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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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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子敬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含笑道:“那时,若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死了。”
夏无情挑眉道:“你急急地引我来此处,不会是让我坐在你面前,听你絮絮叨叨地回忆往事吧?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为人。”
况子敬敛起笑,正了正色道:“你该知晓我为何找你来此。”
夏无情沉默。
况子敬叹道:“无情……”
夏无情淡淡道:“子敬,你与我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该知晓我是个什么性情的人,有些事,你又何必再多言呢?”
况子敬见她仍是那么不为所动,不由急道:“可是这次回京后,皇上定会封你做官,你忘了白潋国的国法了么?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若晚了……”
夏无情淡笑着,眸中含着三丝傲意五丝坚定以及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左手习惯性地抚上右手手腕处的一道暗色疤痕,冷道:“国法?是。我是女子。那又如何?为何女子只能缩在屋子里做做女红扑扑蝶?整日做些不知所谓的事。我不但要入朝,并且要让四方各国的人都知晓我夏无情的名字,我要让我的名字载入史册。我要让人知晓女子并不比男子逊色。”
况子敬叹道:“我比谁都知晓你有多出色,只是你这次所要面对的是白潋国国法,女子不得为官入朝这条律法在白潋国存在了多久,你是在挑战国法,有辱国体,你知晓这后果会有多严重么?一条欺君之罪就够你连诛九族的了,这些你都想过么?”
九族?她闻言一阵恍惚。她还有九族么?
那个勾心斗角及肮脏不堪的地方,她有多久没有想起过了?
那个昏昏沉沉,写满醉生梦死的地方,她有多久没有想起过了?
有多久没想起那个总是躺在塌上的爹和几位姨太太糜烂的吸着大烟的情景,以及兄弟们的欺侮,姊妹们的嘲弄,以及那些奴婢的欺善怕恶,以及那个总是在爹面前百般讨好却又懦弱怕事对她却心狠如斯的娘亲了?
那个最是恨她入骨的人竟是自己的亲娘呵。
她说过什么?
言犹在耳。
——为什么会是你?不该是你。
那个娘亲总是认为原本怀着的是男婴,产下的却是她。总是把爹的娶众多小妾的原因,当作是因为她没有产下男婴的关系。
女人最大的可悲之处,就是不断为男人的负心找寻借口。自欺欺人而已。
夏无情淡笑:“九族?”顿了顿,拿起一旁的茶水喝了口,道:“我是无亲无戚的孤儿。”她笑容不减,可眼神却淡漠地云淡风清。
她的视线蓦地停留在书桌旁一盆白色的蔷薇花上。
愣了愣。
好似记忆中也曾有过这么洁白的花。
记得有一年,天气暖得早,满园的花朵开得灿烂。在阳光下,好似泛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那时的她,觉得这花纯净得让她喜欢着迷。整日在园子里流连。
也是在那样花开的季节里,也是在那个园子里,她目睹了那么丑陋的事。
黑影。尸体。埋葬。
众多的丑恶,以为只要埋葬掩盖,就能让人无所觉。
那时目睹全部过程的自己,只能恐惧地睁着眼,缩在园子的角落里。
她记得那晚的月色很美,月光照耀下的洁白花朵也散发着幽香。
而她却觉得都是满满的腐烂气息。
那时的她还太小,所以不懂很多华丽的背后是不堪和丑陋。只是觉得害怕,只是不敢再接近那些洁白的花,那些花让她觉得邪恶。
其实,很多事。与花无尤。它只是开错了地方。所以,逃不过污染。
只是这天地间,真的有对的地方么?
那些花是娘亲刚过门时,爹为了讨娘的欢心才在园子里种下的。
而娘亲最终却是被人恶意埋葬在她最欢喜的花下。
蒙朦胧胧的白雾像薄纱,吹了又起,起了又吹,男女□□的喘息交错在天地之间。
——你猜,老爷子还能活多久?娇媚的嗓音响起。
——他还能活多久?顶多再个二、三年,他准见阎王。怎么?你怕了吗?怕跟我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奸情被老头子发现了?
——嗟,我还怕吗?都老命一条了,他还能对我怎地?他能抢人妻女,我就不能偷汉子吗?连那老婆娘都被你我合力埋在地底下了,那么喜欢花,让那些花常伴左右,我也算对她不错的了。要说我怕,我也只怕那个只用一双冷眼看人的小丫头片子……
——哈哈哈,就一个毛丫头,你还怕?是不是忒胆小了。
——你难道不觉得那丫头的那双眼总是冷得让人发毛么?我总觉得她好象知道所有的事。
——你想太多了。
——不行。我心里总是不塌实,得想个法子才行……
夜凉如水,月隐遁。风飘扬,行路难——
“不见了?她怎么会不见了呢?该死的丫头!”府里灯火通明,是忌中。但在树林里是一片幽黑。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躲在阴暗的树干后。夜如魅,掩去她纤细的身影,也遮去天下间最丑恶的事。
“若是可以,还真想召集人马搜竹林。”女人的声音几乎就在她身边。她的心跳足够撼动整座树林。
“就你多虑,不就个丫头么,现下倒好。即没抓到,又让她知晓我与你的事,今晚若真让她逃出树林,咱们的麻烦大了。”他恼道。
“你现在怨我有什么用啊,还不快再找找。”女人的恼怒声由传来,她睁大了眼东张西望,怕遗漏了任何一块让小丫头藏身的地方。“我就讨厌她这点,不爱说话,就爱用那双眼睛看人,看得我心里都发了毛--”
“你还怕什么?”汉子捏了一把女人的屁股,笑声有些□□。“等我解决了她,要钱要人,要什么有什么,你的心底快活都来不及,哪还会发毛?”
就等解决了她——
她瘦小的身影缩在树林里,一动不动。在九年的成长中,发生过太多太多丑陋的事。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天地,莫不是为了让她遭受这些丑恶及不堪么?
要如何才能远离尘世的丑陋?眼眶酸涩,她从怀里拿出唯一留在身边的东西。一把短小却锋利的匕首。轻轻地,只要轻轻地往手腕处一抹,她就能摆脱了。就能远离了。
望着自手上渐渐留下的血。她的思绪却在这时清明了。
这真是她想要的吗?
不!这是一条最懦弱的路!她怎能用这种方式告别这个人世呢?
岂能甘心?如何甘心?小小的心里燃起一股火焰。
要轰轰烈烈地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