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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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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诸葛芳菲面无表情,反问,“难不成你想抗旨?”
白芷摇摇头,不敢再说话,泪珠却噼里啪啦地掉。
冷宫在宫城最偏僻的角落,年久失修,屋顶漏水,墙壁生了许多青苔。
诸葛芳菲甫一推开门,一股霉味顿时扑面而来,熏得她捂住鼻子屏住呼吸。
墙体破损的屋内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歪斜的桌子,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结满了蜘蛛网,不时有冷风灌入。
白芷吸了吸鼻子,搓搓手臂,“娘娘,这……这哪里是住人的地方啊?”
诸葛芳菲环顾四周,叹了一口气,“时局纷乱艰难,流离失所之人不在少数,我们如今尚能有一遮风挡雨的住所已是不易,小柚子,去帮我弄些稻草来,铺在地上能暖和些。”
小柚子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诸葛芳菲独自站在冷宫中,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忽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记得母亲说过抗旨不遵是灭族之祸,她也遵旨了,最后却落得这般花败叶落的田地。
但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诸葛家就真的完了,她必须活着,活着等一个转机。
冷宫的日子十分难熬。
冬天没有炭火,诸葛芳菲就用稻草裹着身子,缩在墙角取暖。
她以前从不知道稻草可以这么暖和,也不知道人的身体可以承受这么低的温度。
她的手脚长满了冻疮,又痒又疼,夜里常常被疼醒,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裂缝,看雪花从缝隙中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化成冰冷的水珠。
蓝莛心疼她,把自己那件薄袄脱下来给她披上。诸葛芳菲不肯要,蓝莛心急如焚,“娘娘,您要是病了,谁来照顾我们?”
诸葛芳菲拗不过她,只好披上。
确实暖和了一些。
夏天蚊虫肆虐,她就在屋内薰艾草,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蚊子嗡嗡乱叫,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可还是挡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小东西,她的脸上、手上、脖子上到处都是红包,痒得她恨不得把皮都挠破。
白芷一边给她擦药一边哭:“娘娘,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诸葛芳菲虚弱着声音安慰她:“快了,快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但她必须这样说,让身边的人有个盼头。
冷宫里吃的饭都是粗粮淡饭,有时饭菜馊了也没人换,她就强忍着吃下去,馊饭的味道很难闻,酸臭酸臭的,吃进嘴里一阵恶心。
诸葛芳菲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咽,告诉自己,这是活命的粮食,再难吃也要吃下去。
小柚子每次去领饭都会被管事的太监刁难,那些人看他年纪小,又是冷宫的人,就故意给他最差的饭食,有时还会克扣一半。
小柚子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默默把饭领回来,然后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小柚子,别哭了。”诸葛芳菲端着饭碗,招呼他过来吃饭。
小柚子急忙抹着眼泪走过来,看见碗里只有稀粥和咸菜,更加难过。
“娘娘,您吃得饱吗?”
“吃得饱。”诸葛芳菲喝了一口粥,大半的粥倒进小柚子的碗里,自己只留了小半碗,“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小柚子含着眼泪接过饭碗,低着头闷声吃饭,不敢让诸葛芳菲看到他的眼泪。
有时辽河王会派人来询问她一些事情,她都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辽河王见她安分守己,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可诸葛芳菲知道,辽河王不是不想杀她,而是不敢。她毕竟是明媒正娶的皇后,杀了她会激起朝野不满,留着她的命,反而显得他大度。
这一年秋,辽河王长孙护与燕南王长孙球之间的矛盾激化,河洛城再次陷入动荡。
诸葛芳菲虽然身在冷宫,却能从守卫的口中听到一些消息。
守卫们闲来无事就会聚在一起闲聊,说辽河王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燕南王看不过去,要起兵讨伐他。
她听着这些消息,心中暗暗盘算。
如果燕南王赢了,她会不会被重新立为皇后?
不一定。
燕南王和辽河王不同,辽河王还需要她这个皇后来装点门面,燕南王未必需要。
如果燕南王赢了,她说不定还会被废为庶人,甚至被处死。
“蓝莛。”一天晚上,诸葛芳菲把蓝莛叫到身边。
“娘娘?”
“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燕南王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蓝莛点点头,出去了。她虽然只是个宫女,但心思缜密,做事稳妥,诸葛芳菲对她很放心。
过了几天,蓝莛回来,压低声音说:“娘娘,燕南王已经起兵了。听说还联合了河间王长孙复,两路大军一起打河洛。”
“辽河王知道吗?”
“知道,正在调兵遣将。”
诸葛芳菲沉思片刻:“你再去打听,如果城破了,我们该怎么办。”
蓝莛点点头。
果然,同年十二月,长沙王长孙乂起兵攻入河洛,杀辽河王长孙护,掌控朝政。
诸葛芳菲以为自己的命运不会有任何改变,毕竟她只是一枚被遗忘的棋子。
可事情很快出乎她的意料,长沙王长孙乂是个冷硬的人,他看不上诸葛芳菲,觉得她是都城王的人,是辽河王的摆设,不值得留,他一上台就宣布废黜诸葛芳菲的皇后之位,贬为庶人。
“庶人?”诸葛芳菲接到旨意时,忽然笑了,“原来我已经连皇后的名头都不配了。”
小柚子急得团团转:“娘娘,这可怎么办?庶人……庶人连冷宫都不能住了!”
诸葛芳菲平静地收拾行李,其实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几件破旧衣裳,一只铜鸟,一支簪子,一枚玉佩,一把匕首。
铜鸟是长孙齐送她的,她一直留着,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一份念想。
簪子是母亲给她的,是杨氏的嫁妆,据说传了好几代,她从未戴过,一直收在包袱里。
玉佩是大哥给的,匕首是二哥给的,都是家人在她出嫁入宫时赠送的心意。
“走吧。”诸葛芳菲抱起包袱,“正好,我早就想出宫了。”
白芷和蓝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出宫?
她们从小在诸葛家长大,从没出过远门,外面是什么样子,她们一点都不知道。
可诸葛芳菲脸上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平静。这种平静让她们也安下心来。
诸葛芳菲第一次被贬为庶人,流落街头。
她带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太监,在河洛城南租了一间破屋,靠着给人缝补衣裳勉强度日。
日子虽然清苦,却比在宫里自在。没有人监视她,没有人指使她,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
可好景不长,泰和二年,燕南王长孙球与河间王长孙复联合攻河洛,长沙王长孙乂兵败被杀。
胜利者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恢复诸葛芳菲的皇后之位。
诸葛芳菲接到消息时,正在替邻居缝一件衣裳,差点被针扎了手。
她放下针线,站起身来,沉默了很久。
“娘娘?”小柚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走吧,回宫。”她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