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养的太监黑化了》禾知晴

9、拯救者说 “爱妃的多

　　“投诚礼？”华茂围着周太医缓缓走了一圈，轻嘲道，“谁会给主子送明令禁止的投诚礼？”

　　“娘娘此言差矣。狗是很难猜对主人的心思的。”周太医仍弯着腰，眼睛向上抬了抬，与华茂一上一下对视着，“猫、狗、蛇、鸟、狐、鼠……不管哪一种，它们都是畜生。畜生送来的礼物，只会是自己认为的珍贵之物。”

　　华茂不以为意：“本宫不喜欢别人丢过来，还怀有二心的狗。”

　　“娘娘若不喜欢，慢慢调教着，待到合适的时机丢了也就罢了。”周太医重新垂下眼，颇有些苦口婆心，“更何况娘娘的这条狗颇有灵性，送来的东西恰恰帮娘娘达成了所愿，不是吗？”

　　华茂沉默着，沉默到连周太医都开始讶异，才一甩袖袍转身。

　　“请先生给本宫一些金疮药。”华茂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还有你做的□□。”

　　周太医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东西，递过去时有些不解，“娘娘？”

　　“在收服这位坐骑前，本宫得先救他一命。”

　　柴房。

　　厚厚的干草堆中，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颤抖着伸出，在半空凌乱抓握数下，没借到任何力道，终是重重坠落。平坦的干草堆轻微起伏着，似被微风吹动，又似长出了呼吸。

　　很快，又一只手无力伸出，这次并没有向上，而是转向四周，艰难环绕半圈。手臂刚刚碰上什么东西，“砰”的一声，无数木柴从天而降，尽数滚落到干草堆中，将飘摇的干草彻底压实。

　　萧楚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再聚不齐一点力气。压在头顶、背部的薪柴似一座大山，让他几乎丧失求生的信心。

　　就这样了吗？

　　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萧楚拼尽全力咽下一口唾液，腥甜味从喉咙翻滚至鼻腔，让他恶心得有些反胃。

　　原来我身体里流出的东西这么恶心，也怪不得高高在上的那人如此嫌恶。

　　萧楚扯扯嘴角，视线逐渐模糊。

　　就这样也不错，身下是轻柔如云的干草，身上是坚实厚重的木柴，与正常的世界完全相反，说不定更适合他这种人存活。

　　萧楚咬牙，用力瞪着眼，眼珠微微发酸，也许还有些刺痛。他感觉不到，与身上的其他伤口相比，那些都是微不足道。

　　明明心中一遍遍说着，就这样闭眼、就这样离开，萧楚仍是无法自控地瞪大双眼，透过木柴缝隙里的些微光亮，执拗地盯着紧紧合拢的木门。

　　结束了。

　　不会再有希望了。

　　最后一点火光消散泯灭，视线彻底涣散的那一瞬，萧楚心脏突兀地一跳。

　　“哐当！”

　　木门被一脚踹开，摇曳的火光奔涌而入，鲜红的衣摆似火、似血，朝他翩然而来。

　　再醒来时，萧楚怀疑自己已经跌入了十八层地狱。

　　周围一片漆黑，身上没有哪个部位不在痛，比他在死亡的那一刻更接近他所认识的死亡。

　　“别眨眼。”是一道陌生的女声，有些沙哑里透着掩不住的冷冽，“血流出来了。”

　　什……么？

　　嗓子里火燎燎的痛让他吐不出一个字，额头青筋一下下跳着，连带着思绪都跟着混沌。

　　柔软的布料擦拭过脸颊，鼻尖飘来的香味似曾相识，可当他再去追寻，感受到的只有浓郁呛人的浓烟和血腥。

　　“怎么伤得这么重？”四肢冰冰凉凉，似乎是那人在给他擦拭身体。

　　很快，温热的手指贴上他手腕，他听到女子犹疑的声音，“好多沉疴旧疾，小小年纪，你打哪吃了这么多苦？”

　　萧楚能感受到，自己脸颊贴着干草，周围环境是一如既往的阴凉干燥。他并没有离开柴房。

　　这女子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发现他？为什么……能救他？

　　萧楚的头更痛了，忍不住地紧闭双眼。

　　“哎呀！说了让你别用力眨眼！”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落到他脑袋上，还有女子没好气的声音，“你这娃儿歹得很！”

　　是塞外口音？萧楚试图思考更多，刚刚调动起意识，潜伏在脑海周围的黑暗便一拥而上，将他彻底拖入黑暗深渊。

　　再醒来时，眼前已透过几缕光线。萧楚侧耳倾听，没听到任何声音。

　　他犹豫片刻，试图伸手摘下眼睛上的布，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胳膊。浑身上下都像被什么禁锢住，完全没有自主行动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微凉的清风吹过，女子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你醒了？恢复得很快嘛。”

　　微凉的手还带着水汽，贴到他脸上试探性摸了摸。

　　“嗯，不发热，这一关算是挺下来了。”

　　“你……”嗓子仍是火辣辣的刺痛，依稀能回想起火场浓烟的窒息。萧楚咳嗽两声，一字字往外挤，“是，什么，人。”

　　“看你可怜的好心人。”贴到脸上的手抚到耳朵上，被他挣扎着挪开。女子笑了一声，“你看你，活该沦落到现在这副境地。都是给主子做工的，对待事情何必那么认真，能活命拿俸禄才是最要紧的。”

　　萧楚皱眉，正要再说什么，耳边传来两下很轻的叩门声。

　　“好了，我去伺候我主子了，你好好歇着，等有空我再来看你。”

　　华茂走出柴房，合上门，走远几步看向蒹葭，“皇上要来？”

　　“是，陛下派赵公公传旨，今早要与娘娘共用早膳。”

　　华茂点点头，脚步匆匆回到寝宫，摘下□□，重新梳洗打扮。

　　白露将人皮面具装进匣子里，又锁进抽屉，不太理解地开口：“娘娘何必如此麻烦，以真实身份救萧楚，岂不让他对娘娘更加忠心？”

　　“他性情多疑，我刚命人打了他，就去对他嘘寒问暖，他立刻就会想到我另有所图，不如省事点。”华茂坐在镜子前，随意给自己编织好一个简单的盘发，“这几日，陛下来问过几次？”

　　“已有五次了。前两日是桃夭回的陛下，只说娘娘深陷梦魇，不能随侍帝王。陛下许是心有疑虑，又分别召奴婢与蒹葭去问话，也看了我二人的伤口，昨夜还召见了周太医。周太医如娘娘所言，说娘娘是受到惊吓、精神恍惚，需多日调养。”

　　“既然都知道了，他为何这么早就过来？”

　　白露不确定，斟酌着开口：“陛下许是……想早点来陪陪娘娘？”

　　“若真在意我的梦魇，晌午、傍晚、晚膳，什么时候来不行，非要我早起陪着用膳？”华茂给自己涂上细细的白粉，勾画红唇，“帝王的关心，真是要人命的东西。”

　　白露叹了口气，拿过一旁的衣服，“奴婢为娘娘画眉吧。娘娘有宠，该高兴些。”

　　“不许动，说了你手上的伤没好时不准干活。”华茂披上衣服，盯着镜中的自己，打下厚厚的腮红，“半年前陛下待我还多有防备，如今父兄未打败仗、未立功劳，陛下态度却转变如此之快，我着实高兴不起来。”

　　“如今瑾妃被太后拘在佛堂，清妃称病闭门不出，高位分的妃子仅娘娘一人可侍奉陛下，陛下对娘娘上心些是应该的。”白露轻声提醒，“娘娘，妆化浓了。”

　　华茂摇头，耳尖动了动。

　　“奴婢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金安！”

　　门外的蒹葭扬声行礼，门推开的同时，华茂起立转身，屈膝跪地，“臣妾给皇上请安。晨起繁忙，臣妾礼仪不周，请皇上恕罪。”

　　“爱妃快起。”谢复瞻上前，握住华茂的手将她拉起来，给四周宫人一个眼神，所有人沉默地退下。

　　“几日不见，昭儿怎的如此憔悴？”

　　华茂甩开他的手，侧身捂住自己的脸，半委屈半忸怩，“陛下莫不是嫌弃昭儿了？”

　　“非也。昭儿特意早起为夫君敷妆，是朕之幸事。”谢复瞻绕到华茂近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凤眼含笑，“只是朕非凉薄男子，不会嫌弃昭儿任何时候的模样。”

　　华茂愣住了，与他对望数息，咬了咬唇，“臣妾……岂敢与陛下夫妻相称。”

　　“在外朕是帝王你是妃，在内昭儿便是朕唯一的妻子。”他拉住华茂的手，将她带到梳妆台前，解下她刚盘起的发，“听闻昭儿梦魇频频、精神不济，可是与内务府有关？”

　　华茂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帝王，看他拆发梳头、拢发编织，熟练地倒真像民间清晨为妻子梳头的夫君。

　　“……臣妾想起因火受伤的人，难免畏惧。”华茂垂下眼，看着自己的纤纤五指，“十指连心，伤口出现在形影相伴之人身上，更是如切肤之痛。”

　　“竟是如此？”谢复瞻语调上扬，还有些讶异，“朕以为爱妃不会因这些小事伤怀。”

　　华茂：“……”

　　她将十指握入掌心，语气黯然几分，“臣妾多愁善感，让皇上见笑了。”

　　谢复瞻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朵杜鹃绢花，别到华茂辫子下方，弯腰在她身前看了看，重新打开她的手，往里面放了一朵小小的白色花团。

　　“爱妃的多愁善感远比上林琼花珍贵。”他抬起华茂的下巴，轻轻在额头吻了一下，“朕会解开你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