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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至死靡他 “都是没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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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似乎也没想到突然挨了一脚,膝行后退两步,重重叩首:“娘娘恕罪,奴才只是想起来,方才娘娘出门后,宫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太监宫女找借口要出去,刚迈出昭宁宫便被御林军带走了。”
华茂眼睛微眯,“几个?”
“约有......三五个。”
华茂再次陷入沉思。
宫中的太监宫女都有定数,安插人手也好、收买策反也罢,后宫女子的争斗兵不血刃,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历来的皇帝就没有深究的,顶多是交由皇后敲打。
如今的陛下登基不过一年,尚未立后,可就算如此,后宫也不该惹得陛下如此关注。
边境战事吃紧、前朝世家弄权,皇上身为博弈的中心角色应该明白,后宫的勾心斗角只能算前朝党争的小小延伸,不值一提。
可他偏偏关注了。不但关注,如今还亲自下场搅弄局势,不停摆动着看似毫无用处的卒子。
华茂眉头越皱越紧。
难不成在她没有察觉之时,前朝与后宫的牵扯竟已如此之深,深到皇帝撕破脸也要亲手斩断的时候?
真有这么严重吗?
华茂坐不住了。
将士征战沙场,最害怕的就是朝廷动荡。内廷一旦生乱,边关的粮草便等于是彻底断了路子。
可急躁归急躁,她身处后宫,对前朝现在的状况两眼一抹黑,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更别提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娘娘......”
“娘娘。”
“娘娘?”
“去你的娘,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华茂本就心烦,听着这沙嗄嘶哑的嗓子更是难掩暴躁,“内务府的人究竟是怎么办事的,伺候主子的本事一点没学到也就罢了,连规矩都不懂!”
萧楚立即叩首,嘴唇动了动,终是沉默下来。
华茂愈发来气,随手将桌上团扇砸他身上,“滚出去!”
团扇柄上的流苏扫过侧脸,火辣辣的疼。
萧楚低眉顺眼地走出去,像一片不起眼的影子,转瞬闪回太监值房。
打开门的瞬间,两个太监猛地自床上惊起,见到是萧楚,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上前,像是慈爱的长辈般凑近他,“小楚子,娘娘那怎么样,需要我们过去伺候吗?”
“不用。”萧楚越过他走回床边,看着自己少了一半位置的床铺,攥了攥手,像什么都没发现般从角落翻出木盆,将脏衣服和皂角都丢进去就要离开。
“诶!”年纪尚小的太监笑着拦住他,从自己床铺下同样搬出木盆,“要去浣衣局吗?正好把师傅的也带过去洗了。”
萧楚看也没看,像是根本没听见般继续向前走。
“你!”见他动作,小太监嗓音尖利,三两步拦在门口,又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小楚子,你刚来昭宁宫,不知道规矩。新人到这里,照例是要洗一年衣服的,等明年换了新人,这差事啊,就可以换人了~”
萧楚抬头,黑黢黢的眼球盯着前方的人,“我是这里的掌事太监。”
“哈!我看你是还没摆清自己的位置!”年纪稍长的太监从身后绕过来,“来昭宁宫第一日就挨了巴掌,从昨日到今日,几次三番惹娘娘生气。你以为昭妃娘娘是个好相与的?”
小太监紧跟着道:“现在殷勤些,把师傅当主子伺候,若昭妃娘娘发落下来,师傅还能为你美言两句!”
“我主子是昭妃。”萧楚面无表情,“若把刚才的话转述给昭妃娘娘,你们猜先被发落的是你们还是我?”
“年纪不大口气到是不小。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我?”年纪稍长的太监眼睛一眯,绿豆大小的眼珠只剩一丝缝隙。
像只探头的乌龟,萧楚想。
“小子,刚才在娘娘那里,没少挨训吧?”“老乌龟”凑近他侧脸,不怀好意地盯着那张脸上新增的血痕,“不讨主子喜欢的奴才,在这宫里就是下贱的命!”
他似有感慨,很快转为猖狂的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跪下磕三个响头,再从咱家身下爬过去,咱家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如何?”
萧楚看向他下身,如今是夏季,他身为洒扫太监,身穿方便行动的短裤。不知是不是错觉,萧楚只觉得那条短裤下方正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恶臭,将室内都熏得酸臭,令人恶心。
老太监看着他的表情,刻意拉出的猖狂笑意一僵,“混账!你在想什么!”
萧楚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只听老太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给我打!”
小太监立刻飞扑上前将他撞倒。萧楚眼底划过一丝阴翳,高举木盆,重重朝他头上砸去!
“啊!烂根的狗杂种!”温热的血从头上汩汩落下,激起小太监久违的血性,“敢砸你爷爷!烂根子的货色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老太监赶过来,并不强壮的胳膊铁钳似的将萧楚的手禁锢在身后,小太监看准时机,高抬起手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真当自己当了掌事太监就攀高枝了,还敢对师傅无理!贱货!”
萧楚双目红得要滴血,被禁锢的胳膊下,骨节咯咯作响。老太监起身,示意小太监控制住他,自己抬脚,慢悠悠踩在那张红肿面皮上,“都是没根的东西,你口口的高贵什么呢?”
说着,老太监弯腰拽下自己的鞋子,极尽羞辱地在他脸边敲了敲,“不愿意干活伺候咱家,那就换种......”
话音未落,萧楚突然暴起,顾不上甩开小太监扯着他的胳膊,一口咬上老太监的鼻子!
“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小太监头皮发麻,用尽全身力气拉扯萧楚的胳膊,“混账玩意!退下!退下!”
“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啊啊啊住口!住口啊啊啊!!”
“你们在干什么!”凛然冷厉的怒喝自门外传来,屋门被一脚踹开,烈阳翻涌而入,照亮屋内的一切。
“啊啊啊啊救命!!救救啊啊好疼——”
“都住手!”
“咯吱——啵~”极轻极轻,是在满屋哀嚎中根本不该听见的声音,却奇迹般止住了所有声息。
萧楚后退一步,自老太监脸上喷出的血珠丝线般喷在他脸上,硬生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就算是最恐怖的噩梦中,华茂也没见过这副场景。
艳若妖姬的少年站在屋子正中央,带着满脸血珠,抬眼与她对视时仍挂着诡丽的笑。被血液浸染的唇红艳艳的,衔着一块看不清形状的肉,血液滴滴答答落在青色的外衫,似点缀而上的朱砂。
身前,老太监脖子夸张地后缩,像受到惊吓的龟,嗓子只能挤出些许气音。
小太监站在萧楚身后,看到老太监的模样,眼皮一翻直愣愣晕倒在地。
华茂不动声色地吞了口口水,扭头对外面试图看热闹却吓呆在原地的宫女们开口:“去请太医。”
“是......是!”
“他。”华茂指指萧楚,深吸一口气,“绑了拉出来。”
“是!”
烈日炎炎,华茂坐在太阳下,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蜀葵,黄粉紫白争奇斗艳,过了好半晌才将心头的那点恶心压下去。
“将人叫起来。”
“哗——”
“哗——”
两盆冷水对着二人兜头浇下,昏迷中的小太监惊恐睁眼,第一眼看到身侧萧楚,如见恶鬼,悲鸣一声就要向外逃。
看守在两旁的宫人立刻拦下,利落地将人捆上。
华茂冷眼看着,率先将视线转向垂头沉默的少年,“你先说,发生什么了?”
萧楚被五花大绑着,无法行礼,干脆直接趴成五体投地,“他们二人对娘娘出言不逊,奴才听不过耳,没忍住与他们辩驳两句,却挨了打。”
“哦?对本宫出言不逊?”华茂笑了一声,“他们说了什么?”
“那两个刁奴竟说......竟说娘娘恶毒,伺候娘娘无异与虎谋皮,让......让奴才认他们两个做主子!”
萧楚费力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赤诚,“奴才伺候娘娘不久,却也知择一其主,至死靡他,岂能容这两人口出恶言?!”
“你胡说!!”身旁的小太监刚被摁着捆住,连滚带爬往华茂那边蠕动,“娘娘!娘娘别听此小人花言巧语!”
华茂抬手,身后人立即踩上小太监脊背,“不许动!”
小太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楚公公是娘娘的掌事太监,奴才们岂敢如此放肆?奴才与孙公公见楚公公当值期间回房,便上前询问娘娘可需要伺候,楚公公不知是受了什么气,就因这一句话开始发难,奴才......奴才真是冤枉啊!奴才......”
正说着,小太监突然感觉背后似有阵阵凉意,他忐忑回头,只见萧楚侧着头,本该稚气柔和的杏眸里暗光幽幽,仿若如影随形的鬼魅,只需一个回首便能取人性命。
“啊——”小太监猛地将头转回来,失心疯般以头抢地,“娘娘救救奴才!求娘娘救救奴才!!”
华茂眉心紧锁,“安静!”
小太监咦咦呜呜,拼尽全力离萧楚远一些,一副被吓破胆子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受尽压迫、被逼到无路可走的苦命人。
萧楚却恍若浑不在意,继续看向华茂:“娘娘,此二人作恶多端,于心有愧。”
见华茂不言不语,脸色难看,他侧头思索片刻:“蒹葭姑姑和白露姑姑被带走前,二人曾秘密出宫,直至寅时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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