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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当时 情绪上头了 ...
“什么时候?”律回问。
“下周四,你……”要去吗?
要问这句简直是废话,柴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律回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出所料地答道:“我去。”
柴绍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律回抱着书包没说话。
自从知道了这件事,柴绍就有点失眠,一想到能看判决结果就希望时间快一点,但一想律回要看见真正的杀人凶手又希望时间慢一点。
没多久就到了日子,他前一天给律回请好假,这天领着他去了法院,临走时给律回戴了一个帽子。
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小雪,此时路上还有些湿滑,柴绍的车没开太快,平稳地在路上行驶,车里没人说话,只有暖风小声吹着。
到了法院门口,柴绍停好车看见也刚到的朱喜成,派出所只来了他们两个。
“朱所。”
律回也下了车看见他道:“朱伯。”
“诶。”朱喜成揉了揉他的头,“一个多月没见,长个了啊。”
律回闷闷地“嗯”了一声,柴绍说:“进去吧所长,外边冷。”
“走吧。”
三人进法院,过了安检,大厅里有些嘈杂,他们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开庭,柴绍给他们两个一人接了一杯水,然后倚在椅子旁的窗台边。
他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和一件外套,室内暖气很足,他脱下外衣搭在手臂上。
朱喜成偶尔问他几句这几天接触的警情,两人随意聊着,律回坐在一边半张脸都遮在帽檐下,看不清表情,一直没说话。
等了没多久便开了庭,三人有序进了屋,周围还有许多人,旁听席几乎坐满了——是其他的受害人及家属,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律回坐在柴绍和朱喜成中间,两个人挡住了其他人略带探寻的目光和询问,在书记员宣布了法庭纪律后才各自老实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屋内沉闷异常,准备工作结束后,“梆”一声,法槌敲响。
“开庭,传被告。”
几个人被法警带了上来,他们共有七个人,有男有女,年纪大都三、四十左右。
只有一个男生看起来比他们小一些,二十出头的样子,走起路来懒懒散散的,进门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他似乎觉得这个场面颇为新鲜,进来的时候看了旁听席好几眼。
庭审过程具体说了什么,律回几乎完全听不清,只是在看到那个青年的一瞬间,他就觉得律城翊是死在他手上,于是目光也紧紧盯着这个人。
然而只是确认完身份,他又被带了下去,庭上只留下了一个人。
律城翊的案子并不是这几个人审判的重点,他们涉及的是跨省诈骗、偷窃,作案三年涉及数额高达近千万,期间因为事情差点败露杀了一个人,还有两个被害人因负债过多而自杀。
律回看着庭上的人轮换,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话,屏幕上滚动着各类照片、视频证据,诈骗手段花样繁多,有些是电信诈骗,有些则是量身定做的杀猪盘,付出真心一步步陷入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那些聊天记录律回看得都揪心,更别提当事人的心情了。
直到那个青年重新带回法庭,证据中,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角度看起来应该是路边一个高处的摄像头,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路上的情况:临近傍晚一条街道附近,右上角中一个男人被便衣两个警察抓着,而他们对面,一个青年用胳膊箍着一个女人,手举着水果刀,正在跟警察说些什么,似乎是在谈判。
柴绍眼神一动,看见视频瞬间想到这是律城翊参加抓捕那天,他目光一动就在人群里模糊的身影中看到了略后方的律城翊。
律城翊离人群近,青年似乎没注意到他,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青年的侧后方,青年还在跟警察谈条件。
其他警察察觉到律城翊的动作也在尽量吸引青年的注意力,律城翊趁青年被说动有些松懈,看准时机几步上前,又快又稳地别住他的手臂,他突然出现青年吓了一跳,整个人被他撞趔趄一步,胳膊一痛,女人被带摔到了一边,赶忙快速爬起来趁机跑了。
律城翊把青年制住,想夺下他的刀,青年没有痛觉似的,别着胳膊翻身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律城翊想躲却他一把抓住手腕拽了回来,监控在青年背后,再加上人群挡着,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到银光一闪。
其他警察看到律城翊得手,当即跑过来帮忙,然而没等他们跑过来,就看到一道刺眼的红和律城翊缓缓倒下的身体。
柴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视频,听人说是一回事,亲眼看见视频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感觉到身旁的人僵坐在椅子上,试探地握了握律回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时视频放完,审判长问道:“被告人沈宇峰,刚才播放的视频你看清楚了吗?”
沈宇峰:“看清了。”
“视频中的持刀人是不是你?”
“是。”
“你当时知不知道他是警察?”
沈宇峰抬了下手为自己申辩道:“这个真不知道啊,法官,您也看见了,当时他突然窜出来,吓了我一跳,又没穿警服,我还以为是哪个见义勇为的义士呢。”
柴绍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律回是想冲上去的,但他没动只是手攥成拳,拇指按了按指节。
审判长还在继续询问。
“你伤害的是被害人什么部位?”
“脖子。”
“为什么随身带着刀?”
“以防万一。”
“你持刀刺向被害人要害部位时,是否意识到可能致其死亡?”
沈宇峰耸了耸肩膀:“我当时情绪上头了,没想那么多。”
监控视频的画面还停留在律城翊到地的情形,血迹摊开一地,监控画质模糊,看不清他的面容。
一个干了二十来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的人民警察,死亡只一句草草的“情绪上头”吗?
柴绍一时觉得可笑,同时他又陷入了难以名状的自责与愧疚中。
“要是他没和律城翊调班就好了”这个想法平时就如一根细小的刺埋在心头,碰到的时候才疼一下,现在像突然像金箍棒一样变大变长,差点把他捅了个对穿。
庭审还在继续,门口白墙上的圆表冷漠地向前转着,每一秒都很漫长,柴绍听着那些细节,好像自己也应该被这样审判,他甚至不敢转头看一眼律回,只能垂下眼。
而律回则一眼不眨地盯着沈宇峰,似乎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
庭审终于接近尾声,沈宇峰再次被押走,律回突然猛地起身追了两步:“站住!”
沈宇峰转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律回嘴角动了动,心里悲愤交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后押送的人推了沈宇峰一把:“走。”
“嘭”门应声合上,法警上前拦住了律回:“家属请注意法庭秩序。”
柴绍和朱喜成反应过来立马一左一右上去拉住他:“小回。”
律回身体紧绷得像一块钢板,他看了柴绍一眼,柴绍对上他的眼神手一抖,那目光太过复杂,愤怒、不甘、困惑又好像在无声地质问。
柴绍和朱喜成把他按回座位上,当天没能进行宣判,散庭时有几名家属嚎啕大哭,朱喜成看着柴绍和律回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满脸愁容地把两个人领走了。
走廊中,他们迎面遇到了参与这个案子的一名刑警,刑警认出他们同朱喜成和柴绍打招呼道:“哦,朱所长,小柴,你们这是来听那个诈骗案了?”
柴绍扯了个笑,回他:“赵哥。”
“小赵啊,”朱喜成道,“是,这不涉及城翊嘛,过来听听。”
赵刑警惭愧地挠了一下头,遗憾地说:“唉,说到底也是我们信息有误,他们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口供里没有一点提起过那个小年轻,案件里他参与的也不多,我们没能及时发现还有这么个人。”
朱喜成也没法说什么,只叹道:“都是命吧。”他瞥见他手里拿的文件道,“你这还有事忙吧?快去吧,我们也要回所里了。”
“诶,是,我得赶紧送过去,那我先走了,回见朱所。”
说完,赵刑警忙自己的事去了,朱喜成刚想叫柴绍和律回走,转头却发现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律回已经没影了。
朱喜成和柴绍赶忙一起跑下楼找人,发现律回已经快走出法院大门,柴绍快跑几步追上他,拉住他的胳膊:“小回,你去哪?”
律回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地瞪着他喊道:“别碰我!”他转头看见柴绍急切担忧的眼睛,深呼吸了两口气,压下脾气道,“不用你管。”
柴绍松开他:“好,我不碰你。”他舔了下嘴角,“我知道你现在难过、生气,你想骂我、打我都行,我......”
律回沉默地皱眉闭了闭眼,后退两步摆了下手:“我不想,我不想骂你,也不想打你,我就想自己待一会儿行吗?”他几乎有些哀求地说,“让我自己待会儿。”
他倒退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柴绍颓然地放下手,没再追,朱喜成赶过来,见状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回所里吧,小回这我盯着。”
柴绍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哑声应道:“好。”
他魂不守舍地开车回到所里,周涵菲和其他同事来问他庭审的情况,柴绍简单地跟他们说了一下,还没说完忙碌的工作就扑了上来,他和陈厉出了趟警,短暂地把心里的沉郁抛在了脑后。
下午三点多,朱喜成回来了,跟柴绍说:“我带他吃了点饭,把他送学校去了,别担心,给他点时间吧。”
柴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所长。”
“谢什么,去忙吧。”
柴绍回去工作,下班后他回到家,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打扫了一遍家里,浇了阳台的花,收拾完靠坐在沙发上,看了眼表发现律回快放学了。
他低下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接他,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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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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