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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满地霜华 ...


  •   “失败了?”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淡淡道。

      “属下原本可以得逞的,却不料杀出个夏无情……”

      “没用的话多说无益。你还不算太笨,没有蠢得远走天涯。”

      跪在地上的女子只是瑟瑟发抖。心下发寒。她怎么会远走天涯?主人的狠辣及绝情有多可怕,哪怕她躲到天涯海角,也定会被主人追杀,直至生命的终结。她不走,也许能求得弟弟的平安。

      他哼笑一声,淡道:“看在你回来复命的份上,给你个全尸。”

      女子紧咬住唇角,苍白着脸仰起头望着坐在面前的人道:“大人,求你放过属下的弟弟。”

      隐在暗处的脸冷下,就连声音都变得冰冷,不若刚才的漫不经心:“失败的人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

      “属下逾越了。”她心下一阵低叹。暗恼自己不该如此愚蠢,向他求情。只能心中为那唯一的亲人暗暗祈祷。能活得自由且安乐。

      他点点头,道:“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 —————— ——————————

      她起身,对镜梳妆。

      她淡扫黛眉,轻点朱唇。

      铜镜映无邪,妆容一点,便现出桃花水色。侍女给她精心盘了个牡丹髻,蓬松光润如牡丹盛开,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羞涩一笑。

      牡丹盛景,该与良人欣赏。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想起那多日不见的良人,羞涩中含着几分期盼之色。
      练郎。恋郎……

      她噙起一抹笑,吩咐侍女道:“院子里那朵白牡丹,给我采来簪上。”

      侍女迟疑道:“小姐,这白色的好似不太吉利,换朵红色的好不?”

      她笑道:“我就欢喜白牡丹。”

      她的练郎也曾说过:她簪白色牡丹清新可人。防若仙子。

      侍女只得依言行事。

      她揽镜自照,白牡丹开得正美,更衬得面容如水,雅致清丽。

      她对着侍女道:“小柔,待会我要出去,依往常一样,你睡在我床上,任何人敲门,都不得开门。我回来时,会在外面敲三下,你才应门。知晓么?”

      侍女一脸难为之色,呐呐道:“小姐,你这个时辰出去,不太安全。以奴婢看,那位秦练堂公子不是真心对待小姐,若是真心对你,就不该让你有任何危险的可能。”

      一直温柔的脸冷下,心中因她的话颤了颤,死白着脸,咬唇道:“休得胡言。他只是怕爹爹看不起他这个穷书生,才不敢见爹爹的。练堂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侍女望着她苍白的脸,低叹了口气道:“是,奴婢多虑了。奴婢会守着这里,小姐出门小心些。早些回来。”旁观者清。她的好小姐陷得有多深,她清楚。心中虽然不安,却只能暗暗祈祷那位公子是真心的。

      她低语道:“谢谢你。小柔。”
      练郎。练郎。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天不老情难绝。
      犹记得那时正是梅花盛开的时节,她随母亲去灵觉寺为爹爹祈福。
      灵觉寺的后山有座梅树林。她一人走在林中,一树树的梅花在雪的映照下,显得更是无暇。风吹过,点点花瓣就这么随风飘起,带着梅花特有的妩媚及清丽,像个舞者一样,在短暂的旅程中翩翩起舞。梅花因风而起舞,最终也因风的缘故,才导致了它归于尘土。
      她看得不由痴了。嘴里不知怎地就念起曾见到的一首诗:
      去去复去去,
      凄恻门前路。
      行行重行行,
      辗转犹含情。
      含情一回首,
      见我窗前柳;
      柳北是高楼,
      珠帘半上钩。
      昨为楼上女,
      帘下调鹦鹉;
      今为墙外人,
      红泪沾罗巾。
      墙外与楼上,
      相去无十丈;
      云何咫尺间,
      如隔千重山?
      悲哉两决绝,
      从此终天别。
      念到此处,她忽然停住了。怔怔地望着从梅树林深处走来的男子,只见他含笑接着念道:“
      别鹤空徘徊,
      谁念鸣声哀!
      徘徊日欲绝,
      决意投身返。
      手裂湘裙裾,
      泣寄稿砧书。
      可怜帛一尺,
      字字血痕赤。
      一字一酸吟,
      旧爱牵人心。
      君如收覆水,
      妾罪甘鞭捶。
      不然死君前,
      终胜生弃捐。
      死亦无别语,
      愿葬君家土。
      傥化断肠花,
      犹得生君家。

      见他把整首诗念完,她才回过神,脸上一红,慌着退了步,扭过头往回走。

      自那以后,她常常会忆起那个梅林中遇到的男子。想起他带笑的眼。念诗时的表情。然后,红晕满面。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却不料在灯会上,再次遇到他……

      练郎。她的练郎。恋郎呵……

      夜晚的天色可是有些冷了。她在梅林旁等了又等。练郎为何还不来见她。望了望四周暗暗的天际,她的心惶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哟。小姐在等情郎么?”一声邪肆轻浪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白着脸,望着渐渐走近的几个人。
      颤着声道:“你们是谁?让开。你可知我是谁?”

      为首身着华贵衣裳的人对着几个下人看了看,嬉笑着道:“本少爷当然知晓,小姐你——是个美人嘛。”说完哈哈大笑。一旁的几个随从也哈哈笑着。

      她仍是不断往后退,退,退。急声道:“我乃当今户部尚书杜吉安的千金,你们休得放肆。”

      来人听罢,一愣。几位随从拉了拉为首男人的衣服,低声道:“少爷,你看这……”

      男人哼笑一声,道:“即便如此,又如何。不就个户部尚书,本少爷难道还怕了不成。”说完,仍是往她的方向走来。

      她眼看着那些人一步步走来。眼含绝望之色。看来,今日她杜怜怜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银牙一咬。嘴角处流下几丝鲜血。身子软软倒下。

      伏在地上,眼望着天。

      练郎。练郎。你为什么没来赴约。为什么没来。还是来了,却躲着不敢出来?

      不愿意相信,又怎能相信。练郎。

      不甘的眼终于缓缓闭上。眼角的一滴泪终于滑落。

      仿佛又回到了初次相遇时刻。

      耳畔再次传来那首诗:

      去去复去去,
      凄恻门前路。
      行行重行行,
      辗转犹含情。
      含情一回首,
      见我窗前柳;
      柳北是高楼,
      珠帘半上钩。
      昨为楼上女,
      帘下调鹦鹉;
      今为墙外人,
      红泪沾罗巾。
      墙外与楼上,
      相去无十丈;
      云何咫尺间,
      如隔千重山?
      悲哉两决绝,
      从此终天别。
      别鹤空徘徊,
      谁念鸣声哀!
      徘徊日欲绝,
      决意投身返。
      手裂湘裙裾,
      泣寄稿砧书。
      可怜帛一尺,
      字字血痕赤。
      一字一酸吟,
      旧爱牵人心。
      君如收覆水,
      妾罪甘鞭捶。
      不然死君前,
      终胜生弃捐。
      死亦无别语,
      愿葬君家土。
      傥化断肠花,
      犹得生君家。

      悲哉两决绝,从此终天别。别鹤空徘徊,谁念鸣声哀!

      原来,在相遇的那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从此终天别。

      死亦无别语,愿葬君家土。

      可怜她到死,却无法葬入秦家土。怜怜,怜怜。她果然是人如其名,可怜如斯。

      只是呵。练郎,你为何失约。为何不来……

      不曾料到,她看似柔弱,却刚烈如斯,竟以咬舌而亡。

      几位随从吓得脸色发白,慌道:“少爷。怎么办?她到底是尚书千金啊。这可如何是好。老爷那边怎么交代?”

      为首的男子,虽心下慌乱,却仍自持道:“慌什么。不就个尚书么。难道爹还怕了不成。再者,也无人知晓,只要咱们离开此处,无人会晓得的。”

      自那几人走后。梅林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只有天上的明月,望着这个可怜的女子。

      夜幕笼罩大地,唯靠金乌流泄。

      满地霜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满地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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