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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榆木疙瘩 幽沉微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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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茂倏然抬头:“你说什么?”
“娘娘!娘娘冤枉!是陛下——陛下——”
华茂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起身,只见萧楚不知哪来的力气,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头将小太监撞倒,“狗奴才!事到如今,还想着攀咬谁?!”
“唉哟!”
未尽之言被这句话撞碎,华茂松了口气,“将他们两个的嘴给我堵了,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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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艳阳高照到西沉落日,华茂才终于处理好三人留下的烂摊子。
蒹葭和白露不在,她信不过别人,只能自己一个个亲自审问。
三人互殴的事在华茂这里本是不值一提,她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可此时此刻,在昏黄烛火下盯着那张苍白妖艳的脸,看到他披散而下的长发,看到被水流冲过,仍残留星点血迹的下颌,华茂鬼使神差地开口:
“为什么会动手?”
对面的人愣了愣,保持着谨小慎微的姿势,“奴才是娘娘一人的奴才,只有娘娘一个主子,听不得那些对娘娘不敬的说辞。”
“就因为这个,你就把孙贵的鼻子咬下来了?”华茂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这么恨啊。”
“主仆一体,他对您不敬,便是与娘娘离心,奴才为娘娘不值,一时冲动......还请娘娘责罚!”
他恭谨垂头,卑微又虔诚。
华茂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淡了些,深深看了眼他头顶,起身坐到更远处。
直至完全被黑暗笼罩,她的声音才幽幽传来:“这般忠心护主,何来责罚?”
“奴才护主是天职,今日吓到娘娘,也是奴才的罪责,娘娘责罚理所应当。”
“行了,把你的油腔滑调收一收。”华茂不带什么情感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你细细到来。若再被我发现你隐瞒了消息......”
“请娘娘放心,奴才必定知无不言。”
他说知无不言,这次还真是一点细节都没遗漏。从自己掌嘴结束回值房,两个太监殷勤上来要拜他为师,看到他挨了巴掌的脸后又绝口不提......直至夜半他难以安寝,听到屋门被人轻敲两声。
“两人蹑手蹑脚,开门离去。直至天光泛起鱼肚底色,方轻声而归,言语之间多有喜色,说是晋升之路已在近前。”
华茂无声点头,话音一转,“他们心中有鬼,动静不会太大。你睡觉很轻?”
“奴才不敢欺瞒娘娘。”萧楚神情自然,“来昭宁宫第一日便让娘娘生气,奴才问心有愧,故辗转反侧。”
隔着厚重的黑暗,萧楚看不清华茂的神情,华茂却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逆来顺受,卑微可怜,不经意间露出的侧脸红肿,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遭受那般待遇,他神情中看不出丝毫埋怨,反倒是因自己做得不够好而哀哀戚戚的模样格外真实。
若不是早已将几人的事调查清楚,又亲眼见过那个老太监的惨状,华茂也许真会信了这个人如他表现的这般赤诚天真。
“那两人今后不会再难为你。身为昭宁宫的掌事太监,你也不必再和他们住在一起,今晚就搬到本宫的西配房来。”
这才是她今日去太监值房要和萧楚说的事。
掌事太监与普通太监本就没必要住在一起,是她的上一任大太监谨宁说,掌事的自恃身份,下人便会习惯阿谀奉承。
大太监身为主子耳目,该保持耳聪目明,要对下人们议论的话题心中有数,万万不能被谗言所困。
这种处事风格与她的兄长相似,华茂因此对他极为赏识。可瑾宁能做到让所有下人对他心服口服,萧楚却不一定做得到。
只会白白损耗他的掌事威严。
如今看来她的担心不无道理,甚至担心得有些晚。昨日拿他出气是做给外人看的,谁能料到让他自己掌嘴,他真能给自己打得这般明显。
又狠又蠢的榆木疙瘩。
华茂不想再看他,刚站起身,身后人像感觉到什么般突然唤她:“娘娘!”
“说。”
“娘娘可想救蒹葭姑姑和白露姑姑回来?”
华茂重新把目光放回他身上,“什么意思?”
“奴才愿为娘娘排忧解难。”萧楚仍被绳索困着,波光潋滟的眸却穿破黑暗,与华茂对上视线,“只要......娘娘信得过奴才。”
华茂突然笑了。
她三两步回到烛光下,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人,“小楚子,你是陛下派来昭宁宫的掌事太监。”
萧楚低眉敛目,“......是。”
“你可知掌事太监是什么意思?”
她不轻不重地踢着身下人的膝盖,像在踢一颗小石子:“掌事太监代表的是本宫的脸面,掌事太监做什么事、怎么做,在外人眼里都是本宫的授意。”
“奴才......”
华茂轻飘飘打断,“或许你自有想法,以为能将本宫摘出来,又或者只是奉了某个人的命令想置本宫于死地。”
“本宫都不在乎。”她弯下腰,红唇微勾,“你也知道,主仆本是一体。只要你是昭宁宫的大太监一天,就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给我塞回去藏好了。昭宁宫里容不得脏东西!”
木门被“砰”地甩上,雷厉风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幽沉微辛的香气在鼻尖久久不散,萧楚屏着呼吸,心跳如鼓。
回到寝殿,华茂手捧着书坐在矮榻上,迟迟没有翻动一页。
三个太监,她一个个审问过来,彼此的口供都可以对上。
据那老太监所说,约四个月前,陛下身边的大太监赵公公联系了他。倒也没有让他做什么过分的活,只是昭宁宫太监宫女的来来去去、位份转换,谁出了门,又是几时回来的,每一旬要向专门的人汇报一次。
昨日便是汇报的日子。
光从这点来看,他们与蒹葭白露被抓的关系似乎不大。若真想抓人,堂堂帝王何至于拐弯抹角让人偷偷汇报四个月。
要知道,这后宫是皇帝的后宫,侍卫宫女太监......每个人都是皇帝的眼线。
这些信息,他问侍卫也好,光明正大把她的贴身侍女叫过去问也好,没人敢对皇帝说谎话。
明明有轻松的法子,皇上偏偏选择了最复杂,也是最谨慎的方法。
华茂只觉得荒谬,又不得不多想。
她与瑾妃是第一批入宫的妃子,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她是大将军的女儿,瑾妃是丞相的妹妹,论起势力,整个后宫都没有越过她们的。
因为自己站得足够高,华茂才更知道,比起帝王权柄,自己私底下安插人手、明争暗斗只是小打小闹。
皇上半年前开始冷淡后宫,四月前已经在后妃宫中安插暗地的眼线,华茂实在想不出来,后宫中到底还有哪股势力能让他谨慎至此。
在这种情况下,她最该做的就是把尾巴夹起来,在一片浑水中小心保全自身。
可是不行。
且不提蒹葭白露与她从小到大的情分,华茂自己最清楚若丢了这两个左膀右臂,她会受到多么惨重的打击。
被她压了一整年的瑾妃便会第一个忍不住,从佛祖座下爬出来将她踩在脚底。
华茂合上书,披上衣服踱步到内院,“陛下今日留宿在哪里?”
守夜的小宫女连忙起身:“回娘娘,在启祥宫。”
华茂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平素吃斋念佛,瞧着多虔诚的模样呢,还是有本事,说勾就把陛下勾过去了。”
小宫女跟着她义愤填膺:“就是!狐狸精装什么得道高僧,在佛祖眼皮子底下行污秽之事,皇上也是不挑!”
华茂被她的话激得心口一跳,飞速扫过四周,确认没人在偷听才呼出口气。回过神,狠狠往她脑袋上来了一下,“谁给你的胆子在宫里非议陛下!”
小宫女“诶哟”一声,慌张跪地,“奴婢错了!奴婢......奴婢只是为娘娘打抱不平......”
华茂这时才听出来,脚边的小宫女就是今天光明正大给她上眼药说清妃坏话那个,不禁无言以对。
“这宫里不怕人蠢,就怕蠢还不自知。”她实在受不了这种小儿心计,比起宫斗更像是乡下人家在抢老头留下的一辆破板车。
见小宫女似懂非懂,华茂只能耐着性子警告她:“以后你就在内院伺候,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去,也不准接待客人。”
要不是不想在这时横生枝节引起注意,她甚至想将人直接打发到清妃或瑾妃宫里,反正这两人一个冰清玉洁一个菩萨心肠,都比她更能容忍蠢货。
想去院子里散散心,回来却憋了一肚子火。华茂气得在寝殿打转,将凉枕抱起来往床上丢了七八次,才勉强降了点火气能好好坐到书桌前。
蒹葭和白露必须要救。
不但要救,她还要调查清楚,皇上到底是在防备什么,与将军府究竟有没有关联。
知道得越多,在这颗雷真正爆出来时,她和将军府才能被波及得越少。
这晚,昭宁宫寝殿油灯亮了整晚。
华茂铺着宣纸写写画画,列了一套又一套方案,终于想到了个万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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