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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孽太监 明明是六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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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呐皇上!冤枉呐!有陛下龙章凤姿在前,臣妾就算再饥渴,也不至于……也不至于和这般狗熊似的男人私通!请皇上明鉴!求皇上相信臣妾——”
珠翠自发间掉落,泠泠作响。不住挣扎的美人被堵上嘴,强行拖出大殿。哀婉的求饶声萦绕不散,满殿妃嫔垂首敛目,噤若寒蝉。
直至耳边的绝望哀泣声渐渐消散,华茂抬眼,目光落到宫殿中央孤零零的金簪上。
宫女与太监动作很快,眨眼间便将凌乱的场地收拾干净,遗落在地的金簪被捡起,与其他散落的东西一样,整整齐齐安置在托盘上,像从未被人使用过。
这已经是本月第四个被皇上以通奸罪名罚去冷宫的后妃了。
毫无预兆、没有证据,全凭心情。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了她们的罪名,甚至完全不顾惜自己身为帝王的名声。
华茂攥紧手中的手帕,小心翼翼瞥向高位上身着明黄衣袍的男子,又用余光瞥向身侧同样静默的妃子。
兔死狐悲,在不知何时便会落下的铡刀下,之前偶尔撩个火、拌个嘴的人这时候也是安安分分,生怕引起皇上注意。
温顺得让人恐惧。
华茂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道清俊又不失威严的嗓音飘落下来:“爱妃,在想什么?”
高座之上的男人微笑着看过来,英俊的脸上满是温柔。
华茂心头一突,牵起一个清浅的笑,“臣妾只是想,陛下最近辛苦,该为陛下熬些补汤喝。”
“爱妃有心了。”谢复瞻瞥向身旁站立的田公公,指尖向上动了动。
田公公垂头应是,快步走出大殿,很快又步履匆匆地回来。
“禀陛下,人带来了。”
华茂闻声看去,发现田公公身后多了个清瘦身形。
少年比田公公矮了一头,身着过于宽大的太监服饰,缀在身后像是一片影子。
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被注视的少年轻微侧头,黑得过分的眼球定定盯向华茂,凶戾稍纵即逝。
华茂眨了下眼,再望过去却只能看到那人温顺的侧脸。
“爱妃可认识他?”高位之上的人起身,一步一步朝华茂走近。
这话实在熟悉。
近半年,皇上极少踏入后宫,寥寥几次过来,都是这样堪称温和地询问某个妃嫔,再毫不犹豫地将其丢入冷宫。
所有妃嫔随着帝王的动作起身,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扫过华茂,担忧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
华茂心跳得很快,指甲掐入掌心,勉强让自己保持镇定。她屈膝行礼,“臣妾并未见过此人。”
“是么?那爱妃现在随朕一起见一见。”帝王走至近前,轻柔拉起华茂的手。
华茂跟着他靠近小太监,被牵的手仿佛被毒蝎钳住,麻痹感顺着手掌蔓延至胳膊。
“炎炎夏日,爱妃的手竟如此冰凉。可是伺候的人不上心?”谢复瞻凤眼微眯,“来人!”
“陛下!”听到身后慌张的下跪声,华茂急急拦了一下,反握住帝王的手,嗔道,“唤她们做什么?臣妾手凉,还不是怪陛下。”
谢复瞻顿了顿,笑着看她:“怪朕?”
“陛下长久不来后宫,失去真龙天子的庇佑,臣妾才会身体虚弱。”华茂侧了下身子,撒娇般轻哼道,“陛下可是不想认?”
谢复瞻低笑一声,握住她双手在自己手心暖了暖,“是朕近日冷待了爱妃。今晚朕便去昭宁宫陪你,可好?”
华茂紧绷的手指松懈下来,扬起一抹笑:“那臣妾便静候圣驾光临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至大殿中央,小太监安分地跪在原地,刚才的凶戾仿佛只是华茂的错觉。
“爱妃心善,宫中下人却愈发懒散,连主子都照顾不好。”谢复瞻抬抬下巴,示意华茂看脚下的人,“爱妃瞧瞧,让他来做你宫中的大太监,如何?”
小太监垂头跪着,如沉默的木雕。
见华茂视线落下来,田公公轻咳一声,拂尘扫过他瘦削的肩膀,“快抬起头,让娘娘好好看看!”
少年眼睫微颤,恭敬地抬起脸。
看清这人五官的瞬间,华茂猛地掐住自己指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这真是一张足以勾魂摄魄的脸,就算年纪尚小,骨瘦如柴,也难以折损他眉眼间的精致。
明明是六根清净的太监,五官却充斥着引人堕落的妖气。哪怕他守规矩地垂着眼,睫毛弯曲的弧度也透着股勾人心弦的意味。
她长久没有出声,谢复瞻看过来,意味不明道:“爱妃?”
华茂猛地回神,侧身面向帝王:“臣妾斗胆,求陛下为臣妾......换一个。”
“求?”谢复瞻将这个字在嘴里碾了一圈,“一个太监,爱妃何至于这样抗拒?”
“前车可鉴,臣妾只盼昭宁宫不再为陛下添烦。”
谢复瞻沉默片刻,“也罢,若爱妃不喜欢,让人拖下去处死就是。”
安分跪着的小太监猛地瞪大眼,又迅速俯身跪拜,“娘娘饶命!求娘娘怜悯奴才!”
妖里妖气的少年,声音却干涩又沙哑。
华茂听都不敢听,轻哼一声往谢复瞻身上靠,“这人随陛下处置,反正臣妾不要。”
谢复瞻轻叹一声,扶住华茂肩膀,“这是朕亲手为你挑的大太监,爱妃果真不要?”
被扶住的地方细细密密冒出了些鸡皮疙瘩,华茂垂眸,正思索着帝王话中意味,一只青白发红的手在眼皮子底下伸出,轻轻扯了下华茂的裙摆。
顺着手臂看过去,那小太监脸色惨白,黑白分明的眼瞳恳求地望向她,又长又翘的睫毛被泪打湿,就像暴雨中的鸟雀,不甘又无力地承受着雷霆天威。
华茂越发胆颤心惊,趁谢复瞻没注意到,她抬起脚,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踢开。
“臣妾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看重!”华茂仰头,两指捏着帝王的衣袖摇了摇,似嗔非嗔,“臣妾只是觉得这太监不合眼缘,可半点没有作践陛下心意的意思。”
谢复瞻笑睨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侧脸,“一个太监而已,无需委屈爱妃爱屋及乌。不喜欢过些天朕再为你重新指派一个便是。”
这就是不容她拒绝的意思。
皇帝的行为过于反常,过几天的承诺,她实在不敢轻信。华茂羞涩地垂下头,遮掩住自己的不安。
直到压迫感的气息渐远,华茂机械性地行了礼,与十几位后妃目送那道明黄衣袍离去。
皇帝一走,空气中紧绷的弦骤然松懈。
优雅的脚步声渐近,华茂转身,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张清丽灵秀的脸。
“昭妃娘娘可真会享受。”女子停在那小太监面前,啧啧感叹,“本以为娘娘近来温柔贤淑是学会了女子的本分,却不想如此胆大妄为。”
华茂面无表情,“比不得清妃娘娘本事大。陛下亲手挑选的人,三言两语间便在你口中身败名裂。”
“是陛下仁慈,给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一次相见机会。昭妃娘娘可要把握住机会。”
苏清猗步步逼近,站到华茂身前,薄软匀净的唇瓣轻启,出口话语恶意满满:“待娘娘被扒光了浸猪笼,本宫定会为娘娘施舍一卷草席,不使尸首受辱。”
“妹妹心意,姐姐心领了。”华茂勾唇,抬起手,护甲轻轻按在对方唇上,“这般漂亮的唇舌,该做点干净事。妹妹可要忍住了,莫要给本宫折辱你的机会。”
苏清猗猛地退开数步,脸色惨白,看华茂的眼神恨不得立即将她扒皮抽筋。
“知道害怕就老实点,自己都要引火烧身了,还想着祸水东引。”华茂轻声一笑,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脸,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昭宁宫中。
华茂端坐主位,目光落在青灰色石板上,眼神恍惚。
帝王离开前的温热吐息犹在耳畔。
“朕还是更喜欢昭儿张扬跋扈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含着某种她探寻不到的情绪。
跋扈并不是一个好词,华茂也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称得上张扬跋扈的事。
新帝登基,边境不稳。父兄在外镇守沙场,荣耀加身,她顶着重臣之女身份入宫为妃,是天家给的圣恩,也是牵制边关的人质。
她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最开始还不以为意,行事不拘小节,在亲见皇帝发落过几个妃嫔后,她已经收敛性子,如今已称得上谨小慎微。
皇上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是她无意间做了什么?还是......
华茂眼皮一动,余光里显出一片与地砖格格不入的深青色。
少年已经换上了大太监的衣饰,正垂头站在门边,上半身被阴影完全遮挡,远远看去像半截鬼魂。
华茂按住胸口,压下差点跳出来的心脏。
好不容易平复呼吸,再开口时难免带上几分恼火:“过来!”
少年身子僵了僵,弯着腰小步靠近。
许是知道自己不讨新主子喜欢,他头垂得很低,将五官藏得严严实实,“娘娘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才小楚子。”
是宫中最常见的称谓,每天来给华茂传话送礼的太监,叫小什么子的没有几十也有十几。她一时半会还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跟着陛下做事多久了?”
“奴才......未得幸侍奉过陛下。”
华茂轻点扶手,笑了一声:“没侍奉过陛下,却能被一眼看中,点来给本宫做大太监。想来公公定是有常人所不能及的本事在身。”
少年膝盖一弯,头重重磕到地上,“奴才愚钝,只有一颗忠于娘娘的心,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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