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回首往事 ...
-
“单凭一个字就能辨出差异,无情的谨慎入微可真是让我咋舌了,不愧是水天一色的春。”
夏无情一笑。戏谑道:“你是夸我呢?还是夸自己?”
况子敬一愣,尔后含笑道:“一年多不见,我发现你越发谨慎机警了。”
“我有什么称道的?与千面人况子敬相比,无情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而已。”
况子敬失笑道:“一计‘声东击西’就使得西京的李会仓皇败北的人,是个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无情,你的能耐我怎会不清楚呢?”
尤记得当年的自己在水天一色时,仗着些小聪明,又得夫子欢喜,就越发的骄傲自满,瞧不起人。至夏无情到水天一色后,情况却有了很大的逆转。原本跟随在他四周与他交好的人一致不再对他热络,夫子也欢喜夏无情的谦虚与温良。他况子敬不再是水天一色的亮点了。由此,他厌恶夏无情这个人。总是找机会让她难堪,让她下不了台。那时的他幸好不知道夏无情是个女子,不然况子敬可能要失去理智了。终于,在一次上算学课时,让他逮着了机会。
“我有一题,不得其解,想请教无情弟。”况子敬含笑道。
见他笑容,夏无情心下一叹。这人还真是不死心,总是找她的茬。面上却笑道:“子敬兄但说无妨。”
“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听此题目,就课堂上所有学子都是望着他们,就连夫子也是一脸兴致。各人的表情不同,有想看她出丑的、有幸灾乐祸的、有隔山观虎的、更有好奇的,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夏无情眸光轻轻一扫,见了众人的表情后,嘴角微勾起不易让人察觉的嘲讽,道:“这是韩信点兵呢!”
这些个《孙子算经》之类的书籍,她早就熟读于心了。当下微笑解说道:“瞧,三三数之剩二,置一百四十;五五数之剩三,置六十三;七七数之剩二,置三十。并之,得二百三十三,以二百一十减之,即得。凡三三数之剩一,则置七十;五五数之剩一,则置二十一;七七数之剩一,则置十五,一百六以上,以一百五减之,即得。”
见她如此侃侃而谈,况子敬心中虽已对她佩服,但骄傲如他自是拉不下这个脸的。只笑道:“无情弟果真是夫子的好学生,懂的可真多。”
“哈哈!”夫子听完,抬头朗笑,“好!好!真是我的好学生!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学生!”自他教学以来,已好久没碰到这么聪明的学生了,如今出了两个如此难得的孩子,怎不教人欢喜?虽说况子敬有些自满,但却不能否认他的出色。而这新来的夏无情,则更得他的欢喜,不骄不躁,谨慎细致,有时甚至给他一种很高深莫测的感觉,但在眨眼间,她却又笑得一脸淡然。
她,有时让人很难琢磨。但水天一色向来不管来学习的学子是何处人,是何身份,这是当初落秋水开办水天一色时的宗旨。所以,夏无情的身世是个谜。也可以说,曾在水天一色的很多学子的身份都如夏无情一样,是个谜。
落秋水。
许多年前的江湖第一美人。更是绿扬国国主最喜爱的小郡主。
也是当时的武林盟主欧阳岩未过门的妻子。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原本是令人称羡的一对。
却在成亲的前一夜,落秋水毅然离开了绿扬国。
没有人知晓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事。
欧阳岩在落秋水走的一个月后,迎娶了落秋水的表妹为妻。
而落秋水的名字,也无人再提起。更无人见过她。
三年后位于白敛国西北、冰雪国西南方向的某处,开办了一个书院。
匾额上‘水天一色’四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散着不容忽视的光芒。
而书院的院长却是一个头带黑色面纱的人。
此人正是失踪已久的落秋水。
“子敬。”夏无情见他不语,唤道。
况子敬抚额笑道:“我只是想起我与你初相识时所发生的事。”
她含笑不语。
“那个时候若不是因为你,我可能……。”想起那时,况子敬仍是嘘唏不已……
“子敬兄。”
一位少年唤住了原本正往外走的脚步。
“有事?”他问。
“我是想……我的有些课很差,你向来学得好,能否教我一二?”少年尴尬问道。
见他夸自己,且姿态放得那么低,况子敬心下一乐,脸上一副施恩状,微翘起嘴角道: “也行。今个有些时间,不如去茶肆吧。”
“真的?太好了!”少年兴奋地握紧双手,张大眼睛期待地道:“那、现在就去吧!”转身准备带路。
至此以后,那少年总是约他出来一起学习。一月后的某日,两人在温习过课业后。少年一拍脑袋,歉然道:“子敬兄。瞧我这记性。”
“怎么了?”他疑惑道。
他不好意思道:“是这样的。我有东西落在书院了……你陪我去拿吧?”他试探地询问。
“好。”他欣然答允。
两人很快将东西收拾干净,步出茶肆。
走回书院后,他发现他不是往博学居的方向,而是穿过博学居一直往北走去,便问道:
“你东西不是落在博学居么?”。
“不,是在那里。”他伸手一指。
见他所指的方向一片漆黑,况子敬心下有些觉得古怪。便道:“若不是很要紧的物件,就赶明儿个再找吧。天色不早了。”
“……是不早了。”少年对着他冷道。
“咦?”
犹如摘了伪装换了灵魂,他愀然变化的语气和脸色让他一惊,尚来不及开口询问,身后很快便有几个黑影逼近,他正欲反应,就被狠狠地推了一把,脚步一绊,狼狈地跌进了像是捕获猎物所设计的地洞里。
“你……”他抬起头瞪他,却发现在地洞上方出现的不止一个博学居的学生。细看之下,发现很多个都是与他关系不错的人。
见此情景,他不由怒火中烧,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少年冷笑望着他,看着他的表情像是况子敬问了多么奇怪的话一样。
“况子敬。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总是一副目中无人样,好似自己有多么了不起。我们就是瞧不惯你这么嚣张。”因为况子敬看他们的眼光总让他们觉得他们自己是傻瓜。
所以他们要整弄他!他丝毫不担心会被况子敬告状,因为他们这么多人都口径一致,再则况子敬本就是个人缘极差的人,所以他的说辞,不会有人相信他的。
况子敬听了他的话,简直难以置信,他从不知晓原来自己的人缘竟是这么差的,竟差到让人不惜接近他,尔后再耍弄他的地步了。
见他大受打击的震惊样,一群人哄笑道:“况兄,你就在这好好享受这宁静美丽的夜晚吧。”尔后一群人渐行渐远,终至听不见声音。四周顿时陷入寂静中。二月的天气,白天虽是阳光普照,不太冷。但到了夜晚后,天气就变得干冷异常,耳边呼啸着的风,好似他心里的愤怒之火。然而在愤怒中,却也有着一丝悲凉。他从不知,自己竟这么讨人厌的。这个打击让一向过与自信的况子敬灰心极了。觉得自己真是很失败。
天越来越冷了…
肚子也饿得没有感觉了…
他原本想温习完功课,就去吃晚膳的。
他是不是会冻死在这里?
或者饿死在这?
应该是冻死的可能性大些,饿一两顿的可以挺得住,但冻一晚,他可能真的是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自己居然还能剖析自己将会怎么死的,他不觉露出一丝苦笑。
正当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楚的时候。他竟听到有人对他说话。是吧?是对他说么?他困难地睁开眼,努力往上仰起头。见着一身蓝衣的人正对他笑着。
他怔住了。
见他好象没听清楚自己的话,夏无情不以为意。仍是笑道:“虽然这的景致是很美丽,但依我的愚见,还是觉得日间的景致较晚上好些,你说是么?子敬兄若也同意我的愚见,是否能把手放在这根绳子上,我好拉你上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费力地攥紧不知何时被夏无情放下来的绳子。
等她扶着他回到房,等他吃过东西,缓过来后,他定定地望着她,问道:“为什么救我?”
夏无情玩味道:“这重要么?”
“你该知晓我很讨厌你,总是找机会给你难堪。”
她含笑道:“可是我不讨厌你。”
“为什么?”
“因为你真实。最起码你明明白白的让我知晓你是厌恶我的。总比那些背着你对你放冷箭的人好吧。”
他轻笑出声,道:“你的潜意识是否是说我是个真小人,而你最讨厌的是伪君子。”
“我可没这么说。”她耸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