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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北上 三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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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幸的手慢慢从那绳结里掏出来,伸向该伸向的地方。
他以及他之下的那些人已经看清眼前形势,当年轻主簿问“石大人,咱们是不是没法活着回去了?”的时候,他无比笃定地回答:“不,大长公主殿下会带我们回去,我们现在是在体察民情,我们一路北上,走过花朝的土地,见过花朝的百姓,这是在京城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生都遇不上的事,珍惜吧。”
李青棠什么也没说过,只是每日记录民情民愿得簿子逐渐由石幸等人接手,她站在楼上往下看,不动声色,仿佛事情就该这样发生一般。
杜寒英入宫的消息传来第二天,杜熙不见了,红茗对外说杜熙回杜府去了。那天天气有些凉,李青棠贪嘴吃了寒物,当晚闹了一番,大夫说要好生歇着,不可再劳心费神。
杜寒英入宫的消息传来第三天,李青棠病了,这天起李青棠鲜少在人前露过脸,即使露脸也是昏暗的光或是有所遮挡,有人怀疑什么,却在看见李青棠正脸后哑然。
“师哥说真本事未必要显露出去,尤其是吃饭的本事。”北上的风沙刮得人脸疼,李青棠以帷帽遮挡,抬头却依然能见炎炎烈阳,“那等易容之术,虽撑不了长久,偶然叫人见一面还是不会有错的,红茗留在那里我放心,还有多远?”
“至少要七日。”
“七日……”
“斋主。”女人从屋内走出来,“吃饭了。”
“林姑姑,此地北上,可有近路?”
“没有了,张婆她们走的已经是平坦之路,再近的,得寻。”
李青棠摆摆手:“罢了,吃饭,吃过饭启程。”
“斋主,歇一歇吧,太赶了。”
“歇不得,歇不得。”
杜寒英将字条放在烛台上烧,火焰吞噬,明月高悬。
“杜大人,杜将军,杜公子~陛下请您呢,您就去一趟吧,您这般抗旨,难为的是我们这些下人……”
“孔公公,前朝散了?”
“散了,走吧。”
“家父可好?”
“好,杜公肱股之臣自是好的,只是这两日鲜少上朝而已。”
杜寒英踱步而来:“孔公公一直跟着陛下?”
“不,奴婢是今岁才跟着陛下的,奴婢是东宫旧人,承蒙陛下记得,陛下回宫后便叫奴婢跟前伺候了。”
“东宫旧人,敢问孔公公,东宫旧人还活着的有几个?”
“这……”孔鱼生出警惕心来,“杜大人,您还是快快去见陛下吧,这些奴婢不知道。”
“孔公公,大长公主在外,生死不知,如今我又进宫,心中实在惶恐,京中人皆知我自小逍遥,长到这么大自是野惯了,如今因与大长公主殿下成婚而被困在这座皇城,杜府又因我受牵连,心中实在不平,孔公公,我也不过是想为杜家、为我自己谋求一条明路罢了。”
孔鱼听不明白一般看着杜寒英,杜寒英叹出一句:“孔公公这是不信,想我迎大长公主殿下回京时被免去官职,大长公主要寻一个驸马,迫于杜家的前程,我只能答应,后与大长公主殿下成婚时被先皇传到宫中,陛下登基又出了这样的事……”
“迫于杜家前程?”孔鱼一直在京中,只不过彼时东宫封禁,消息不灵通罢了。
“难道是我愿意吗?”杜寒英声声苦笑,“她是公主不假,可那时候陛下在随阳,杜家受到牵连,她自花山归来,能有什么值得我搭上一族的前程去喜欢的?因为她貌美吗?啊?哈哈哈哈哈……究竟是为什么会有今天这样的境地啊!”
孔鱼离去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疯了,他疯了。”
归山一处的两个后生——如今是侍卫——深感不解,但他们听训时第一要义便是缄默,故而心中万马奔腾,也依旧没出半声。哪知孔鱼一走,杜寒英抬手在脸上胡乱摸一把,转身对他二人说:“斋主说你们山上有药?”
“药?有,这个。”
“不必给我,待会儿再来人时看着那个身穿玄色衣袍的男人,将药洒在他身上,最好是叫他吸进去是吗?斋主说你们懂。”
“是。”
“务必,一定,只此一次机会!”
“是!”
“出去门口守着,做好侍卫。”
屋里有五个人,除却杜寒英和这两个侍卫还有两个藏在暗处,四人彼此看看,果断的将这个重任留给暗中两人,而后带上门出去了。
杜寒英松口气,正襟理冠,坐在桌前静静等着。
李景曜来的要比杜寒英料想的晚一些,杜寒英坐的稳当,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旁人也猜不透他的意思。
李景曜听了孔鱼那番话一定要来的,不是说相信这些话,而是不信,不信却又要看到杜寒英,故而他会来,能说这里没有枕边风的功劳吗?也是不能的。
李青棠想在宫里埋暗桩很久了,很久很久,久到与蓝汀初相见,是的,她自始至终没有忘记最初的念头。
“寒英。”
“臣,杜寒英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谢皇上。”
“在此处住的还好?”
“回皇上,不好。”
“怎么?他们短你吃食?”
“没有,臣惦记家中父母,故而不好。”
“杜公与虞夫人挺好,没什么需要惦记的。”
“……皇上,臣,臣想回家。”
李景曜瞧看此处的茶盏,并不上心,面露嫌弃:“回不去。”
“为何?”
“青棠一日回不来,你便一日回不去。”
“大长公主殿下不是去花山了吗?自花山回京用不了多少时日的……”
“是啊,用不了多少时日你急什么,她一回来,你就能出去了。”
杜寒英还想说什么,李景曜制止:“朕原本是想与你聊聊北境的事,看你今日不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改日吧,你好好休息两日,这两日不会有人来烦你,你也不要多想,过两日朕再召你,希望你能好好说话。”
不等杜寒英反应,李景曜起身准备离开,对孔鱼说:“这屋子叫人再收拾一番,怎么还有灰尘。”
孔鱼离李景曜近,鼻子里也察觉到些什么,故而低声应下,并没有生出什么疑心来。
“斋主相公,下一步怎么做?”
“下一步,等。”
“等什么?”
“等你们斋主当初没日没夜在这皇宫里撒下的药粉发挥药效……”
杜熙不明白:“这么久了,又是下雨又是刮风,姑娘,那药还能管用吗?”
“自然是能的,实不相瞒,当初是想用在上一个皇帝身上的,想着留个后手,我没日没夜在宫里跑,闹鬼作法……总之好一番忙活,后来说是现在的皇帝回来了,用不上了,我好生惋惜,谁知还是有用的。”
“公子他……”
“他知道怎么用,还要几日?”
“张阿婆寻出来的这条路将路程缩短了至少一日,还有三日,最多四日就到了。”
“南边什么情形?”
“稳得住,有两个府去岁遭灾,至今没挺过来,空斋与玟州那边合计之后钱财粮食供上了,如今两个府称颂姑娘与公子呢。”
“动些手脚,不要让皇帝太早知道这件事。”
“姑娘放心,那两个府的官还算明白。”
李青棠挑眉:“哦?都明白吗?”
杜熙道:“说是活着的都明白。”
红茗又在给空斋尤其是红鹤庭的姐妹们讲道理了,这些日子来杀的人太多,生怕她们心中不舒坦,红茗隔三差五就要念静心经或是什么来给这些人听。
杀戮太重总归不好。
可这一院子没心没肺的,甚至有的觉得新鲜,事后与交好的友人聊起还觉得刺激。
这很不好,红茗休书一封给许司一,许司一送来安神的药粉。
“大疯子带着一院子小疯子出征了,唉,疯点好。”
空斋人都这么说,这个“疯”并非真的“疯”,不过是无可奈何了。
“司一,‘神医’出山了吗?”陈平川找到许司一问。
许司一忙着研磨药粉,头也没抬:“出了,宫里那位悬赏的时候‘神医’的名头一定能响当当。”
李景曜近来不舒服,太医只说是累的——他们诊断不出病因时常拿这句话糊弄,于是李景曜更不舒服了。
有一日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南来的密报,那日侍寝的某侍郎家的姑娘,是俞雪嫣挑选出来的。
“媛嫔娘娘说陛下正在歇息,太医不许有人打扰。”
“可这……”
孔鱼抬手:“媛嫔娘娘真不是刻意拦您,奴婢也去看了,确实昏睡着,里头光是太医就围了三层,大人,今日这密札您自己定夺吧。”
“微臣没法定夺,孔公公,两日了,这两日南边像有什么什么……甚是怪异,陛下几时能醒来啊?”
“这,奴婢……”
“孔公公?”
一个清脆又有些柔地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接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在宫女搀扶下走出来:“孔公公。”
“诶呦,媛嫔娘娘,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凉。”
“孔公公,太医有话嘱咐,你也进来听听吧。”
“诶,奴婢这就来。”
张媛的目光在那外臣身上扫过,不着痕迹,甚至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
但这张脸,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