不管吧？”
朱喜成叹了口气：“联系过了，老两口可能是觉得因为生律回才导致自己的女儿死了，对这孩子没什么感情，现在南方养老呢活得有滋有味的，根本不想管。”
“这......”周涵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柴绍在一旁听着，目光落在律回的身上，少年的背影已经隐隐有了挺拔的身形，可能因为个子长得快，显得整个人有些单薄。
他想，如果没有人管他，他来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破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