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 我恨你，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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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点半，澜湾城霓虹闪烁，街边的大排档人声鼎沸，各色的人喝着酒吃着烧烤，天南地北地胡侃，时不时有一两声酒瓶碎裂的声音，各种小吃的香味隔着街都能闻到。
“呜——”
陡然响起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原本温馨的街道，一辆救护车尖叫着飞速朝医院驶去。
九点钟刚过，柴绍刚照顾母亲孙雅梅睡下，手机一响，他按静了音，退出房间看见来电人连忙接起电话：“涵菲，怎么了？”
电话那边没啰嗦，只说了一句：“柴绍，律哥出事了，现在医院抢救呢，你快过来！”
“什么？”柴绍瞬间懵了，回过神来，迅速拿了外衣和钥匙，“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的手已经无意识地发起抖来，手机揣了两下才揣进兜里，他跑下楼上了车，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直到医院门口，柴绍停好车跑进医院里，按着电梯要去周涵菲告诉他的楼层。
可电梯一直不下来，他在门口焦灼地剁了下脚转身奔向消防通道去爬楼梯了。
他身高腿长，爬楼梯也快，刚上来就看见周涵菲立在消防门旁边，似乎是在等他。
“涵菲，怎么回事？”柴绍喘了几口气急切地问，“我师父怎么样了？”
周涵菲递给他一瓶水，面色看起来不太乐观，她转头看了看医院走廊的情况，把柴绍往一旁拽了一下，小声说：“刑警队那边今天抓一个涉案团伙的嫌疑人，从所里调了人手帮忙，原本还挺顺利，没想到那两个嫌疑人还有同伙藏在围观群众里，突然持刀冲出来想劫持路人当人质，当时场面太混乱，律哥为了保护群众被刀捅伤了，现在里面抢救呢。”
柴绍的手搭在栏杆上，捏了捏水瓶，塑料水瓶在他手里“哗啦啦”的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他低着头，哑声问道：“人抓到了？”
“已经带回了，现在正审着呢。”
柴绍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眼圈有些红，低声说：“是因为我……躺在里面的应该是我。”他声音哽了一下，“今天本来是我的班，是我跟他换的。”
周涵菲担忧地看着他：“柴绍，事已至此你也别太自责，孙阿姨腿摔坏了也不能没人照顾……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小回呢？”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点愁:“我在这等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小回在里面，他知道律哥和你换班的事，那孩子本来脾气就有点急，一会儿可能会说些气话……”
柴绍这才抬起头，抿了下嘴角：“我知道。”
他拽了下衣角，打开消防门，走过来，看见不远处手术室的灯亮着。
走廊里律回安静地坐在长椅上，肩背绷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朱喜成坐在他身边陪着他，平时和蔼的圆脸此时罕见地有些凝重，眉头紧紧地锁着。
朱喜成闻声转头，柴绍走到他跟前:“朱所。”
朱喜成点了下头:“来了，坐吧，还没完事呢。”
律回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着，眼里带着怒气和埋怨，但他什么也没说，垂着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手背。
柴绍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他蹲下来刚想跟律回说两句话，律回便把头又转了过去盯着手术室。
柴绍尴尬地蹲在原地，此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
“谁是病人家属？”
律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声音有些抖:“我是。”
其他人也都走上前，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急着等一个结果。
“病人被锐器刺伤，大动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我们尽力了，但……”
医生没说完，只摇了摇头。
“你别摇头啊医生，你救救他，我求求你。”律回死死地攥着医生的手臂。
然而医生只叹了口气:“抱歉，家属还请节哀……”
律回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看见医生的嘴在动，似乎说着什么，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什么也听不见。
柴绍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回。”
律回回过神，反应过来转身冲进手术室，空气中还有未散的淡淡的血腥味，冰冷的仪器上显示着一条平直的线。
床上律城翊安静地躺着，冷白的光打在他身上，床单上红色的血迹更加刺眼。
律城翊年纪不算大，脸上皱纹却比同龄人多，一看就是平时没少操心。
律回腿一软跪到床前，握住了律城翊有些粗糙的手，哑声道:“爸……”
柴绍他们紧跟着进来，看见床上的尸体，朱喜成眼眶一红，周涵菲登时落下泪来。
柴绍鼻尖发酸，他忍了忍，站定片刻，才走过去，拍了拍律回的肩膀想扶他起来。
他原以为律回会反抗，没想到律回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柴绍刚要说话，律回猝不及防转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柴绍本来就在律城翊死了的消息里没缓过来，又没有防备，被他结结实实地打的后退了几步，嘴角立刻渗出了血。
“诶！”周涵菲扶住柴绍。
律回显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第二拳又挥了出来，朱喜成赶忙拦住他，厉声道:“小回，你冷静一点！”
律回被朱喜成拦腰抱住，嘴里喊着:“放开我！“他朝着柴绍的方向拳打脚踢，“你为什么要跟他换班？你知不知道他本来都答应好今天要陪我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他！”
柴绍身上微微发抖:“朱所，你放开他，让他打。”
朱喜成箍着律回，劝说:“小回，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柴绍的调班申请是我批的，要是这么算，我也有关系，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抓了，法律肯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我爸爸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律回还在挣扎，怒目瞪着柴绍，“放开我！”
柴绍舔了一下嘴角，尝到了血腥气:“对不起，小回，我……我不知道……”
要是他真能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些，他绝对不可能跟律城翊换班。
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私事请过假或者调过班，这是第一次，因为前两天孙雅梅摔坏了腿，得要人照顾几天。
命运就像惩罚他偷懒一样，第一次就造成了他不能挽回的结果。
律回闹起来力气大得很，四处乱动，朱喜成被他手肘打了一下，一时竟没拽住他，他冲上前，又给了柴绍一拳。
柴绍一恍惚，摔在了地上，冰凉的瓷砖隔着衣服硌了他一下，律回蹲下身拽着他的领子。
周涵菲和朱喜成刚要上前，柴绍抬了下手，两个人神色愀然地停在了原地。
“道歉有用吗？”律回满眼通红，指了指床上的人，“道歉他就能起来吗？”
柴绍嗓子干涩地开口:“我……”
柴绍看着他，眼里是愧疚和心疼，律回的眼泪一瞬间落了下来，愤怒遮掩下的难过与委屈通通化作杂乱的拳头落在了柴绍的胸口。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我爸爸。”他哭喊道，“你把他还给我行不行？”
柴绍任由他撒气，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更不能让时间倒流，他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事情既已发生，他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只能接受。
听着律回一声一声地问他，他说不出别的话，只有苍白又无力地说一句:“对不起……”
他抬手想擦掉律回眼角的泪，律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柴绍顿时疼得皱起了眉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把胳膊抽回来，却生生忍住了，放松了肌肉，他揉了揉律回的头:“哭吧。”
律回哭闹没了力气，松开柴绍的手，胳膊上有模糊的血迹。
他额头抵在柴绍的胸口，刚开始强忍着，压在嗓子里，像被抛弃的小狗，后来开始嚎啕大哭。
柴绍感觉到自己心口一阵温热的湿意，他一下一下捋着律回的后背，听见律回抽泣着说:“我没有爸爸了。”
柴绍的心揪了一下，他特别能理解律回现在的痛苦，因为他的爸爸也是他像律回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没的，他比律回幸运一些，跟妈妈相依为命长大，可律回的妈妈早在他还没上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锃亮的白光刺的柴绍眼睛疼，他模糊地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心里想着：要是真的有神就好了，他可以用任何代价换律城翊活过来，让他怀里这个哭得颤抖的孩子不要年纪轻轻就成了孤儿。
可惜没有神。
律城翊也活不过来。
他注定要带这份着愧疚过一辈子。
周涵菲带着律回去办各种手续，柴绍和朱喜成跟着工作人员把律城翊的尸身暂时放在了遗体存放点。
朱喜成叹了口气：“小回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干咱们这行的本来就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这事不怨你，别钻牛角尖。”
柴绍没说话，定定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印象里的律城翊总是笑眯眯的，一双眼睛不大但好像能包容万物，一点烦心事也没有似的，也总在身后看着他，指引着他。
但这双眼睛以后再也没有了。
“师父以前总说想退休，没事儿就跟我幻想他美好的退休生活，说想去旅游，想多陪陪小回。”柴绍牵了下嘴角，用力眨了眨眼，“所长……我……”
朱喜成深深叹了口气，也为律城翊感到惋惜，他拍了拍柴绍的肩膀：“他干了半辈子警察了，说想退休，干起活来却比谁都认真，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尽快帮着把案子办完，不让他白白牺牲。”
“嗯。”
“走，我领你去把胳膊的伤处理一下。”朱喜成抬起他的胳膊看了一眼，“这小子咬得可够狠的，他胡闹就算了，你怎么都不知道躲？”
柴绍看了看胳膊上模糊的牙印，摇了摇头：“得让他撒撒气。”
柴绍包扎完手臂，和朱喜成上楼的时候刚好碰见周涵菲带着律回在签字。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柴绍问。
隔着没几步远，律回把笔放在台上，转头看见柴绍，目光扫过他缠着纱布的胳膊，眼里是冷漠的疏离。
他说：“我不想看见你。”
柴绍顿在了原地，他嘴角动了动，抬了下手，看见律回的眼睛，复又落了回去。
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道:“好，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刚想走，律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恨你，柴绍，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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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