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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神仙 就算是下了 ...

  •   夏末的晚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带着白日余留的温热。

      蒋萍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而绵长。

      沈裴之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睁开眼,定定地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轮廓,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现在的部分是真,过去的那部分却是假的。

      他印象里的蒋萍可不是什么只能听别人的命令做事的人。

      那个在赌场当打手的蒋萍,村里人一提起她时语气里总是带着鄙夷,但要真犯在她手上过的人,提起来总是畏惧。在赌场门口守门的时候,没能给够赌银的人总会被她拖出去砍手砍脚。一刀下去,手指头滚落在地,赌徒疼得满地打滚哀嚎,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死人对她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才对。

      可今晚的妻主在看见崔氏死时的那种震惊和不适,分明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人死在面前的样子。

      还有她说的那个词:游戏。

      什么游戏?是佛经里讲的“游戏神通”吗?

      他听母亲说过,佛菩萨度化众生,如同游戏一般自在无碍。自从自己赘过来之后,妻主就经常念叨云匠仙人,难道她真的像戏文里说的那样是天神下凡,暂时忘却了前尘往事,如今正在一点一点地想起来?

      肯定是的吧。

      佛法里不是有那种前半生在泥潭里打滚,满手血腥,然后某一天忽然被什么东西点醒的神仙么。

      沈裴之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翻过身,月光下蒋萍的五官显得比白天柔和许多,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却悬停在距离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不敢碰下去。

      他怕一碰下去,她就会像晨雾一样散开。怕她真的是什么下凡历劫的神仙,历完了劫就要回到天上去,而他不过是她凡间的一段露水情缘,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他慢慢收回了手,轻轻攥紧,放在自己胸口。

      -

      天气已经逐渐转入秋季,秋老虎虽然依旧凶猛,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有了几分清爽的凉意。

      蒋萍起了个大早,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兜头浇在脸上。

      冰凉的冷水激得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她又往手心倒了点水,搓了搓脸,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抬头看了看天色。

      瓦蓝瓦蓝的,一丝云都没有,是个干活的好天气。

      昨天那种刚刚触摸到权力时的战栗经过一夜的沉淀已经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踏实的感觉,好像脚下的路从不知深浅的泥泞变成了硬实的土路,虽然还算不上平坦宽阔,但至少每一步踩下去,都知道自己落在哪里。

      她心里盘算着最近的日程。

      纺车不急,何翠鸣的船队得借东北风南下,估摸着得初冬才出发,契约的时间定的比较晚,足够她把十架纺车慢慢做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秋犁,犁地和翻耕的时节就在眼前,这是全年最大的农忙之一,也是她的改良犁打开局面的最好机会。

      前几天她给了王三娘一把改良犁让她试用,约好了三天后听回音,现在还剩两天相对空闲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拾掇家里,做一下入冬的准备。

      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抬头打量。

      小院虽然看起来有三间房,但只有正中一间勉强算得上是能过眼的土坯屋,而且年头不小,墙根处有些地方已经被雨水溅起了浅浅的沟槽,露出里面掺杂着稻草的泥坯。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有些地方已经能看到底下露出来的旧竹条,像是秃了的头顶。东侧的厨房和西边的柴棚就更不用说了,只能算是勉强有个遮雨的地方,四面透风,冬天怕是待不住人。

      和刚搬进来时相比,后院倒是变了个样,蒋萍看到后院,眉心不由自主地舒展开来。

      新修了栅栏的菜地被沈裴之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垄一垄的绿叶菜长得齐整精神。靠墙根的地方还被他用竹条和旧木板搭了一个小小的鸡窝,两只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小鸡崽已经长大了不少,正在窝前的地上啄食,但要等它们下蛋,恐怕得等到开春。

      蒋萍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眼下问题最大的,是主屋的茅草顶。

      前几日下了一场秋雨,屋里有好几处滴滴答答地漏了一夜,她和沈裴之把家里的盆盆罐罐全用上了才勉强接住,半夜起来倒了好几回水,觉都没睡踏实。如果用上一世的标准来看,就算是在援建的非洲,这样的房子也能称得上是危房。

      “裴之,帮我搭把手,我看看屋顶上的茅草。”

      蒋萍找来梯子靠在屋檐下,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她伸手抓住一把茅草,轻轻一扯。那草已经朽了,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她又往里翻了翻,底下的情况更不乐观。时间久了,底层的茅草烂的烂,朽的朽,还有些地方被老鼠窜来窜去,掏出了好几个窟窿,能看到外面的天光。

      她骑在屋脊上,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入冬前,茅草屋顶必须翻修。

      瓦片得跟窑里定,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来,况且现在手头也不算宽裕。她准备就地取材,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些改良。她打算在茅草下面加一层竹篾编的垫层,这是她在非洲学来的方法,竹篾层可以分散雨水,防止局部渗漏,还能起到隔热保温的作用。上面再铺一层新苫的茅草,压密实了,撑过这个冬天应该没有问题。

      另外,她还想搞一个浴室。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上一世在山区调研的时候,她在农家见过一种很聪明的设计,厨房和浴室共用一堵墙,灶膛的烟气从墙里的烟道走,经过浴室里那口大锅的底部再排出去。做饭的时候,灶头的余热就把洗澡水烧热了,不用另外费柴火。她当时看了就觉得这法子好,简单实用不费钱,正适合她现在的条件。

      这意味着厨房得重新翻修一下,靠灶台的那面墙上开一个口子,后面砌一间小浴室,浴室里再砌一口大锅,和厨房的灶台共用一个炉膛。这样一来,以后洗澡就不用一桶一桶地烧水了,厨房做着饭,浴室里的水自然就热了。

      想到这里,她翻身下梯,打算跟沈裴之商量一下。

      沈裴之扶着梯子,目光有些发散,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

      “裴之?”蒋萍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猛地回过神,慌忙应道:“啊,妻主?”

      “我跟你商量个事。”蒋萍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地把打算说了一遍。

      翻修屋顶,加竹篾垫层,新砌一个浴室,浴室和厨房共用烟道。

      她说得兴起,还用手比划着灶台和浴室之间的位置关系,讲到烟气走向时,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弯曲的线路:“从这里走,经过锅底,再从这里汇入主烟道排出去。这样做饭的时候水就热了,不用另外烧。”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专注的神情照得格外明亮。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彩。

      沈裴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妻主怎么会懂这些的?”他轻声问道。

      蒋萍比划的手顿了一下。

      她挠了挠头,把那套已经用了好几次的说辞搬了出来:“云匠仙人教的呗。她老人家什么都懂,造屋子,做农具,没有她不会的。”

      果然啊。

      沈裴之静静地看着蒋萍,片刻后,他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好,都听妻主的。”

      虽然屋顶漏水严重,但是现在还未过处暑,山坡上的黄茅还泛着青绿,离彻底枯黄至少还得一两个月。讲究点的人家,苫屋顶用的是一种叫黄茅的草,秆子硬,韧性好,耐水耐腐,铺好了能用两三年。但这种草要等到秋末才会彻底枯黄,未完全成熟的茅草含水量高,铺到屋顶上容易发霉腐烂,严重了还会招虫子。

      苫顶的工作可以晚一点再做。

      蒋萍道:“趁这两天有空,咱们先把厨房和浴室砌起来,把墙垒了,灶改了,等晚上洗澡的时候,热水直接从灶膛里过来,不用一桶一桶地烧。”

      “我画个图,到时候咱们就按这个图纸施工。”蒋萍道。

      施工?

      沈裴之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心里的猜想又确定了一分。

      蒋萍兴冲冲地去屋里翻出一块用剩的炭条,又找了一张包过东西的粗纸,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开始画图。她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用指腹蹭掉画错的地方,重新勾一条线。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下一串光斑。

      沈裴之没有打扰她,他去后院给菜浇了水,又给鸡撒了一把糠,然后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开始择一把中午要吃的青菜。

      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院子里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青菜被掰断时清脆的咔嚓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不需要言语的乐曲,在小院里安静地流淌着。

      蒋萍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图纸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又把图纸递给沈裴之:“你看看,能看懂不?”

      沈裴之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他虽然看不太懂那些线条和符号,但能看出来,她是认真画了很久的。

      “看不太懂,”他老实地说,然后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但我知道妻主心里有数。”

      蒋萍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你这句信任就够了。”

      她把图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还没到正午,明亮而柔和的阳光将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下午陪我去镇上采买点入冬物资吧,”蒋萍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随口道,“顺便给咱们扯几块布做衣裳。天凉了,你都没带夹袄过来,正好重新做一件。”

      沈裴之听到这话愣了愣,抬起头看她。

      “我一起去吗?”

      蒋萍不明所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我一个人也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你去帮我搭把手,顺便看看喜欢什么颜色的布。”

      成了婚的男子一般是不被允许去镇上游玩的,都是待在家中相妻教女。只有备受宠爱的夫郎,才会被妻主带出门去,走在身边让人看见。他赘过来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被妻主带着出门。

      就算是下了凡的神仙,也可以动一回情吧。

      沈裴之低下头,耳根悄悄地红了。

      他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我去借顶帷帽。”

      蒋萍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院门口,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借个帷帽而已,怎么跟捡了钱似的这么开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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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概率每日22:30更新,现生工作忙的话可能23:30,太忙会挂条子请假~ 预收:【1掰4】星际最强白切黑触手萌妹x舰队最高长官猛男《老实触手在线网恋(gb)》 大概率是教师妹玩自己的师兄《师妹,看看我(gb)》 大概率兄妹同时爱上小乖兔女主的混邪XP之作《一室之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