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大修中）》袖口香寒

27、第二十七章 冷秋无迹

　　她踏月信步而至，君府在月光的覆盖下，显得更加的幽雅与娴静。耳边传来了一阵琴声，她嘴角含着笑，停住脚步，就这么立在一小湖泊前。

　　湖泊中心有座小亭，小亭和陆岸间有一绿竹搭成的拱形桥相通，湖畔旁偏植青柳，弱柳牵衣，景色十分清雅。

　　空中一轮皎月倒映在湖面，夜风吹来，波光粼粼。

　　小亭中有个人影，琴声便是由此处而来。

　　她走上拱桥，看清了亭中人的背影。

　　一袭月牙白衣裳，在夜晚显得更加的显眼。

　　一曲「春江花月夜」终了，琴声缓缓而止。

　　亭中人站起身，对着湖中的明月倒影，缓缓吟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
　　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
　　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
　　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
　　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
　　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
　　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
　　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
　　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
　　捣衣砧上指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
　　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
　　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
　　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
　　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
　　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
　　落月摇情满江树。

　　他低沉沙哑、极富特色的嗓音吟起这首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让人深感格外的凄凉与荒芜。

　　吟诗的声音停了，她才笑道：“君大人好有雅兴。月下吟诗。”

　　他转过身，含笑道：“让将军见笑了。”

　　仍是那双眉眼，仍是那双要穷尽几千万年才能遇见的那双眉眼。

　　她看见的那双和她完全一样的眼睛，一样清傲，一样……深邃不肯为人知。

　　她淡笑。

　　他摆出个请的姿势，她落坐后，望着立在一旁优雅砌茶的人。

　　她启唇问道：“不知君大人，今日约我来此，有何要事？”

　　他手执一盏茶端到她面前，含笑道：“悠扬只是想表达对夏将军的救命之恩。”

　　她淡道：“君大人不必客气，任何人遇到那种情况，无情都会相救的。更何况，你我同僚一场。”

　　他笑而不语。

　　她浅抿了口茶，含笑道：“君大人，泡得一手好茶，连无情这种俗人都觉得出茶的香味异于平常。”

　　“将军聪颖异常武艺不凡，兵法更是独步天下，怎会是俗人一个呢？”

　　“那是别人缪赞了。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无情只是一介武夫而已。比不得君大人的文采及仁善之心。”

　　知道她说的是他前些日子上奏朝廷，关于景洲等地因旱灾而使得百姓颗粒无收，免赋税，及发放粮食给灾民的事。

　　他淡笑道：“没有将军等武人守卫白潋国上下，百姓流离失所更形严重。悠扬做得只是小事。将军做得才是保家卫国的大事。”

　　“悠扬现下代替杜大人掌管户部，这些赋税、财政等事理应由我上奏朝廷才是。杜大人掌管户部以来，一直克尽职守，却不料会得这个结局。”

　　户部尚书杜吉安的千金死后，查出当晚是国舅刘明远贪色，杜小姐为守节而咬舌自尽。杜尚书上奏，请求让凶手伏法。但因莞帝有所迟疑，却使得案情更形复杂，只因———户部尚书杜吉安被人所杀。此事引起朝廷内外众人的激烈反响。莞帝下令处斩刘明远以平息众怒。然杜尚书的死却扑朔迷离，至今仍未查出凶手为何人。
　　杜尚书一死，莞帝下令处斩了刘明远，使得与国丈刘泽之间产生了嫌隙。而原本琉王爷企图拉拢杜吉安的想法也破灭。若是刘泽也不可能这么愚昧，在这种时机杀死杜吉安，让自己的儿子陷入危险之中。莞帝、琉王爷、国丈刘泽，在这场事故中，他们皆没有理由杀害杜吉安，那么究竟是谁杀死了他？那个人又能得到什么利益呢？或许是太师孟老狐狸，或是怀恨在心的兵部尚书朱和仁？
　　不管是哪位做的，这招够高，够毒。一下子，牵扯到三方的要害。既让莞帝与国丈刘泽正式决裂，更让琉王爷企图拉拢杜吉安壮大自己的势力的阴谋破灭。

　　她抬起右手抚额轻声一叹。藏于袖内的红璎珞从中滑出，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柔和的光芒。

　　对面的人，眸色更深邃几分，轻声道：“好特别的璎珞。红似血，颗颗像是泪珠。将军在何处购得的，好生别致。”

　　她见他注意到那串红璎珞，淡然道：“也没什么稀罕的，俗物而已。”

　　见她不愿多说，他转移话题，含笑道：“今晚月色迷人，不知将军可愿与在下对弈一局？”

　　她右眉一挑，笑道：“君大人也欢喜下棋么，这下看来无情找着知音了。”

　　当下，摆上棋局，两人无声下起棋来。

　　声东击西，将计就计，暗渡陈仓。下棋有如行军作战，讲究的是策略与计谋。几番下来，她发现君怡笑的棋艺竟是丝毫不逊色。面上含笑，不掩眼中遇到知音的惊喜之色，道：“君大人棋艺真是了得。”心下却是惊异大于欣喜。

　　夜晚的秋风突然急了起来，像宿命带着寂寞的浮光掠影匆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