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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光阴 似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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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寒英才将碗筷搁下,收碗筷的宫女便已经到了,她手脚麻利将桌上的碗筷收好,又从饭盒最下面一层取出一碟糕点来:“杜将军,皇上偶感风寒,这几日须得休息,媛嫔娘娘侍疾,得知皇上原本是要见将军的,而这几日怕是不成,特让奴婢送来糕点,还请将军多等两日。”
杜寒英微微颔首:“微臣谢过媛嫔娘娘,微臣等得,微臣在此祈愿皇上早日康复。”
闻言,那宫女要后撤的步子倏然一顿,她抬眼看了看杜寒英,又赶忙低下来,声音不大不小道:“杜将军,媛嫔娘娘说奴婢们称您将军是因为您的官称是殿前司都指挥使,统领兵将,可在宫中您还有个身份是大长公主殿下的驸马,称臣道礼不错,可也万万不要与寻常外臣一般。”
杜寒英双眸警惕,那宫女却像什么都没说一般福礼退下。
至此,杜寒英都不确定李青棠究竟在宫里安插了多少人。
杜寒英不爱吃点心,府里的点心都是往李青棠案桌上摆的,后来他发现李青棠也不爱吃,或许最初是爱的,后来……
桌上的点心精致、香甜、酥脆,莫浪费了,杜寒英招呼归山一处的几个人分吃了,而他的目光在几人中来回看,仿佛在等什么。吃了没几口,忽然有个白色的东西从身后递到杜寒英眼前,那险些被噎到的暗卫直冲那东西抬下巴,杜寒英微不可查的叹口气,叹什么就不大清楚了。
他接白色的东西,展开看,上面是一个名字——邱山。
邱氏兄弟是李景曜带回来的人,何方任职,何等出身……具不为外人所知,杜寒英也是此刻才知道。
李青棠给李景曜选后宫这件事是他们商量过的,只是不管选了谁,李景曜都会派人去查来历出身与背后的关系,一同入宫的几人里媛嫔娘娘是最得宠的那个,她读过书,本就是当做当家正妻教养的,故而样样不差,虽说都没查出任何异样,李景曜还是从中挑选了她。
不知是不是李景曜忘了,李青棠才回宫尚不足一载,即便要安插人也断不会是从前就有过密谋的,张家又是新任侍郎,能查出什么呢?
故而张媛或成杜寒英在宫中最强助力。
“将此事告知红杳姑娘。”
“是。”
——
“邱山?”李青棠吃着烤好的羊肉,皱着眉头,“孤儿?”
“公子说有个兄弟。”
“哦~那就好说了,这兄弟在宫里还是宫外?”
“还在查,若非媛嫔娘娘传信,邱山的身份还是个谜,故而要查。”
“李景曜醒了吗?”
“传信那日还没有。”
“让张媛尽心侍奉,太医怎么说就怎么做,凡是一定要与孔鱼商量之后再定夺。”
“药门那边已经往京中去了。”
“好,我知道了。”
“青棠。”
萧文广披甲而来,他才巡边回来,一听心腹副将说是家里姑娘到了,未来得及脱甲就急急忙忙来这帐中。
“萧大将军。”李青棠咽下嘴里的东西,抬抬手里的肉碗,旁边杜熙擦擦嘴角起身行礼,萧文广挥挥手示意他坐下继续吃。
“青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您坐,我实在饿着了,叫我多吃两口。”李青棠由衷称赞,“你这里羊肉着实好吃,我啊连着赶了两日路,肚子比那雷声还响,多担待啊。”
萧文广皱眉看着李青棠,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她眼下饿,也就先不管别的:“来人,去取汤来。”
“嗯,多谢大将军。”
李青棠接连几声大将军叫的萧文广难受,虽说在京城时李青棠就已经这般叫了,时隔多日再听到……唉!
萧文广还是先回了自己帐子里换衣裳,再回来时李青棠总算吃饱喝足缓过劲来。
帐篷内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外头铺天盖地的雪,冻得人手红。
空斋在此处并非没有扎地,李青棠没有前往,径直骑马来的此处,措手不及,她就要这个措手不及。
“青棠,此处冷,城中有房屋,那里暖和,我叫人送你们过去吧。”萧文广关切道。
李青棠却摆摆手:“不必了,这儿挺好,我俩来时穿着大氅,此处又有火盆,算不得冷。”
“你才入宫时那般羸弱,怎会不冷,我还是……”
“羸弱,大将军,在那个地方,不弱是要死的。”李青棠话锋陡转,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冷漠,像是夹带了外头的冰天雪地,入乡随俗一般。
萧文广登的怔住。
李青棠不管他,又说:“我从花山来,想必大将军知道,只不过此次从花山来是为逃命。”
“逃命?”萧文广站起来,“谁人欺你?是花山的?怎么不叫皇上下旨剿了他们?”
李青棠嘴角冷笑,摇摇头:“恰恰相反,追杀我的是咱们光辉伟岸的皇帝陛下,保护我活着来此见你的是花山的人。”
“皇上?皇上?皇上?!”萧文广三声一声比一声高,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难以置信,“他怎么会想杀你?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将军如此笃定?哦,对了,先皇在时那一晚,大将军不在宫里是吗?”
“哪一晚?”
“李景曜当中阴阳怪调说我不管是不是李氏血脉都是萧家女儿那一晚,大将军,不在。”
萧文广:“……”
“所以,大将军,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光阴是最不讲情面的存在,一寸一寸地挪,事事从往,历历在目。
萧文广本不是家中武学造诣最高的孩子,武学造诣最高的那个已经被锁进了千秋宫苑,父亲说,萧家怕是要从此刻开始消亡。
武曲星被困于庙堂,如何使得啊!
可李仞不在乎,他喜欢,他受用,萧家,多少年了,只有他拥有萧家女做皇后,自此萧家只能是他的萧家。
可,北境敌侵,无人可用,萧文广弱冠披甲,出征前萧母说不指望他能回来,只希望莫降莫叛,莫叫花朝的尊严折在萧家。
于是,萧文广被俘。
萧宁悠是背着李仞赶去北境的,后来她从北境回来,带着萧文广与大获全胜的消息,以及……
“她不喜欢先皇,从来不!”萧文广跌坐,那般魁梧的身躯此刻像倾斜的山。
“景曜是意外,那靳子晟年轻时实在俊俏,她一向喜欢,京中儿郎也知道她喜好,容貌俊俏的都想着法提亲或入赘,想巴结萧家是真,想入她的眼也是真……直到她做了皇后,他长得并不俊俏,真的。”
李青棠沉默着,她做好准备听一个不同的故事。
“其实你仔细看,能从景曜眉眼中看出靳子晟的影子,那是没有变过脸的靳子晟。”
“何为,没有变过脸?”李青棠不解。
“靳子晟彼时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被俘虏之后只在我军中待了一夜,第二日便与我互换,可那一夜之后的他仿佛疯魔一般,总想往这边来,甚至不惜出兵,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可宁悠不屑,只说他不守信用,说好了一夜温存过后各回各的去处,不可纠缠,而他当真疯魔。后来最后一回两军交战,靳子晟又被宁悠斩于马下,他或许以为会被俘,可宁悠不想打了,她越过靳子晟长驱直入,捣了对方主力军,大获全胜,靳子晟因在马下,听说是被马鞭抽到,从此毁了容貌。”
“他现在看,依旧俊俏。”李青棠大约也是疯魔了。
萧文广:“……”
“因此,血脉不纯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李景曜,怪不得,怪不得那晚的话都是由他说,怪不得床榻上那位神情奇怪,原来如此。”
“青棠……我是说,血脉……”
“重要,现在,很重要。”李青棠起身活动腰身,说,“他能想到用此事毁了我,就说明他知道此事重要,萧大将军不用和我装傻,你们这些从小就在权力堆里长大的人最知道它重不重要。”
“我知道……那么你如今来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问这件事吗?”
“还不够吗?”李青棠走到萧文广面前,“你是不是不知道那些日子靳子晟是如何恶心我的?”
“靳子晟?他不是去花都开酒楼吗?他已告老还乡,不过想出去逍遥……怎么?他不安分?”
“不安分?不安分都是好听的话,他跑去花都纠缠我,甚至与他儿子一起,试图将所谓我的身世昭告天下,可惜,没成,那时候我以为是李景曜还要利用我,不舍得让我这个棋子出事,现在想,他该不是怕知道内情的人出来反驳。”
“那晚许多人在宫中,无人反驳吗?”
“无人。”
“也是,知道此事的并不多,我知道,先皇知道,顾简之知道……彭明义也知道。”
“彭明义?”
“对,”萧文广抬眼看李青棠,“叫人护住他。”
李青棠想了想,在萧文广又一次催促时,她说:“我会传信,但我想有人会知道如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