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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掌嘴二十 一个太监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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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茂垂着眼睛,视线从他被幞帽包裹的发丝划到清瘦脊背,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她的上一位大太监。
聪明圆滑、处事周到,对宫中大小秘辛了如指掌,在初入宫时为她挡了许多明枪暗箭。
身前这个小太监说的“牛马之劳”只是对新主子的一句寻常投诚,而那位是真的甘愿为她肝脑涂地。
那么一位难得的助力,不久前却有人状告他与宫女对食,继而被皇帝下令带走。
不等内务府为自己拨来新的大太监,皇帝又亲口指派了个毫无经验的人来这里。
更别提后宫众人如今人人自危,而这个小太监又长得......
如此妖孽。
皇上到底想做什么?背后究竟有没有人在推波助澜?
跪在脚下的身影已经开始轻微颤抖,华茂收敛思绪:“行了,下去。叫蒹葭和白露过来。”
·
“内务府的文书记载,那小太监自称萧楚,三个月前净的身,在内务府登记不过一旬。”
蒹葭手指灵巧地给华茂编织发型,动作很轻,声音更轻,“因容貌过于艳丽,不被内务总管所喜,打发他去清洗夜壶。”
想起他青红交错的手,华茂看向自己华丽的裙摆,“......去拿套新衣服来。”
蒹葭声音一卡,“啊?”
怎么梳头梳一半突然要换衣服了?
见华茂眉头紧锁满脸抗拒,她将疑问咽回去,趁白露宽衣解带时在一旁继续汇报:“汇报的人说,萧楚性子孤僻,入宫至今没有交好的人,倒是受了不少欺凌,更不可能和陛下有交集。主子要查,从他身上下手应是有些困难。”
华茂“嗯”了一声,看向白露。
白露边给华茂系腰带边开口,“近日清妃娘娘心神不安,几乎每夜都会梦魇。长清宫闭门谢客,除了陛下召开的集会,她未踏出宫中一步。”
华茂拧眉:“找过太医吗?”
“未曾。”
“可与内务府的人接触过?”
“没有。”白露轻声道,“这些月,内务府送来的月例都是在长清宫门外,当着侍卫的面,由清妃娘娘的大宫女领取的。”
华茂冷笑,“还挺谨慎。”
宽松的衣物换完,她坐回铜镜前,轻呼出一口气。
蒹葭和白露都是她从将军府带来的大丫鬟,自小与她一起长大,不管是忠心还是本事,都是值得信赖的。
她本以为这太监的事与苏清猗脱不了干系,可如今看来,倒像是帝王的一次突发奇想。
蒹葭重新执起一缕发丝,从上自下轻轻梳下来,“若主子不放心,奴婢派人去皇上那里探探口风?”
“不必。”华茂挥手制止,“那里不是能随意插手的地方。这些日子皇上心情不虞,告诉我们的人,老实做事,别给人抓到尾巴。”
“是。”
华茂眸光落到桌上的妆奁,取出一只悬着红玉的宝石簪子,反手递给蒹葭,“戴这个。”
虽然不了解皇上的心思,可有一句话他说得没错——
一个太监而已。
再貌美也只是一个太监,无根的家伙与那些侍卫可不一样。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弄清楚,帝王下一步打算怎么对待自己。
酉时一刻。
华茂坐在小桌前安静吃着饭,门外逐渐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她猛然抬头,发现帝王就靠在门边看着她,神情莫测。
“陛下......”华茂起身行礼,“怎么没让下人通传一句,让臣妾在陛下面前失礼了。”
“朕不想扰了爱妃用膳,便让他们都下去了。”
谢复瞻走到近前,将华茂拉起来,自然地坐到她对面,“朕也还没用晚膳。”
华茂轻笑,“那臣妾来为陛下布菜。”
谢复瞻手撑着头,看她在桌上忙来忙去,凤眼里浮上点点笑意。
“爱妃可是正在心中骂朕?”
华茂手腕一抖,沾染蟹粉的水晶糕自玉盘滑落,几番翻滚落到皇帝威严的龙袍上。
谢复瞻挑眉,举起一边袖子轻轻一振,那颗不该出现的糕点立刻消失无踪。
华茂回过神,迅速行礼,“臣妾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谢复瞻并未发怒,朗笑两声拉住华茂的手,用力一扯,她就跌坐到帝王怀里。
“看来是让朕说中了。”谢复瞻环住华茂的腰,下巴撑在她肩窝,近距离盯着那张芙蓉面,“怪朕没让你安稳吃完晚膳,是不是?”
知道还问。
华茂觉得自己半边肩膀都被压麻了,心底骂骂咧咧,面上羞涩垂目,“怎会?能伺候陛下是臣妾的福分。”
“朕说过,朕喜欢爱妃真正的样子。”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华茂缩缩脑袋,刚试探着看过去,整个人突然被腾空抱起。
“陛下!”
“在朕的后宫,你无需压抑本性。”谢复瞻将华茂放到床上,手指一下下地轻点她的侧脸,“昭儿,朕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你怄气跋扈的样子,甚美。”
华茂整个人被阴影笼罩,只能愣愣看着他,“臣妾......”何曾这么嚣张过?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将这句话说出来。
谢复瞻抬手放下帐帘,俯身看她的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
“昭儿好久没戴过这支簪子了。”他伸手,将她用来固定发丝的红玉簪子取下,逗弄小孩般在华茂眼前晃了一下,“真美,朕很喜欢。昭儿之后天天戴着它,好不好?”
华茂只能点头。
她确实没怎么戴过这支簪子。这是她刚入宫,初次侍寝时谢复瞻赏给她的。她虽喜欢,但颜色太招摇,最多是私下里在头上比划两下,从未现于人前。
白日皇帝突然来那么一句,华茂猜测他是不是近来转了喜好,喜欢张扬一点的女子。
反正今晚侍寝,她不妨拿出来试上一试。
可这效果未免有些太好了吧!
手心一凉,耀眼夺目的红玉簪子出现在掌心,大掌压住五指,引着她一点点握紧。
华茂被迫跟随着他的动作,像被牵引的木偶般将簪子插到帝王发丝中去。
华美艳丽的红宝石歪歪悬挂着,像正在滴落的血,让帝王威严俊美的五官都显出几分诡谲。
大抵是久未侍寝,在他如此热烈的注视下,她竟觉得这条枕边龙有些陌生。
华茂闭上眼,双手环住帝王脖颈。有力的臂膀托住她脊背,外衣被丢出床帐的瞬间,一道沙哑细弱声音突然自不远处响起。
“启禀陛下,长清宫走水。”
华茂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一颤,下意识扣住帝王外衣的束带。
动作被打断,谢复瞻压着火气,“滚!”
那声音顿了顿,语速极快将后面的话全吐出来:“清妃娘娘受伤,长清宫人跪在殿外说是有歹人作祟,求皇上做主。”
话落,帐帘外传出一声闷响。是额头撞击地面的叩首声。
上方的帝王神色莫测,华茂没敢出声,温顺地垂下眼。
下一瞬,她的头被猛地抬起。犹带温热的手指捏着她下巴,打趣一般:“爱妃不生气?”
华茂被迫仰着头,与他近距离对视着。那双黑色瞳孔如无边深渊,看似在笑,却噙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什么意思?
怀疑她?
华茂心思百转千回,一甩胳膊将帝王的手打落,半嗔半怒道:“清妃妹妹为了见陛下都不惜火烧自己了,臣妾哪有胆子生气。”
谢复瞻见她这反应,倒是笑了,“爱妃若不想朕过去,今夜朕就哪也不去。”
华茂撇嘴,偷偷往后看一眼,对上他含笑的眼,又迅速收回,恍若不在意般:“臣妾不敢做陛下的主。陛下想去就去。”
谢复瞻低笑一声:“这可是爱妃说的。”
大掌从肩头滑到腰间,谢复瞻盯着女子微颤的身躯,一把掀过旁边的锦被给她盖上。
“夜深露重,爱妃不必外出了。”
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木门被拉开的瞬间,华茂坐起身,“陛下!”
谢复瞻转头,笑意更盛,“乖。”
秋冬的凉风吹过,木门轻合。
华茂面上红晕尚未完全褪去,此时衣衫凌乱,被独自遗留在床上,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萧楚不敢多看,正要悄悄推出去,床上那金尊玉贵的妃子突然开口:“把外衣拿来。”
小太监弓着腰上前,捡起地上的丝绸外衣,双手捧着递到床前。
床上的人呼吸重了两分,没有接过。
他拧眉,试探着抬头,刚瞥见一道雪白残影,胸口猛然受到重击,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栽倒,在石砖上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
“娘娘......娘娘饶命......”萧楚蜷着身子,忍痛伏趴下去。模糊的视线里,刚给了自己重重一击的脚不染纤尘,丝毫看不出那一瞬的爆发力多么让人心悸。
华茂声音淡淡:“地上的衣服也敢拿起来让本宫穿,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奴才......是奴才愚钝,娘娘饶命......”
“本宫确实没见过你这般愚钝的奴才!”华茂冷笑,踩上他肩膀,“宫中各处值守层层设防,一处宫苑走水而已,轮得到你闯进来惊动陛下?这么惦记清妃,本宫不如送你去做她的太监!”
萧楚咬牙:“是白露......”
华茂一脚将人再次踹倒,居高临下盯着那张鬼魅般的脸,“本宫再问你一遍,这般大胆,究竟是办事不利,还是存心搅局要看本宫的笑话?!”
空旷的大殿一时无言,只有两人轻轻重重的喘息声。
良久,萧楚垂眸,“奴才办事不利,请娘娘责罚。”
华茂冷哼一声,“出去,自己掌嘴二十。”
“......是。”
他艰难起身,不过片刻屋外就响起了“啪啪”的清脆声。
白露推门而入,小心点亮烛火。昏黄的光映在华茂脸上,照出她难看的脸色。
“主子......”
华茂摆手,“让他滚远点,听了心烦。”
白露了然,出门转告两句,很快门外便听不到任何声响。
再进来时,华茂已坐在榻上,疲惫地支着额头,“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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