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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北风 一日北风紧 ...

  •   毫无疑问,这样的李青棠是陌生的,对萧文广来说。

      对李青棠自己来说也陌生。

      可萧文广并不会为了这点陌生停留半分,他更关心李青棠的真实意图:“你想做什么?”

      李青棠笑了:“萧大将军,你不觉得现在想起问我想做什么晚了吗?你把或许能刺伤李景曜的刀递给我,又问我要做什么吗?”

      “青棠,那是皇上……”

      “大将军,本宫是大长公主!”

      李青棠寸步不让,语气强势:“李家不是唯血脉亲缘至高无上吗?大将军以为,本宫与他,谁更接过李家这个担子呢?”

      “你……”萧文广只觉得难以置信,“你要谋反不成?”

      “这算是谋反吗?这难道不是拨乱反正?那他算什么?鸠占鹊巢,混淆视听,混淆皇室血脉吗?本宫与他,究竟谁是谋反的那个?他不怕将来无颜面对李氏祖宗吗?毕竟从他这一代开始,除非意外发生,否则不会有李氏之辈能再拿回这江山与这至尊之位,我,李青棠,才是那个让这一切重回正位的人,不是吗?”

      萧文广:“……”

      “本宫在安崇见到萧氏旁支的父子二人,他们见我如同小鼠见狸奴,虚伪、恐惧、害怕……什么都给了,独独嘴里没一句实话。”李青棠冷笑道,“你们都以为我有如今这地位身份,应当感恩戴德,我去哪儿都有一群人呼呼啦啦跪一地,他们敬我怕我,在他们眼里,我像是平白无故捡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般,可我有的选吗?”

      李青棠缓步绕帐内走了一圈,走到萧文广跟前,她眼神冰冷,没有情感,声音却诡异的带了几分委屈:“舅舅,呵,去岁离山之时我以为我最能依仗的会是你,毕竟娘亲舅大,空斋的人们都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我是母亲留在这世上最后一样喘气的物件儿,从小到大没人见过我、管过我,此番见我应当视若珍宝,毕竟在世人眼中,你与母亲兄妹情深,我信了!我当时真的信了!你不会知道宫宴之后我捧着那点果子回故云阁时有多开心,我舍不得给许司一吃,舍不得给红尾分,我当真以为那冷若冰窟的皇宫里我寻到了我的依仗,可是后来呢?!后来呢?都是假的,假的……我分明是给他李景曜铺路的物件儿,我就是一个会喘气的物件儿,这话竟无半点毛病。”

      “青棠!不是这样,皇上他……”

      “他要杀了我。”

      李青棠抬手,杜熙拿起一旁的鹤氅裹在李青棠身上。

      “是我错了,我以为来这里能寻到一条活路,看来是我痴心妄想,你们才是一家人,是啊,他的出生那般艰难,你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哼,炼药、试药、喝药,从来不重要……告辞,萧大将军,是我唐突了,叨扰……”

      李青棠穿好大氅,背过身去抬手拂去脸颊上的热泪——那是她身上最后的浓热,然后她快步走出帐篷,没有一丝一毫留恋与迟疑。

      萧文广,萧文广像傻了一般,他呆立原地,仿佛还在想李青棠方才说了什么。

      副将见李青棠离开,瞧着情形不大对,赶紧进到帐内想问问发生了什么,结果一进帐子就见自家将军呆若木鸡,他赶忙过去拍两下:“将军?将军?您怎么了?”

      萧文广如梦初醒,拔步往外:“大长公主呢?”

      “离开了,骑马走的。”

      “往哪边去了?”

      “东边吧,将军有大雪……”

      杜熙少见李青棠情绪外放,放从前他或许不敢说话,现在敢问一问:“姑娘~”

      北风呼号,万木冻立,荒原茫茫,一天一地的雪白。

      杜熙喊出来的声音都要被风打散,片丝不剩。

      李青棠自然也不会有回应。

      “姑娘~”杜熙离得近些,再喊一声,“下雪了~”

      这一回李青棠听到了,她扭脸看一眼杜熙。

      风更紧了,雪落无声,某一片落在李青棠握紧缰绳的手背上,她忽然勒停马蹄。

      “姑娘?”

      “他们会追来的,杜熙。”

      “谁们?”杜熙立刻做好警戒。

      李青棠没有制止,只说:“萧文广他们,杜熙,有件事我要去做,但不能告诉你实情,不要怪我,也不要害怕,更不要怨恨自己。”

      “姑娘?”

      “杜熙,带红鹤庭的人去虎牙道口接穆良国回来的人,去!”

      “可是姑娘……”

      “这是命令,稍后萧文广会过来,你我吃饱喝足就是为了做事,不要犹豫,她们认得你,你只管去。”

      姑娘!

      萧文广眼睁睁看着那红鹤自古洼道口坠落,那侧悬崖,下去便是人间再无此身。

      他是被副将拖住的,一个人的力量差了些,跟着来的几个兵全都扑过去,几个人才按住萧文广,并将他拖上来。

      此时的北风像被偷了孩子,发了狂的吹,一刻不停息。

      一旁当地百姓凿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浅洞里几人缩成一团。

      冷,刺骨的冷,冷的身上每一寸肉都生疼,有了风的助益,雪片都是刀,刮得人皮开肉绽。

      萧文广面如死灰,好一具行尸走肉。

      副将也是不易,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要想法子安慰他,绞尽脑汁想想想,终于,他看着那因为大雪逐渐看不真切的转道口,扯着嗓子喊说:“将军——大长公主——殿下——很有可能是要咳咳咳——是去道口办事,只是——这路难走——不慎掉落——将军——咱们是不是帮她做完事啊——”

      萧文广没动静。

      副将哑了。

      雪,下了许久。

      雨,落了许久。

      这一阵秋末的雨落得人发慌。

      宫内没出什么大乱子,皇帝醒了,太医殿的人却知道皇帝的身体有多糟糕,他们互相推诿,想以一个不会掉脑袋的说法将此事告知皇帝好及时另寻良医。

      推来推去,他们看中了孔鱼。

      这真算是最了解李景曜的人了。

      可孔鱼也不敢说,李景曜醒来后与邱山密谈一阵,邱山走后他便心情不好,几次问起张媛,可孔鱼与太医们甚至是邱山本人口中的张媛都无半分过错,有些时候她甚至会躲得远远的,不听孔鱼和邱山说话,可侍疾又是衣不解带,她足够本分,本分的像是侍郎家的女儿、嫔位的妃子。

      换句话说,张媛无可挑剔。

      而其他人——其他靠近李景曜的人都是李景曜自己选的,太监、太医、死侍……

      “杜寒英呢?”

      “回皇上,一直关着呢,负责看守他的侍卫一日三换,送饭的宫侍一日六换,奴婢都记得,没有错。”

      “你确定李青棠还病着?”

      邱山道:“好多了,眼下一行人已经到了墨妲族附近,前日她落单,咱们的人差点得手,属下亲眼见她使出杀招,不会错的,看容貌似乎气色不错,想来好多了。”

      “明月堂的人可还使得?”

      “回皇上,不好用了,明月堂大半高手都在外,萧大将军卸任,堂中新人不是很好用,毕竟大长公主身边尽是厉害人物。”

      李景曜沉默一阵:“记着下死手,不必留活口,退下吧。”

      “是。”

      “皇上,太医殿有事禀报。”孔鱼趁李景曜看起来还不错,能听得进去话,赶紧将太医殿推出来,那几个太医有苦难言。

      怎么说?说皇帝的病有些难缠,太医殿的太医也不好用了?说症状虽没那么像,但内里却像极了前不久宫中的疫疾,只是不具传染性,毕竟媛嫔娘娘无大碍?

      不会传染这一条很快就被推翻了,因为孔鱼出现了症状,就在太医们绞尽脑汁措辞之际。

      孔鱼病了。

      媛嫔娘娘代替孔鱼侍疾,御前伺候。

      媛嫔娘娘当真无事,奇了怪哉!

      太医殿又找了几个丫鬟和太监全都扔进李景曜寝宫伺候,都无事,他们放心了,很快有了结论,是李景曜和孔鱼往日吃过的东西或是其他什么同样做过的事导致,此病来的蹊跷,不如寻一寻外头民间的玄师或大夫,此病宫中没有记载……

      编不下去了,好在李景曜急着病好,并未过多追究。

      招医榜文贴出去,却是为二王爷招的。

      李景言,久不露面了,而他的事可暂不表。

      因为后来的某一日,当李景曜昏睡之时,揭榜名医、大长公主殿下的车驾、萧文广的奏疏、杜熙的书信……这些人或物在同一日送进花都城。

      大长公主回京了。

      大长公主坠崖了。

      孔鱼不在,媛嫔娘娘作为李景曜身边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还是李景曜亲自选来的,她实在要紧,不论是太医还是邱山,都要见她、问她。

      杜熙的信先出现在杜寒英手里,萧文广的奏疏则被张媛妥帖保管好,等李景曜醒来便能看到。

      邱山心急如焚,可他无计可施,媛嫔娘娘没有错,她甚至让他亲自进到内殿去看,媛嫔娘娘都瘦了。

      于是,大长公主殿下进宫了,在她行使丞相权力后,她来李景曜跟前转了转,整肃后宫,带走了文书与杜寒英,独独留下萧文广的奏疏。

      她触碰那奏疏时,隔着一个信封,她坠崖又安然无恙。

      她在宫里只待了不足半个时辰。

      杜寒英知道,她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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