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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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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瞬息万变,原本的日落黄昏由乌云替代。
司空苓赶在大雨落下前,气喘吁吁回到了衍阳宗山下的庙宇外。
雨说下就下了。
豆子般的雨点砸落在她身上,很快就将梅纹霜绿的外衫淋湿个透。
仰头闭眼,水滴从她额头滑过下颌、锁骨上。
没有使用任何法术避雨,独自享受着一种久违的安宁感。
雨势渐大,“轰隆”一声。
倏然雷鸣不禁将她吓了一跳。
好笑地睁开眼,又一道闪电掠过,她似乎看见前面有一个拉长的黑影伫着。
“翠道长?”
天色昏暗,雨水入眼,司空苓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翠道长。”
她又重复了一遍,翠知微依然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见他也没用法术避雨,同自己一样淋成了个落汤鸡。忍俊不禁扬唇笑出了一声。
这时翠知微才开口问她笑什么?
“翠道长真是我的好朋友。”
有雨共享。
他脸上冷峻的神色松落几分。
今早收到大师兄的玉简后他就心神不宁。
下午魔兽铲除得差不多后,他就提前告退师尊提早半日回来。
幸好,她没事。
翠知微挥手一层透明的薄膜遮住了两人头顶上的雨。
他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水,发现司空苓乖静不动直勾勾看着他后,立马收手回去侧过身子。
“怎么不擦了?”
她歪头过来半弯着仰望他的脸上。
这时她能看清翠知微的表情了。
好像,还是面如常色。
“老古…那个你师尊回来没有呀?”
“没有。”
“你可不能告诉他我今日偷偷溜出去了啊。”不然那个老古董恐怕不仅不再出门,还要加强结界。
“你知道神月宫…”
唇瓣被她食指抵住噤声。
“翠翠是担心我,所以提前赶回来了吗?”
这时司空苓终于看见他眼神变了变,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脸庞放去。
“再不擦,可就要干了啊。”
明显感觉到碰到脸的五指僵硬地动了下。
翠知微随即扯回手,头也没回地走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抬眸看了眼头上没撤走的法术,嘴角翘着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果然这样,翠知微就不会再啰嗦那些她听腻的话了。
……
净雪苑。
雨润过后,周围的空气夹杂着丝土腥气。
加上紫生,一共六人正好坐齐在石桌旁。
陆青山在塔中苏醒后便给司空晴和麟冶治好了外伤。
内伤轻微,服丹好生多调息几日就行了。
司空苓同翠知微讲了星塔之事,然后又大致说了一下武斗大会遇到的事情。
陆青山的担忧浮在脸上,翠知微安慰他说没事。
只要他们安生待在衍阳宗内,神月宫还是不敢轻易向他们发难。
“苓姐杀了他家三个宫人,真的没事吗…”
司空苓满不在乎,单手撑头懒洋洋跟他说:“我杀的,同衍阳宗何干。让他们来找我就是。”
说着说着,她不知怎么谈到了漱月心。
“我本以为是个女子,没想到是个男的。名字挺好听,模样也不错…”
司空晴和麟冶当时昏迷没见到,都认真地听着她讲。
只是陆青山忽然觉得自己身边冷飕飕的,抖了下身子搓着双臂。
大概是将近寒冬,又加上今天累着了吧。
他也没注意身旁翠知微比往常更甚冷淡的脸。
“无事,在下先回去了。”
他打断司空苓,大步朝门口走去。
“师兄怎么了啊?怪怪的…”
陆青山挠头说着,剩下几人也是一脸懵。
只有麟冶叹了口气,随后戳了下司空苓说道:“司空姑娘,不去看看?”
看什么?
她都不知道翠知微在发什么神经。
刚刚说好留在这里吃晚饭的。
真是…我上辈子欠他什么没还?
心里嘀咕着,人已经追到翠知微身后。
“喂。”
他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翠知微,你给我站住!”
身影顿住,淡淡回她还有何事。
“你是在生谁的气?”
她上前捏住他的手臂,将他转过来对着自己。
生气?
墨绿的瞳仁里平静无波。
“我没有生气。”
司空苓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捧正他的脸认真地说了句对不起。
不明白她在道什么歉。
她说以后不会带着他们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再不会先斩后奏也不同他商量。
生命可贵,她知道翠知微担心什么。
“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了。”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司空苓唯一一次对他说的软话。
翠知微扒下脸庞的双手,视线没有离开过她。
“我真的没有生气。”
他撒谎了。
翠知微厌恶这样的自己。
他从来不骗人。
可是今天他却骗了他的好朋友。
司空苓脸上挂起笑容,仿佛又忘了他经常谈到的男女大防,五指悄悄溜进他的掌间。
“就算你生气,现在也要气消了。走吧,他们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这一次,翠知微没有再提那些话,安静地由她牵着往回走。
“等一下。”
“怎么了?”
“别动。”
他伸出那只空着的手,从她还未干透的湿发间,捏住一片花瓣扯下。
司空苓看见立马说:“你没看见那个漱月心排场可大了,这月桂花瓣就是他撒下的。”
说完两人继续走着。
翠知微低头看着指尖的花瓣,一息间化为了灰烬。
那只手传过来的温软,让他不注意收紧握住了下。
心跳得很快,她好像没有什么感觉。
唇角莫名又浮现一抹嘲笑。
她就是这样,似水中月镜中花令人觉得那般不真实。
摸不到,也抓不住的…
所以。
在走进院子大门时,他悄然无声收回了手。
看着她浅笑着走到石凳坐下,向自己招手时,翠知微倏然明白了。
那种感觉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
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名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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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跟我走。”
多问了一句去哪儿,宫仆面无表情回他去钦神殿后就没再搭理他了。
钦神殿可是神月宫的主殿啊!他们这等身份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他顿时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劼哥,是不是宫主大人准备嘉奖咱们?”
“你小子,给我冷静些。”
他轻捶了他的肩头,也忍耐不住露出脸上的欣喜。
在泯神山混了十几年,终于要熬出头了。
……
大殿上――
苍城城主灼严与北攸宗宗主叶东宁一齐跪拜在高堂上的玄月双龙椅前。
漱月心闭眼打坐,隔着碎玉珠帘听着他二人说话。
“所以。你们是在责问本尊?”冰凝的清瞳睁开,语气冷寒至极。
“不!不是!请宫主大人明鉴啊!”
“是…是啊宫主大人,我们绝非来神月宫找事的…我们只是…只是想宫主大人给个解释…”
他们不明白,漱月心为何轻而易举放走了司空苓。
那个女人不仅杀了他们北攸宗两位顶梁长老和苍城副手的亲弟弟,而且还当着众人杀了他神月宫宫仆。
此等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之举,竟能让冷血的漱月心放她一条生路。
见上位人不语,叶东宁怕他真的动怒,讨好笑着还想说什么,这时殿门口走进来几人。
“宫主大人,人带到了。”
“拜见宫主大人。”
几人仓惶跪下,无人敢抬头。
“白栾尸首是你们打理的?”漱月心冷淡地声音响起。
果然宫主大人是因为这件事找他们而来。
齐劼匍匐身躯按压着激动地心情,连忙回应:“是!是我们。武斗大会是那么神圣的庆典,我们怎可让宫主大人见尸见血。宫主大人这是我们应该做…”
“劼哥!”
他话未说完,整个人瞬间炸裂化为一团血雾消散。
“宫主…!”
剩下几人还没来得及求饶,同齐劼一般成了血雾。
旁边站着的叶东宁和灼严额头渗着冷汗,也不敢轻举妄动去擦掉。
“叶宗主,可满意了?”
被点名的叶东宁立马跪下汗流浃背,“满意!满意!此等小事何需劳烦宫主大人动手,我们自是省得…省得…”
漱月心两指微动,两人瞬间被击飞趴在在大殿外。
“滚吧。”
“是是是…灼严快走…”
叶东宁扶着他退离钦神殿。
这个祖宗喜怒无常,待会迁怒于他们可就真的完了。
死了两个长老罢了…以后再培养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心里开始盘算,既然漱月心暂时对司空苓没兴趣,那他趁早抓来利用她饲养更多修士才好…
靠着神月宫这些年过得战战兢兢的日子,他可是受够了!
――――――――――
那晚饭桌上,司空苓不动声色灌了翠知微很多酒。
本想趁他喝醉问问他那日跟上官蓉说了什么,但不知道为何他今日这酒量变得那么好了。
桌上几人都喝醉得晕头八脑,东倒西歪的,除了紫生没沾,就他安若泰山稳坐着。
紫生扶起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司空苓往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地推开紫生,指着旁边的梅树,“翠知微!你…”
没人听懂她念叨什么。
“我来吧。”
紫生看了一眼接过她的翠知微,虽然可以放心将主人交给他,但他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翠知微的小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没醉酒是因为他根本一口没喝,悄然无声用灵力将杯中酒全部蒸发了。
望着消失在门口的两个身影。
他回忆起多年前第一次在星塔里见到他的时候,没觉得他是这样热情多事的人。
虽谦逊有恭,但那对谁都疏离无谓的眼神,他可是记了很久。
“翠知微…”
“嗯,我在。”
他坐在榻边,替她脱鞋盖好被子。
“上官蓉…你们…”
这次他听清楚除了自己名字以外的话。
是那日撞到师弟,他跟她提起了吧。
他想着,这些事于她而言,应当是不感兴趣。
面对这个时常跟随望念自己的小师侄,从没在意过。知晓因自己让司空苓多了许多麻烦,不得不见她一面。
那日。
上官蓉瞧见进门而来的人是他,一时难以自控地欣喜。
“知微哥哥,你是来…”
他接下来的话让她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煞白。
“她跟你说的?”
翠知微摇了摇头,没有多余客套询问她伤势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而后当上官蓉得知自己即将被送去那遥远的澂寒宗时。
她明白,离开衍阳宗,这是他对自己仅剩的仁慈。
不再打扰他,还有他心爱之人。
苦笑着,终于听懂小雅说的那些话了。
一直追慕的,不过是自己甘愿所见的假象。
他比任何人都要冷漠薄凉。
或许唯一不懂的,就是为何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