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养的太监黑化了》禾知晴

10、阿湄姐姐 “姐姐一定

　　“陛下？”陌生的温热让华茂有些怔愣，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皮肤。

　　“昭儿可真是……美极了。”谢复瞻笑盈盈的，伸出手，“饿了吧？随朕去用早膳。朕让太医备了百合地黄汤，待会朕亲自喂你。”

　　华茂目光越过他，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长发被编成麻花辫，不着任何配饰，只在发尾别了一朵红艳艳的杜鹃花。

　　说实话，并没有起到点缀的效果。

　　单论发型，确实可以称一句悠然田园，可只要她一起身，将身上的绸缎寝衣显露出来，再站到这金堂堂亮晃晃的屋子中间，不管她此时在皇帝眼中是什么形象，过于明显的违和定会将他拉回现实。

　　华茂犹豫着，指尖掐住指腹，迅速权衡着。

　　要不要赌一把？

　　皇帝近日温情得反常，华茂摸不清他的态度，只能在一次次的观察中寻找他想要的“跋扈”的边界。

　　难得他泄露了一点反常的根源……她闭了闭眼，握住皇帝的手，猛然起身。

　　谢复瞻拉着华茂走出两步，回头正欲说什么，看到她的模样，霎时愣住了。

　　华茂心里咯噔一下，紧了紧握住谢复瞻的手，低声道：“臣妾还未更衣，就这样得见得见天颜已是失礼，还望陛下给臣妾一点时间。”

　　谢复瞻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是朕误会了。刚才看到爱妃坦然自若的模样，朕还以为爱妃要就这样随朕去外间用膳。”他摇摇头，无奈道，“虽然朕不会嫌弃爱妃任何时候的模样，但身着里衣用膳，着实有些过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无澜，可一年多的相处立刻让华茂察觉到不对劲。

　　“陛下怎么能这样想臣妾！”华茂佯作生气，不轻不重地晃了下他的手，“臣妾何曾那般失礼过？”

　　谢复瞻没有接话。

　　他的嘴角仍是上挑的，眼里的温度却一点点散去。华茂随着他的神情变化放松力道，慢慢松开他的手。

　　“朕想起来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爱妃记得自行用膳。”谢复瞻捏起她的麻花辫，轻轻搓了下，“朕晚点再来找你。”

　　华茂屈膝行礼，感受着身前的阴影渐渐远去，才面无表情地起身。

　　白露从外面进来，看到华茂的样子，顿了一下，“娘娘，陛下……”

　　“又犯病了吧。”华茂将麻花辫上的杜鹃绢花扯下来丢到首饰盒里，大步回到床边，搜出自己的侍女服饰。

　　白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急拦了一下，“娘娘，先用早膳吧！”

　　“把百合地黄汤装起来。”华茂绷着脸换衣服，“我去看看萧楚。”

　　再次推开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躺在干草上的少年耳尖动了动，朝她的方向“看”来。

　　他眼睛上还裹着纱布，许是因为看不见，浑身紧绷着，抿起的嘴角泄露出他的警惕。

　　华茂站在门边，双手抱胸欣赏着这副模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原来一个人的小心谨慎，在上位者看来这么明显。

　　她没有动作，萧楚也不敢开口，两人沉默地对峙几息，华茂合上门，将饭盒放到他身边，“吃饭。”

　　萧楚周身的戒备松懈了些。

　　“你回来了。”他声音还哑着，说完半句缓了缓才继续开口，“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能怎么？”华茂拆下固定住胳膊的木板，拉住他的手把脉。

　　萧楚费力扭过头，眯着眼打量她影影绰绰的身影，“你进来时，好像在生气。”

　　“哟，还是个狗鼻子。”华茂想哼笑一声，吃了变声丸的嗓子像被塞了块棉花，哼不出声音。她憋了憋，不耐烦道，“莫名其妙被主子训了，谁高兴得起来。”

　　萧楚抿抿唇，“你在谁手下干活？”

　　“你管我。”华茂翻了个白眼，将他两条胳膊都拆开，又把那碗百合地黄汤端到他跟前，“把这碗汤喝了。”

　　萧楚点点头，两手摸索到瓷碗，趴在地上小口小口抿着。华茂侧头看了会，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塞外那条常去流川河旁饮水的小黑狗。

　　淤堵在心口的憋闷气突然就散了。

　　华茂走到角落，盘腿坐在她前些日子拿来的药匣子前，按分量将不同的药倒在一个大荷叶上，调整配比，再一点点搅和。

　　浅黄的晨光逐渐变得耀眼，华茂锤锤酸麻的脚，将成品放到地上，刚转身就对上一双乌黑晶亮的大眼睛。

　　因为被火熏过，还有些红，水润润的，压着几丝怀疑，更多的还是好奇。

　　华茂撩了下头发，指尖划过额头，感受皮肤间的分割线才松了口气，走过去。

　　“什么时候摘下来的？”她问。

　　“喝药的时候，掉了。”

　　“看了多久？”

　　萧楚心虚地瞥过眼：“……没多久。”

　　华茂没有追问，反手将萧楚的头转回去，重新往他眼上覆了两片叶子，又用纱布缠上，“你的眼睛还没恢复好，不想留下病症就老实点。”

　　“哦……”

　　华茂看向他血肉模糊的部位，一手捧荷叶，一手执毛笔，轻轻一点。

　　少爷身子骤然绷紧，慌张地扭过头，“你干什么！”

　　“给你上药啊。”华茂随口应着，“前些日子不都是这样。”

　　“我……”他结结巴巴，“不必了。”

　　“不必个屁，费了老娘这么多天功夫，现在不救你，我的药材不是白瞎了？”华茂摁住他肩膀，继续上药，“别动！半大小子羞什么羞，血刺呼啦的也看不出什么。”

　　萧楚：“……”

　　他耳尖骤然烧红，又拧了拧身子，发现动弹不得，干脆不再挣扎，自暴自弃地开口：“你……看起来没有比我大多少。”

　　“胡扯，我在宫中伺候的日子比你的年岁还多。”

　　萧楚回想他方才看到的模样，五官并不是让人惊艳的模样，相反，这么短短一会，他几乎都要淡忘她的模样，只有一条乌黑亮丽的辫子让人印象深刻。

　　“那姐姐一定受了许多苦。”

　　华茂动作一顿，眼神奇异地看向他，“这么会说话？”

　　平日面对她时虽也谄媚，可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句真心。

　　“肺腑之言。”萧楚将头埋在手臂里，声音又哑又闷，“姐姐救了我一命，我日后定当报答。”

　　华茂看他不安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只觉这人与塞外那条流浪狗越来越像，连嘟囔的语气都像小黑在呜呜咽咽。

　　“小黑，你家乡在哪里？”

　　萧楚愣了愣，不确定地开口：“是……在叫我？”

　　华茂不耐烦：“要不然呢？”

　　“我叫萧楚。”他说完这句才答，“我不知道。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街上乞讨了，到年龄就进宫，想每日都有饭吃。”

　　“皇宫可不能保证每日都有饭吃。”华茂目光落在他耳廓，又移向光滑的侧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小黑，你是怎么伤得这么重？”

　　“主子罚的。”他语气冷了下来，周身气势跟着变阴冷，与那日笑着咬掉别人鼻尖时有几分相似。华茂手下动作一顿，这一瞬间的危机感让她想手起刀落，就地解决这个祸害。

　　他的下一句立刻变得无害而无奈，“姐姐，我叫萧楚。”

　　华茂再次落笔，动作稍重了些，激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姐姐？”

　　“不意外。”华茂淡淡道，“在宫里与你一样，受主子气、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下人多得是，待伤好了，都能回主子跟前当值。”

　　“姐姐救过很多这样的人？”

　　“嗯。”华茂将最后一点药涂上去，拿出粗布擦手，“在宫里，命硬的人是最受青睐的。”

　　萧楚似懂非懂地回过头，戴着两片绿叶和一条白纱，笑得腼腆无害，“姐姐可真是大善人。”

　　“只是想多些善缘而已。”华茂将自己的药匣子收起来，扫过柴房，确定没遗漏什么东西，“好了，我要回去伺候了，你继续歇着。”

　　“姐姐！”萧楚半撑起上身，望向她的方向，“敢问姐姐名讳？”

　　“在宫中，名字不过代号而已，你既已叫了姐姐，何需还要多问？”

　　“姐姐救人是想结善缘，我了解姐姐在宫中的代号，才好出手相助。”萧楚歪了歪头，“难道姐姐之前都是但行好事，不留姓名？”

　　华茂噎了下，连忙给自己的话打补丁，“都是宫中老人，之前何需自报家门。我名阿湄，你年纪尚小，无需考虑回报，待有要你帮忙的，我自会开口。”

　　说完，华茂关门离开，将那道身影留在身后。

　　见她出来，远处守着的蒹葭连忙上前，接过华茂手中的匣子，护着她移进假山后隐蔽的空间，重新换好衣服。

　　“娘娘若觉得麻烦，下次可以派奴婢过来。”蒹葭摘下她脸上的面具，为她简单上妆，“一个太监而已，何需娘娘大费周折。”

　　“无妨，深宫时日漫漫，总得给自己找些事做。”华茂抬手遮在眼前，透过朱墙碧瓦看向澄蓝的天空，“蒹葭，塞外的秋比京城早些，那边的鸿雁，是不是快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