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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此生何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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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大门口左右各两个石狮威武傲立着,仿佛可以守护杜府在这乱世中安然平静的生活。然而悬挂在上方的白色灯笼上一个大大的‘奠’字却刺眼地昭示着,这世上没有安然平静的处所,只有不断的征战、流血直至死亡。没人能逃得过。我们无处可逃。
“老爷,夫人又哭晕过去了。”府上伺候夫人的丫鬟走至前厅禀报。一脸的焦急之色。可怜的小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可怜的老爷、夫人,就这么一位宝贝千金,却落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
“去找大夫了么?”杜吉安哑着声问道,脸上掩不住的疲惫之色。想起那可怜的女儿,他的心一阵阵的痛。一直乖巧温柔又懂事的女儿,怎会半夜去寺庙后的梅林?
“管家已把大夫找来了,现正去给夫人诊治。”
“去,把原先伺候小姐的丫鬟找来。”女儿的死,身为贴身丫鬟又怎会不知?女儿的死,他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他杜吉安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爷,小柔带来了。”
她见老爷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早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哭声道:“老爷。都怪奴婢不好,没有看住小姐,让小姐有了可乘之机给奴婢吃了迷药昏睡不醒,才使得小姐离开杜府,最后死于非命。请老爷责罚奴婢。”
他冷着脸,厉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现下小姐已不在人世,你想着怎么说就怎么说了,是不?给你吃迷药?小姐是闺阁千金,知书达礼,怎会有什么迷药?还把你给迷昏?”
她一脸泪水,急声道:“老爷,奴婢说得全是真的。小姐在半年前结识了位秦公子,他们互许终身,小姐常出去见他,那日小姐也是去见他的。却不知为何死于非命。”
他怒道:“你越说越离谱。大胆刁奴,居然如此侮辱小姐的名节。若真如你所说的,你也该死千万次,你作为她的丫鬟,却替她掩护,没有阻止她私会情郎,更没告之于我,才导致了小姐今日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一脸悲戚之色,惨然道:“奴婢是该死。但老爷这话有失公允,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丫头,又怎有资格去阻止小姐的行径?奴婢是没有告之老爷,这是奴婢的错,可老爷怎不想想,奴婢若告之了老爷,小姐与人私通,老爷是信小姐还是信我这小小的丫头?奴婢不否认自己也是有私心的,若我告之老爷,既得罪了小姐,老爷也不会留一个知道‘小姐与人私通这种事’的人在身边做事,于我是半点没有好处。奴婢只是个普通的人而已,也得为自己考虑。本想着,也许小姐真能与那位公子获得幸福也不定,哪料得会变成如今的局面,若奴婢知晓,也不会顾虑那些私心,而不把此事告之老爷的。请老爷明鉴。”
他仍是绷着脸,冷道:“你有何证据证明小姐真与男人幽会?”
她愣了愣。
他冷笑道:“你说了半天,全是谎话。为了给自己脱罪。说不得,是你加害得小姐。”
她惨白着脸,摇头不断否认。急道:“不,奴婢再怎么该死,也断然不会加害下姐啊!”
“哼!”
“有了,奴婢想到了,奴婢可以证明确实有这么个男人的。”
“怎么证明?”
“在小姐的梳妆台左侧有册本子,奴婢常见着小姐在上面写着什么,或许这上面可以证明奴婢所言不假。”
“老爷,拿来了。”
杜吉安颤着手,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打开册子。只见里面一行行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生平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词的下面附了行小字:莞帝历十年元宵日与练郎于灯会再次相遇。
……
过了半饷后,杜吉安放下手中的册子,低叹了口气。平声道:“来人,替我备轿。”
管家迟疑问道:“老爷,您这是要去哪?”
“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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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弟,节哀顺便。向某定会查出是何人杀害了杜小姐的。”
“那就先谢过向大人了。”
“此言差矣,你与我既有同僚之谊,且又是同年中的进士,比别个人有多了些亲近。况我乃刑部侍郎,查明真相,还小姐一个公道,那是我分内之事。在这天子脚下,出了这等事情。当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
杜吉安只是默然无语。他向来不喜与同僚有过多牵扯,且向子扬又是琉王爷的人。但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若是能查出真相,让凶手伏法,哪怕是与再多的人有什么牵扯,他也不顾了。他一生清廉,不与旁人结怨,不结党营私,一心为民,广结善缘,到头来,却落得个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必!何必!这世上,原是那么地不公平!既是如此,他又何须顾虑太多。谁能帮他惩治凶手,他就感激谁。又何必管他是谁的人,哪一派呢。匆匆数十载岁月,何必去管旁人如何,如今他连最疼爱的女儿都保不住!
问苍天,此生何必!何必!
“杜老弟,那您有什么可疑的发现么?例如小姐为何会半夜去梅林?见什么人?”
“向大人可否去查探一下,在京城内名为秦练堂的人,此人嫌疑最大!”
“秦练堂?可否说得具体些?”
“杜某不知,只晓得此人的名讳。不知此人高矮胖瘦,也不知是做何营生。只知有这么个人。”
“杜老弟也不必过于焦急,若他是凶手,就一定会有破绽。待会我派仵柞去您府上看看能否在小姐身上查出些什么蛛丝马迹。”
“怎样?查出些什么了么?”
“回禀两位老爷,小姐身上无任何伤痕,小的能断定,小姐是咬舌自尽。”
“她为何会自尽,半夜走至梅林自尽,这中间定有隐情。向大人,你可查出秦练堂此人了么?”
“杜老弟,实不相瞒,我派人查过了京城所有人氏,不管是京城人氏或是住客栈的人,都没有名为秦练堂的人。我料想,可能此人是化名。”
“化名?他定是凶手。不然为何用个假名。”
向子扬叹了口气,望了望周围的人,低声道:“杜老弟,虽没查出秦练堂,但案情又有了新的情况。”
“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向大人有事商谈,任何人不得接近书房半步。”
“是。”一行人施礼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